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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回餘生聞不見

第二百四十回餘生聞不見

蔣弘文笑道:“那二姐私下裏,還是叫我老七吧。”

陸芷雨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猶豫半晌,沒有開口。

倘若從前,她定不會猶豫,只是現在自家娘家落魄,蔣家簡在帝心,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這一聲老七叫得叫不得?

“不讓二姐為難,只要二姐心裏記得,老七,還是那個老七。”這話蔣弘文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陸芷雨點頭笑道:“說來也真是緣份,千算萬算,就沒算到你會和青莞結親。”

蔣弘文輕輕嘆了一口氣,道:“我也沒想到。”

陸芷雨眼中波光閃爍,思忖了片刻,道:“七爺以後,一定對青莞好些,這丫頭從小吃了不少苦。”

“放心!”蔣弘文不欲多說,一言帶過。

“大嫂!”

陸芷雨眼睛一喜,“松音快來,這是蔣府七爺。七爺,這是我的小姑史松音,與青莞是最要好的朋友。”

史松音遠遠看到大嫂與一男子在九曲轎邊說話,心中好奇,遂上前打招呼。

待聽到是蔣府七爺時,史松音不由的多看了男子兩眼。原是青莞的未婚夫呢。

“給七爺請安。”

“史小姐!”蔣弘文點頭。

就在這時,一中年仆婦匆匆而來,道:“大奶奶,酒菜預備下來,您看看還少些什麽?”

陸芷雨忙道:“松音,你替大嫂招呼七爺,我去去就來。”

“大嫂!”史松音有些驚亂,她從來不會招呼客人呢。

陸芷雨拍拍她的手,道:“青莞就在裏面,你把七爺領去花廳就行。”

“噢!”史松音嘟着嘴道。

九曲橋上僅剩下兩人,史松音不習慣與陌生男人獨處,笑道:“七爺,我們往花廳找青莞去吧。”

蔣弘文心緒繁亂,那人的身影,如浮光掠影般繞過心頭,一時酸甜苦辣竟難以分辨,只想找一個無人處靜靜的呆一會。

“我去湖邊走走,你不必跟來。”

聲音帶着清冷,如頭頂的月光一般。史松音一愣,目光有些嗔怨,這個男人,忒無理了。

她冷哼一聲,拂袖而去,正欲入花廳,一支手攔住了她。

“史小姐,我家主子正與六小姐在裏面說話,您稍等片刻。”

史松音認得眼前的人叫阿離,常到青府送信的,聽月娘她們說,是壽王的貼身侍衛。

她臉上露出個了然的表情,吐了吐舌頭,心道還是去找大嫂吧。

原路返回,又走到九曲橋邊上,橋盡頭,是一株桂樹,樹下的男子迎風而立,青衣肅殺,玉帶楚腰,渾身籠罩在悲傷中,微光照在他臉龐,一滴淚正從他面頰緩緩落下。

史松音的心狠狠的顫了一顫,想拔腿而走,腳似千金重。

蔣弘文正沉浸在悲傷中。

今天正好是她的百日。所以他一聽到陸這個姓,便不管不顧的跑來了。

他想起小時候,無事總要往陸家去,只為吃到一碗她親手做的酒釀元宵。

八月桂花香,她的元宵中便會加桂花。于是他一到桂花落葉時,便會親手摘了給她送去。

她總是含笑撫他的腦袋,道一聲“真乖。”

他那時便想着快快長大,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旁,為她采一地桂花。

沒想到,桂花香飄依舊,她卻已經走了,餘生再聞不見桂花香。

人活一世,立于這天地間,争權奪利,富貴榮華,甚至君臨天下,只是到頭來,仍如草芥一樣,原來什麽都做不了主,包括生死。

耳邊似有兮兮索索的聲音,擡眼望去,是有人站在了橋邊。蔣弘文收了悲色,自陰影中走出來,朝來人微微欠身,背手而去。

史松音茫然側首,如水的目光緊緊的盯着男子的背影,心按捺不住的跳動着。

她無意識的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的走着,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他為什麽會落淚……

偌大的花廳裏只有青莞和趙璟琰兩人。

青莞見他額角貼着塊沙布,譏笑道:“就額頭這點子傷,也需被人擡進萬花樓,亭林,莫非你已七老八十?”

出言不善,卻是帶着一絲關心,趙璟琰哈哈一笑,順着話道:“青莞,你快來幫我瞧瞧,這會疼的緊。”

顧青莞瞪了他一眼,走到他跟前。

“低頭。”

少女的發香撲面而來,趙璟琰心裏五味雜陳,正要擡頭去看。

“別動!”

趙璟琰冷不丁被她一喝,剛擡起的頭又垂了下去,嘴角揚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好個霸道的女子。不過,他喜歡她對他的霸道。

略帶薄涼的手指覆在臉龐,趙璟琰嘴角揚得更高。心裏像大冷的天喝了碗熱騰騰的魚湯,渾身的每一個毛孔都透着舒服。

“輕點,疼!”

青莞一愣,手停了下來。自己不過是把他的紗布拿開,傷口還沒碰呢,他哪來的疼?

趙璟琰滑稽的解釋道:“我怕你一會下手重,說在了前頭。”

堂堂男人,竟然怕疼,顧青莞磨磨牙,道:“月娘,把藥箱拿來。”

外頭的月娘聽到喚聲,奉上藥箱,想在邊上幫襯一處,卻被趙璟琰一記刀眼,吓得退了出去。

刺鼻的藥味熏了眉眼,趙璟琰笑意更盛,聲音卻柔柔道:“賢王那頭,搞定了。”

“他信?”青莞追問。

趙璟琰輕出一口氣,道:“原先不信,不過憑我三寸不爛之舌,他還是信了。”

青莞不語,麻利的替他處理好額頭的傷後,才坐下道:“你如何說的,我想聽。”

發香漸漸淡了,趙璟琰端起熱茶,掩飾了心中的失落。放下茶盅側過臉,卻見女子墨發,紅唇,一雙眸子亮若星辰。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咱們別在這裏幹坐着,邊走邊說,如何?”

青莞看了看院外,輕輕點了點頭。

樹梢下月影斑駁,夜風過處,枝葉飒飒作響,襯得湖邊極靜。

趙璟琰眉宇間泛着暖色,低沉的聲音在夜裏,如暮鼓,将竹屋中的一幕娓娓道來。

青莞聽罷,緊緊的抿了抿嘴唇,道:“你故意提出江南歸你,是為了讓他打消疑慮嗎?”

趙璟琰贊賞道:“若不獅子大開口,他又怎會相信。沒有好處的事情,誰會提着腦袋去搏,他不是傻子。”

青莞微微動容。把自己的貪欲擺在敵人面前,最簡單,也是最直接的辦法,遮着掩着,反而引得別人懷疑。

“皇後一事,又有何說法。”

趙璟琰雙手一攤,道:“宮中有傳言說,我母妃的早逝,是秦氏做的手腳。”

青莞心漏一拍,“當真?”

趙璟琰搖頭,“已經過了這些年,真不真的,誰又知道。”

青莞聽這口氣不對,擡頭看他,男子眉宇間擰起憂色。

“聽老祖宗說,母妃身子一向康健,那場病來得蹊跷。”

青莞道:“你沒有暗下查一查嗎?”

“要怎麽查?”

趙璟琰負手遠望,眸底生起淩光。

青莞眯了眯眼,當下明白這話裏的意思。當時他年歲尚小,自保都難,如何去查。如今大了,有幾分本事了,卻已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了。

她憐憫的看了他一眼,想安慰幾句,卻一時無話。

片刻後,趙璟琰轉過身,臉上已一片平靜。

“對了,父皇把全國的稅銀交由銀莊流通,我想私用這這筆錢,暗下生出利錢來,可有什麽好辦法?”

青莞聞言,一怔,皺眉道:“這些銀子量雖大,但在錢莊的時間卻短,想要賺利錢,唯有一個快字,不大好辦。”

趙璟琰笑道:“若好辦,也不來找你,替我想想。”

青莞低頭,又突然擡頭,“亭林,你是不是缺銀子?”若不缺銀子,又怎麽會打這些銀子的主意。

“……”

趙璟琰被她問住,嘴角抽抽道:“本王再過幾年,總要大婚,為了未來的王妃,也該多賺些銀子才是。”

青莞知道他所言非真,卻忍不住笑道:“說起亭林的王妃,今日我倒是有幸見了一回,亭林想不想聽聽。”

那個女子也配。

趙璟琰一收扇子,斷然拒絕,“不想聽,八字沒一撇的事兒。我餓了,女人此時勾不起本王的興趣。”

青莞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挪榆道,“能勾起王爺興趣的是……”

你!

趙璟琰唇角勾勾,臉色有些僵,言不由衷道:“銀子,白花花的銀子。”

青莞氣惱。

這厮莫非鑽錢眼裏去了。

酒席置好,青莞跟在趙璟琰身後入席。蔣弘文已坐着等他們。

青莞饑腸辘辘,頭也不擡,斯條慢理的用起飯來。

趙璟琰與蔣弘文端着酒杯,自斟自飲,一時無話。

青莞吃下最後一口飯,習慣性的伸手拿杯子喝水,手卻撲了個空。擡起,趙璟琰把杯子遞過來。

“喝吧,剛泡的。”

男子指尖如玉,奪了玉杯暖色,青莞望着他遞來的水,有些怔愣。

“謝謝。”

青莞伸手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水溫微燙,是她喜歡的溫度。

“怎麽,是不是太燙了?”趙璟琰眉頭微緊,他記得她飯後喜歡用一杯微燙的茶水,

“不是,正正好。”

緊着的眉頭舒開,趙璟琰把杯中一飲而盡,朝身後丫鬟道:“盛飯。弘文,你要不要?”

蔣弘文搖頭,“你先用飯,我再喝兩杯。”

趙璟琰深看他一眼,道:“少飲些,還有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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