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回日子長着呢
第二百五十六回日子長着呢
這個顧瘋子,哪壺不開提哪壺,非要把從前的龌龊都放到別人眼底,讓人知道她……不對,顧青芸心裏咯噔一下,眼中閃過害怕。
太太賞件披風,她送了個白玉手爐,自己搶了她的船艙,那她會送她什麽?
送個屁啊,肯定是要報複。
顧青芸顫着聲道:“我不記得了。”
青莞卻不想放過,“三姐不記得,我倒還記得。三姐那時搶我的船艙,罵我是瘋子,可厲害了。”
“你……你……”
顧青芸不想她當衆把事說出,羞憤欲死,就差沒找個地洞鑽進去了。
魏氏經年的人了,哪裏能不明白青莞的用意。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從前欠的她,一一都要讨回來,誰也別想賴。
魏氏明白,成了精的趙華陽又如何不明白,目光微不可察與吳雁玲對視一眼,各自撇過頭去。
周氏此刻像大熱天,喝了一杯燙心的水,吐不出咽不下,有些難受。
她挪了死鬼錢氏的嫁妝,那丫頭不會拿這個事兒來找她的麻煩吧?原本就有病容的她,臉色越發的難看了。
魏氏面甜心苦,想緩和幾句,又不知如何說,只得輕聲道:“到底還是我的不是,理家不嚴,讓人鑽了空子。”
青莞見太太把事情往自個身上攬,當下就明白她的意思。一筆寫不出兩個顧字,都是往日裏的小打小鬧,沒必要弄得跟仇人似的。
她淡笑道:“哪裏能怪到太太身上。府裏這些人,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太太也有看不到,管不到的地方。”
魏氏聽了這話,不好再勸,只拿目光冷冷的轉了一圈,道:“也是該立一立規矩了。”
話音剛落,有丫鬟進來回話,“太太,忠勇伯府的人已到了二門。”
青莞一聽,眼睛立刻向顧青芷瞧去,後者微微含羞搖頭。
魏氏心中微驚,忙笑道:“勞大少奶奶去迎一迎。”
管氏依言而出,不過短短須臾,又領着兩人回來。
領頭的那個穿着紫金雙色對襟褙子,頭戴八寶鳳釵,手上挂了三個金镯子,端的是富貴華麗。
魏氏一見,忙起身道:“小生辰,竟勞夫人親自過來,真真是……”
來人是忠通伯府的段氏,顧青芷未來的婆婆。
青莞微微皺眉,她怎麽來了,不是說是家宴嗎?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身後的月娘目光一緊,瞧着面相,可不是好相與的一個,怪不得二姑爺差點載在她手上。
段氏拉着魏氏的手,目光一溜掃過去,笑道:“過來給太太請個安,祝個壽,也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說罷,命身後的婦人把賀禮拿上。
“快坐,快坐。”魏氏笑得見牙不見眼,拉着人坐下,命丫鬟上茶。
段氏坐下後,複又站起,走到華陽跟前,微微曲身行了禮,“郡主安好。”
趙華陽只欠了欠屁股,皮笑肉不笑道:“倒是有些年頭沒見着了。”
周氏一看未來的親家向趙華陽行禮,自己跟前連個屁也沒放,索性懶得起身,端着茶盅喝茶,只當沒看到。
坐定,魏氏指着顧青芷道:“快,去給夫人磕個頭。”
顧青芷既驚且羞,驚的是段氏的不請自來,羞的是醜媳婦終要見公婆。
丫鬟遞上蒲團,顧青芷認認真真的磕了三個頭,低聲道了句:“夫人安好。”
段氏眉眼含笑,親自扶起,拔下手上的镯子,套在了青芷的手腕上,“真真跟天仙兒似的。”
青莞看着那個套在二姐手上的金镯子,眼角微微一揚,端起了茶盅。
這個金镯子的分量,只怕是不輕,瞧着足足有二兩。
顧青芷含羞退下。
段氏笑道:“老太太,府上哪位是六小姐,不知今兒可在?”
沒有寒暄,沒有預兆,段氏就把話題扯到顧青莞的身上,屋裏頓時靜了下來。
魏氏不知其意,笑道:“六丫頭,快來見過段夫人。”
青莞此刻沒有動,在段氏說出“六小姐”三個字時,她就知道這婦人為她而來。
找她,無非是請脈。請,便要有個請的樣子。
青莞不動,魏氏的臉上便有幾分尴尬。
趙華陽冷笑一聲,“六丫頭好大的架子,段夫人好歹也是四品夫人,又是長輩,你怎可如此無理。”
青莞咽下一口茶,道:“無理的可不是我,郡主,若按品階,剛剛段夫的人禮,可受不得。”
青莞對生身父親都只稱呼二爺,更何況是趙華陽。
趙華陽一愣,當即明白是如何回事。親王出嫁女,封郡主,品階是五品,段夫人是四品,自己當向她行禮。
段氏眉眼一彎,忙打圓場道:“行什麽禮啊,再過兩月都是一家人。”
趙華陽陰笑兩聲,用帕子拭了拭額頭并不存在的汗,掩住了眼中的狠毒。
顧瘋子,我要是讓你活,我便不是爹娘養的。
青莞嘴角淡笑,這麽快就攀一家人了,看來,這所求非小啊。擡眼,卻見顧青芷目光盈盈向她瞧來,心中一軟,道:“段夫人好。”
段夫人似乎這會才看到了青莞,驚嘆道:“好一個标致的美人,怪不得蔣府老太太喜歡的跟什麽似的。”
青莞不接話,只是笑笑,臉上半點羞澀也沒有。
魏氏忙道:“這孩子臉皮兒薄,不會說話,夫人見諒。”
什麽不會說話,分明是眼裏沒有人,連個禮都不行,這是哪門子的大家小姐的規矩。
也難怪能做出離開顧府這般離經叛道的事兒。
段氏磨磨後槽牙,故意笑道:“到底是府裏高調教出來的小姐,就是懂規矩。”
青芷打圓場道:“夫人找六妹,不知有什麽要事?”
這姑娘瞧着倒是個寬厚的,以後使點手段就能拿捏。段氏手裏的帕子一動,撫上了眼角。
“正是有事求六小姐幫忙。我這幾日頭昏腦漲的,渾身上下沒勁,想求着六小姐診上一診。”
這麽簡單的事兒,竟然巴巴的上門,還趁着這個當口。
青莞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不語,目光卻淡淡的掃向顧青芷,似乎在征求她的意思。
顧青芷紅着臉道:“勞六妹,替夫人診一診吧。”
話音一落,顧青莞才松了口,道:“二姐開口,何用一個‘勞’字。我替夫人診診便是。”
魏氏一聽這話,眼露贊賞,六丫頭進退之間的分寸,拿捏得極好,雖應了段氏的請求,卻明白的告訴段氏,她這是看在二丫頭的份兒上。
段氏何等眼色,當即熱絡的笑道:“真是讓六小姐受累了。”
這話一說,猶如金石相擊,聽得衆人心中泛驚。段氏何種身份,竟然用如此讨好的語氣,和一個小輩說話。
青莞清淩淩的水眸擡了擡,道:“客氣了。伸手。”
三指一扶上去,青莞便知她無病,她不動聲色的收回手指,道:“倒沒什麽大礙。”
“可要用藥?”
“是藥三分毒,無須用藥,只別操心太過就行。”
“哎啊啊,六小姐果然不一般,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段氏笑了笑,起身道:“老太太,府裏還有些事,就不叨唠了,先走一步。”
魏氏哪肯讓人離去,挽留再三。
段氏只含笑推退,衆人看着她含笑離去,一頭霧水,不知她此行是來祝壽的,還是來看病的。
此時前頭已有人來叫飯,魏氏沒有多思,命人移步。
青莞卻朝二姐遞了個眼色,兩人相約走到了緊後。
“二姐,這個段氏,你須防着,此人是個厲害的。”
“妹妹如何知道?”
青莞輕聲道:“二姐不必多問,只記着妹妹的話。”
段氏出了顧府門,上了馬車,貼身侍女紅瑤摔了簾子道:“夫人,可瞧出了什麽?”
“哼!”
段氏冷冷一笑,臉上再無半分慈色,“這門親事,咱們無能為力了。顧家老六是個厲害的,有她站在老二身後,咱們占不得上風。”
“夫人如何看出來?”
“我若連這點都看不出來,日子可就白活到狗身上去了。”
紅瑤輕輕嘆氣。
不曾想府裏那個最不起眼的梁希,竟然攀了這樣一門好親,真真是讓人喪氣。日後,只怕連夫人都難以壓制他們夫妻倆。
段氏氣得帕子一甩,嘴裏呼出一團冷氣,“日子還長着呢,以後進了門,有的是辦法,且走着瞧。”
壽辰擺在了花廳,熱熱鬧鬧四桌人,盡是連各房的姨娘也都坐上了桌。
姨娘中最打眼的,莫過于柳姨娘,一身玫紅色衣衫,襯得人比花嬌。一舉一動又帶着外頭女子的作派,乍一看,倒有幾分新奇。
恕姨娘不落人後,嬌嬌柔柔的往桌上一坐,露出手上一對綠油油的镯子,分外打人眼。一個丫鬟擡成的姨娘,如何會有這些好東西,十之八九是顧二爺背着郡主賞的。
與兩人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病怏怏的張姨娘,一張臉原本就不出衆,如今更是白的像鬼,眼睛深凹着,瞧着像是老了不少。
青莞被魏氏拉在身邊,卻沒有坐下,而是朝顧青芷招招手,“二姐坐到我的上首來。”
衆人一見,心中各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