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回還不配我出手
第二百八十五回還不配我出手
半個時辰後,藥喝完,話說盡,青莞扶葉氏睡下,替她掖了掖錦被,欲轉身離去。
一只幹枯的手拉住了她,葉氏揚起頭,巴巴的看着,道:“孩子,下回何時再來?”
青莞淡笑,“十日後,再來。”
“一言為定。”葉氏的神情,像個孩子。
“若不來,你打發人來請。“
葉氏聽完,笑了放了手,慢慢閉上了眼睛。
青莞深深看了她一眼,心口實在壓抑的難受,迅速離開。
外間,早已備下紙筆,這一回,青莞皺着眉沉吟許久,方在紙下落筆。
一道陰影斜過來,顧青莞正好按下印章,她起身朝來人遞了個眼神,先一步走到了院子。
蘇子語的目光在方子上掃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他塞進了袖中。
青莞站定,淡淡道:“回頭多派兩個丫鬟服侍,看着她把藥喝下。”
蘇子語臉色微變,不敢置信的看了看母親所在的屋子。怪道用了藥,母親的身子也不見好。
“言盡于此,告辭!”
“六小姐,且慢。”
蘇子語迅速掩去眼底的驚色,道:“六小姐,子語還是那句話,若有難事,只管來找我。”
青莞冷冷一笑,她明白蘇子語所說的難事是什麽事。
她突然想起六年前,錢府和盛府風雨飄搖,他巴巴的趕來,握着她的手,道:“子奇,若有事,只管來找我,我會護你一生一世,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誓言總是說得好聽,如同天空中最絢麗的彩虹,然而,卻轉瞬間即逝。
“蘇侍衛,我與你非親非故,不敢有勞,告辭!”
一只手橫在面前,顧青莞擡頭,嘴角含着嘲諷,“什麽意思?”
蘇子語深吸一口氣,堅定道:“六小姐,不管從前的事情如何,請一定記住,若有難事,來蘇府找我。”
青莞的心,突然沉了下去,脫口而出道:“當初我表姐有難,蘇侍衛不僅不救,反而恩将仇報,如今這話,我只當笑話聽!”
“顧青莞!”
蘇子語厲聲叫住,“我就算是世間一蒼惶野狗,人人都能叫打,可此時此刻對你所言,句句是真。”
“真亦是假,假亦是真,顧侍衛的真真假假,委實難以分辨,也不想分辨。”
青莞反唇相譏,“美人在懷,官位在身,我看不出蘇侍衛哪裏活得像野狗。狗尚忠誠,蘇侍衛從前之舉,怕是連狗都不如吧。”
“你為何如此恨我?”
蘇子語惱羞成怒。自己想着顧家之事,會不會給她造成困擾,若是,他願意出手,刑部有他的人在。
誰知,她根本不屑,甚至将他的心意踩至腳下。
“我就是如此恨你!”青莞不屑隐藏,拂袖而去。
蘇子語心裏一下亂了,亂成一團麻。
這樣愛憎分明的個性,他在另一個人身上見過。在她身上,黑便是黑,白便是白,從無中間的灰色地帶。
可是,又怎麽可能?她的屍身,是他親手掩埋,為什麽會如此?
為什麽?
蘇子語眼裏神色變幻,像是不敢相信,像是無比恐懼,又像是無窮無盡的絕望。
青莞出宮,心神煩亂。
亂的不光光是蘇子語這個人,還有葉氏的一心求死,但更多的是如今的局勢。
現在的每一步都在她和亭林的算計當中,只是以後會發生什麽,誰也料不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這樣的日子,确實是累的,比在江南的時候,更累。因為一個不慎,就會滿盤皆輸。
青莞一邊随着馬車晃晃悠悠,一邊想早點回府,不知為何,她竟然餓得慌。
突然,車身一晃,馬車驟然停下。
銀針探出頭看了看,低聲道:“小姐,竟然是三小姐和四小姐。”
青天白日,世家千金抛頭露面竟當衆攔車,看來,是被逼到了份兒上。
青莞思忖片刻,道:“讓她們回去。”
銀針躊躇道:“小姐,怕是沒有那麽好打發,聽月娘說,她們都來過幾回了。避得了初一,避不了十五,正好邊上有個茶樓,小姐如不見見,把話說清楚,也省得她們這一趟又一趟的。”
青莞撫了撫微痛的額頭,低聲道:“那就到茶樓要個雅間。”
茶樓的雅間,布置的十分精致,青莞如水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心裏泛起冷笑。
赤金盤螭璎珞圈,纏絲鑲紅寶石金簪,梅花垂珠滴水耳環……世家千金該有的派頭一樣未少。
顧青芸,顧青蓮對視一眼,前者咬咬牙道:“六妹,從前我與四妹有什麽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大人有大量,別和我們一般見識。”
“是啊,是啊,六妹,我們到底都姓顧,到底是同一個爹生的,打斷骨頭都連着筋呢!”顧青蓮應而附和。
青莞看着兩人不說話,只是傲慢一笑。
顧青芸銀牙暗咬,用帕子拭了拭淚道:“六妹,府裏的事兒,你也是知道的,老爺,大伯,父親再怎麽錯,都是咱們的長輩,長輩有難,咱們做小輩的總不能見死不救。”
“可嘆我是個閨中女子,這偌大的京城識不得幾個人,若不然,便是拼了命,也要去試一試的。”
顧青蓮很快接了話,又話峰一轉,“六妹與蔣家有些交情,蔣家與壽王又是至親,六妹若是顧念着往日長輩的恩情,就應該走動走動。”
兩人左一言,右一語,都在勸顧青莞抛前前愁舊恨,幫顧府一把。
顧青莞看兩人這副樣子,心中微微一動,笑道:“天底下的人都知道,我早已脫離顧府,他們的生死與我何幹。”
“你……想不到,你竟是這樣的絕情絕意!”
“六妹,咱們女子日後要想過得好,能依靠的還是娘家,六妹可別把事兒做絕了,到時候後悔,還是好好思量思量。”
顧青莞笑道:“不用思量,顧府門第高,青莞高攀不起,将來也沒打算依靠。”
顧青芸氣得兩眼發直,冷了聲道:“人生在世,誰沒個難事,難道六妹有了蔣家以後,就一定順風順風。一朝天子一朝臣,萬一蔣家……六妹将來靠誰。更何況,裏頭的那個,是咱們的父親。”
顧青蓮見三姐話說得重了,暗下扯了扯她的衣裳。咱們是來求人的,不是來吵架的,哄着讓她去救人才是正經。
顧青芸一把甩開她的手。這賤人油鹽不進,一味的說奉承話根本沒有用,不如刺上一刺。
“為人子者,忠孝頂重要,六妹出府也就算了,若見死不救,那便是不忠不孝之人。這樣的人,是要遭世人謾罵的。”
青莞仍是捏着茶盅不說話,說實話,她真的不想在她們身上浪費唾沫星子。
不忠不孝又怎樣?
她嘴角浮上笑容,緩緩起身道:“兩位姐姐說完了嗎,說完了妹妹就先告退了。”
顧青芸,顧青蓮頓時變色,合着她們口幹舌噪的求了半天,她愣是一句也沒聽進去。
顧青芸臉色鐵青,用力拉住青莞的胳膊,“六妹,你給句話,到底幫還是不幫。”
青莞被猛的一拉,身子前後晃了兩下,一旁的葉青立刻上前扶住,很不客氣道:“你們兩個再敢對小姐無理,我把你們扔到大街上去。”
被個丫鬟呵斥,顧青芸怒不可遏道:“你是個什麽貨色,主子講話,哪有你說話份。”
求人,居然還這麽擺譜,真不知道這女子是蠢呢,還是笨!
青莞冷笑,朝葉青遞了個眼色。
葉青眼角閃過冷意,上前一步揪住了顧青芸的前胸。
“你……你……放肆……”顧青芸吓得面無人色,聲音顫顫威威。
“六妹,六妹,有話好好說,三姐她……心直口快,她……她……
“這就怕了?”
青莞微微一笑,道“且不談從前你們如何對我的,只說我母親在時,兩位姨娘在背後做的那些個龌龊事,我便可以讓你們四人生不如死。”
“你……你……敢!”顧青芸渾身發抖。
青莞對上她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連顧府她都敢連根拔起,更何況你們。
“我自然是敢的。不過……你們還不配我出手。”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庶出的兩個冷汗頓起,這話是什麽意思?
銀針一臉無奈的看着兩人。心道小姐要是把心思放在你們兩個蠢貨身上,只怕你們到頭來,連個死字都不知道怎麽寫。
小姐出府,避而不見,就是想前仇不計,後怨不算,一筆帶過。偏偏這還不自知,總想着要小姐救三位爺。
誰又知,小姐最恨的便是這三人。
哎……還是小姐說得對,愚蠢而不自知,才是最要命的。
“來人,交待下去,從此青府的大門,不許這兩人再入。”
青莞扔下這句話,幹脆利落的轉身離開。
傍晚時分。
老齊王府書房裏。
一向和顏悅色的老齊王陰沉着臉,眼中懼是陰霾。
世子趙璟玤跪倒在地,心裏像敲了邊鼓一樣,七上八下。
他出城回城極為私密之事,卻不知何故,被皇後知曉,甚至不惜撕破了臉,逼他們拿出銀子。
皇後深居宮閨,自然不可能知曉那麽多,只有瑞王能有此等本事,只是如此一來,該怎生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