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回兄臺貴姓啊
第二百九十二回兄臺貴姓啊
七八個漢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破襪子往張華嘴裏一塞,用麻袋一套,便把人一通好揍。
幾分鐘後,那些漢子一個個從窗戶裏躍出,連同那個外鄉人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張華狼狽的從麻袋裏爬出來,搖搖晃晃走到外頭一看,十幾個小厮被人揍得歪歪倒倒,氣得肺都炸掉了,大吼一聲,“給我砸!”
那些個小厮跟着主子從來都嚣張跋扈慣了,被人一痛狠揍,誰都耐煩不得,拿起手邊的棍棒,把萬花樓砸了個稀巴爛。
只把那些個嬌滴滴的姑娘們,吓得花容失色。
世人都知萬花樓是壽王的産業,恰巧這日壽王帶着蔣七爺酒足飯飽後,來萬花樓消遣,一看樓被砸了,氣得臉都綠了。
兩位濁世魔王一對眼,冷冷幹笑三聲,拂袖而去。
次日。
順天府尹正門剛開,便有一中年男子來投案自守。
府尹大人把人叫來細細一問,驚出一頭冷汗。
原來此人是老齊王遠房的侄子,昨夜剛到京城,在萬花樓把張華打了,故來投案自首。
咦,不對啊!
老齊王的遠房侄子,那不也是皇上的遠房侄子?
府尹大人後知後覺,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後小心翼翼問道:“敢問兄臺貴姓?”
男子目光一凜,挺了挺胸,道:“姓趙,名璟環。家父是已逝的淮南王。”
我去!
似一道響雷,劈中了府尹大人的腦袋瓜,他迅速從官位上爬下來,撲通一聲跪倒男子面前,連連磕頭。
随即,又一咕嚕爬起來,一邊命人好茶好飯的招呼着,一邊颠颠的往宮中去了。
而此時的朝堂上,壽王正沖着皇帝,哭訴自己的萬花樓被人砸了。
衆大臣聽得心驚膽寒。
媽蛋的,這京中還有如此膽大妄為之人,敢砸壽王的産業,他項上的腦袋不要了。
誰?
到底是誰?
還不等皇帝開口問,府尹大人胖胖的身子連滾帶爬的跑進來。
“皇上,皇上,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寶慶帝正被老八的哭,鬧得心繁意亂,這會又被人這麽一叫喚,當下頭痛欲裂。
府尹大人跪倒在地,也不顧皇帝的臉色如何難看,一五一十将他口中的大事說了出來。
百官一聽,驚得無以回複。
趙璟環,淮南王的遺腹子,其父在皇族中排行第二。寶慶帝登基初時,血洗皇族,淮南王與其五子均慘死在被貶的路上。
此子的生母是淮南王府的花房丫鬟,與淮南王一夜鴛鴦後,暗結珠胎,又因她身份卑微,連被貶的資格都沒有,故逃過一劫。
此後,她投奔老齊王府,說出腹中孩子來歷,老齊王苦思一晚後,如實向新帝回禀。
新帝想着一個未出生的毛孩,掀不起什麽風什麽浪,也就睜只眼閉只眼的允她生下。
寶慶五年,老齊王為此子請命,稱他不宜留在京中,遠遠打發才是正經。
新帝允之,将其安置在遠離京都的海南府,連個番號也未曾有。這一去,便是三十年。
如此久遠的時間,讓京中的權貴們早就忘了,皇族中還有這號人物存在。
寶慶帝聽罷,目光幽暗不明,半晌才道:“把人請進殿。”
“宣趙璟環觐見!”
李公公拂塵一甩,噪音又尖又高。
等人間隙,寶慶帝這才想起兒子的事情還沒解決,忙問他何人砸了萬花樓。
趙璟琰冷冷一笑,酸不啦叽道:“這人連皇族弟子都敢打,我這這小小的萬花樓,又算得了什麽。”
衆人驚得無以加複,目光紛紛向瑞王向去。敢情吃了雄心豹子膽的人,是那張華啊!
瑞王面色鐵青,胸口上下起伏,怒氣中燒。
這個混蛋,灌了幾口黃湯竟然敢砸老八的場子,還把皇室的弟子給打傷了,看我回頭如何收拾他!
太極殿上。
皇帝看着跪下的趙璟環,不免心中一驚。
這張臉與他的二哥淮南王如出一辄,劍眉,薄唇,甚至連眉頭的那顆痣,也生得一模一樣。
趙璟環行過禮後,面色一哀,匍匐在地上,連聲道:“皇上,臣侄有罪,請皇上懲罰。”
寶慶帝微微皺眉,“何時進的京,下塌在何處?不何不先入宮?”
趙璟環身子一顫,滿臉驚色。
“臣侄昨夜進京,宮門已落,便在齊王叔府上借宿,想着今日再來拜見皇上。誰知昨夜臣侄多喝了幾杯,沖撞了太醫院的張院首,心中有愧,又怕皇上責罰,故往順天府尹投案。皇上,臣侄有罪,臣侄有罪。”
言罷,趙璟環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堂堂皇族血脈,竟然懼怕一個小小的太醫,不惜自首,百官默默對望,各自垂下腦袋。
唯有趙璟琰沒有低頭,目光淡淡的掃過地上的人,眸中微有詫異閃過。
皇帝明年泰山封禪,按禮皇族弟子都要進京,随皇帝禦駕一同親往,這趙璟環也算是皇族弟子,理當進京。
只是,此人出現的時間,委實太過湊巧,他不得不多個心眼。
偌大的殿裏,靜寂無聲,仿佛一個暫停的世界。
寶慶帝眼中的深邃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意。
“朕以為朕的天下,四海升平,天下大治,卻不知一個宮中太醫竟能狐假虎威,猖狂至此,好啊,很好!”
狐假虎威四個字一出,瑞王的臉色陡然變白。天底下誰不知,張華是皇後娘娘的人。
“今日他連皇子皇孫都不放在眼裏,他日,豈不是要連朕都聽命于他?”
群臣一聽這話極重,深知張華已然惹怒了皇帝,趙璟環倒也罷了,徒有個趙姓而已,可壽王那可是實打實的寶貝疙瘩。
帝言一落,邊上從頭到尾不曾說話的賢王幽幽開口,“看來本王的車馬若是遇到張華,也只有退避三舍了。”
“大膽!”寶慶帝怒拍椅背,臉上青筋暴出。
“皇上息怒!”群臣跪拜。
“皇上,臣有一事回奏。兩年前,那張華……”
“皇上,臣也有一事回秦。五年前那張華……”
世道便是這樣,雪中送碳者,寥寥無己;落井下石者,大有人在。
百官像是突然開了竅似的,一個個的回憶起張華作下的那些個惡事,就差聲淚俱下了。
寶慶帝越聽越怒,額上青筋根根暴出,末了,手中的道珠猛的砸到了瑞王的身上。
瑞王再度伏身下去,諾諾不敢言。
“好啊……很好!”寶慶帝的話中隐隐透着悲怆,甚至有些語無論次。
趙璟琰心有戚戚,長長嘆了一聲。
這一聲嘆得極輕,極柔,似有不甘,又有無奈,落在每個人的耳中,體味各有不同。
寶慶帝冷冷一聲,自龍椅上緩緩而起。
李公公忙伸手上前扶住。
寶慶帝一把推開,厲聲罵道:“狗奴才,朕還沒到老眼暈花的時候。”
衆人心中同時跳了兩下,暗自揣摩着這句意有所指的話。
“禁衛軍張雲龍。”
“臣在!”
“把張華拿下,領朕的旨意,搜查張華府邸,一個小小的太醫,竟然能一擲萬金,朕倒要看看,他哪來那麽多的銀子。”
“臣,遵旨!”
“顧青莞。”一張笑臉自窗下而出。
青莞正在調試藥膏,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撫着胸口恨聲道:“劉兆玉,以後走路能不能弄出點聲音來,人吓人,會吓死人的。”
兩人共事已久,對彼此的醫術,性子,為人處事頗為欣賞,一來一往之間,連稱呼都熟絡起來。
劉兆玉挑眉一笑,“你連張太醫都不怕,還怕我。”
青莞美目流轉,嗔看了他一眼,道:“找我何事?”
劉兆玉往身後瞧了瞧,把身子湊到窗臺上,壓了低聲道:“你有沒有看到張華的臉?”
青莞皺了皺眉頭,道:“看到了,腫得像個豬頭一樣。”
劉兆玉嘿嘿幹笑兩聲,“我跟你說,這家夥惹事了。”
“什麽事?”青莞明知故問。
劉兆玉譏诮瞥了她一眼,道:“你消息怎麽這麽不靈通,這事兒跟你還扯着點關系呢?”
“跟我有什麽關系?”
“跟你沒關系,跟你身後的人關系。我和你說啊……”
“劉太醫,顧太醫……快去瞧熱鬧啊,宮裏把張太醫給架走了!”
“什麽?”
劉兆玉一聽有熱鬧瞧,眼光大亮,一邊拎着袍子往外跑,一邊沖顧青莞道:“我先去,你快來,哈哈哈,估摸着他要倒黴了。”
青莞對他鼓勵一笑,沾滿了藥膏的手在鼻子聞了聞,笑意自嘴角而出。
亭林,好戲開場了,你這個演技派,可別讓我失望啊。
禦旨一出,誰與争峰。
僅僅一個時辰,張雲龍去而複返,與他一道入殿的,還有兩個樟木箱子。
“皇上,查到了這個。”
寶慶帝捏着佛珠的手一頓,李公公拂塵一掃,尖聲道:“打開。”
張雲龍揮退左右內侍,大掌一用勁,兩個箱子就聲而開,衆人伸頭一瞧,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整整兩大箱子的金條,閃着灼灼金光,足以亮瞎所有人的眼睛。
趙璟琰一聲輕嘆,“我的娘啊,本王還從未見過這麽多的金子。”
寶慶帝一字一句道:“朕只知藏富于民,卻不知藏富于官,很好。張雲龍?”
“臣在!”
“替朕摘去張華頭上頂戴花領,關入大獄。”
“臣遵旨。”
“此案,朕要親審。”
寶慶帝怒到極至,已然平靜如初,輕描淡寫的扔下這一句後,背手離去。
百官大氣都不敢喘,三呼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