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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回讓你們久等了

第二百九十八回讓你們久等了

顧硯啓擡起頭,顫顫的向眼前的女子看去。沒錯,這眼神和她母親的,一模一樣。

“你……你……如何知道?”

顧青莞似笑非笑道:“我若連這些都不知道,又如何會讓顧家連根拔起。”

顧硯啓一雙渾濁的眼睛,緊緊的盯着顧青莞,眼中都是寒光,尖着聲道:“你……竟然是你!”

顧青莞一臉平靜道:“正是我,逼得顧家在江南無法立足,也正是我,抄了你們顧家。噢,對了,竟忘了告訴你,老齊王府沒了,瑞王被禁了,顧家能倚仗的都完了。顧老爺,我送上的這份禮物,你還滿意啊?”

顧硯啓臉色慘白的吓人,渾身不住的顫抖。

青莞眼中射出利箭,“我不會讓顧老爺死的,我一定會讓你長命百歲,你會眼睜睜地看着顧家,如何一步步走向落敗。”

死,是解脫;活着,才是無窮的痛苦。那種痛,剜心剜骨,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她要讓他生生受着,直至老死!

魔鬼,這個女人一定是魔鬼,是錢氏的冤魂。

顧硯啓心底生出無窮的蒼涼,蒼涼到了盡頭,就變成了怨毒的恨。

“誰教得你忤逆長輩?誰教得你吃裏扒外,我打死你這個不忠不孝的孽畜……我要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放油鍋裏煮,”

顧青莞眼光鋒利無比,看着他猙獰的神情,忽然展顏一笑,緩緩退後一步。

“顧老爺何苦說這樣狠毒的話,難道當真願意死在牢裏一輩子?”

顧硯啓胸口一滞,咬牙切齒道:“你……竟然還敢威脅我?”

“自然是敢的!”

青莞冷冷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一定要聽話,過兩天,我會讓人放你出去。對了,千萬別尋死覓活,不然,顧家幾十口人,我定會為你陪葬。”

“你……你……”

顧硯啓一張老臉,由紅變紫,由紫變青,再由青轉白,眼中一片惶恐,身子一歪,人直直倒下。

“父親……父親……”兩個兒子猛的撲過去。

顧青莞嘴角微揚,露出嘲諷的笑意,道:“兩位爺可得好好照顧着,若他出了事,頭一個陪葬的人,便是你們倆。”

顧二爺猛的擡起頭,怒罵道:“你這個無情無義的畜生,你給我滾——滾!我顧松濤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比起顧二爺出賣恩師,忘恩負義的行徑來,我這還有點人味。”

顧二爺被戳了痛處,奮起爬起來,跌跌撞撞沖着顧青莞撞過來。

葉青想也沒想,一腳踢了過去,顧二爺滾了幾滾,像只死狗一樣跌倒在地。

顧青莞目光一寒,冷聲道:“你哪裏配做我的父親,你不過是條連狗都不如的畜生罷了。踩着女人的身子往上爬,午夜夢回當心我母親來索命!”

“反了……反了……啊!”

顧二爺發了癫狂一樣的吼道:“孽畜……孽畜啊!”

青莞盈盈的看着他,道:“二爺,你且看看這人是誰?”

顧二爺抱痛擡起頭,眼神犀利的看着牢房外的男子。男子頭發花白,劍眉大眼,臉上收拾的幹幹淨淨,一根胡須也沒有。

這人好面熟。

他揉了揉眼睛,忽然毛皮炸開,“你……你……你是……”

錢福淡淡開口,“二姑爺,別業無恙啊!”

一句問好聲,将顧二爺的頭皮炸了個四分五裂,魂魄俱散,這世上誰會叫他二姑爺?

這聲音……這聲音……絕不可能,錢家人應該死絕了啊!

“你……是人是鬼?”

錢福微微一笑,“二姑爺真健忘,想當初二姑爺進京考功名,病得奄奄一息,還是老奴我開的藥方。”

顧二爺似不敢相信,狂擺手,擺了幾下又停了下來。

“早知道二姑父這條白眼狼,當初老奴就該一碗毒藥喂了你,也省得我家二小姐白白送死。”

顧二爺不由自主的往後縮了縮身子,他在錢福的眼底,看到了怨毒辣的冷光。

很可怕!

顧青莞眼中寒光一閃,低語道:“顧二爺,好好保重,可別瘋魔了。咱們之間的帳,還沒完呢!”

說罷,再不看地上三人一眼,推開牢門,離去。

身後惡毒的咒罵一聲高過一聲,顧青莞腰背挺得直直。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她擡頭,對着蒼穹淡淡一笑。

姨母、表妹,你們在天之靈可以安歇,這仇,我終于報了。

六年了,讓你們久等了!

燈火寥落,夜行無人。

錢家破敗的院落裏,滿地的枯葉枝桠,難以想象這裏也曾繁花葉翠過。

梧桐樹下,錢福,月娘擺下案頭香燭,瓜果點心。

青莞一襲白衣,立于錢府庭院中,接過月娘遞來的香燭,對着天空盈盈三拜。

今日是錢府大火的六周年忌日,命運何其微妙,冥冥之中似有什麽在操縱着,六年的輪回,祖父的冤屈,總算是洗盡。

心中湧上痛楚,青莞将眼淚逼回去。還不到落淚的時候,那一劍封喉的刀是誰的手,她還沒有查清楚。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她不急!

“給我三柱香!”

趙璟琰不知何時站立在青莞的身後,神色幽暗不明。

月娘忙拿香,趙璟琰接過點燃,三拜過後,一言未發插入香爐,跟在青莞身邊蹲下,把黃紙扔進火盆裏。

火光印着他形容懼憔的俊臉,明明暗暗。

青莞有些詫異。這個時候他應該在宮裏忙得腳不沾地,怎的會來此。

“他們在天之靈能看到嗎?”趙璟琰突然出聲。

顧青莞望着無盡的暗夜,淡淡一笑,“應該吧。”

“莞莞,有件事,想與你說。”

顧青莞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了他一會,道:“嗯,你講!”

趙璟琰被她這麽看一眼,反而有些不自在,她這麽聰慧,多少應該明白此刻他的來意。

要怎麽開口?

趙璟琰眯眼,道:“錢家的事,可能暫時不會有下文。”

青莞目光微暗,神色卻極為平靜。

大周百年,未有廢後的先例,秦皇後下藥一案,不能伸張,多半以張華做替罪羊。

趙璟琰望着她眼角細碎的光,目光深邃了些,“不過,父皇已令六扇門暗中重查此案。”

青莞心下微微一動。

舊案重查,何其艱難,損的是帝王與朝庭的顏面,此事,若不是他在其中牽線搭橋,只怕難成。

“多謝!”

趙璟琰挑眉,“你我之間,何需言謝,應當應份的事兒,你如此客氣,我不喜。”

素來嬉笑的臉,一下子換上了正經,青莞有些不大适應,只垂下眼,拿出一張紙放入火盆,看着它瞬間燃成灰盡。

“還有件事,要與你說。”

趙璟琰把她臉上的神情,分毫不差的看在眼裏,“平陽長公主的嫡子李宗澤上書回朝,父皇讓我去鎮西軍中歷練一年,五日後起程。”

青莞猛的擡起頭,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瑞王一倒,能有力實登位的只有賢王。賢王年紀最長,領職又是京畿重地,在諸王中威勢最勝。

而且皇後一倒,宮中無人主持,貴妃複出勢在必行,如此一來,朝庭、後宮都是賢王的助力。

此番皇帝卻讓趙璟琰入鎮西軍,那意義就非同尋常了。

鎮西軍二十萬人,鎮大周朝的西北,趙璟琰赴任,說白了便是皇帝将鎮西軍交于他手中。一年時間,趙璟琰便可在軍中培植自己的勢力。

一只大手握上來,青莞猛的回過神。

“再不放,火就要燒上來了。”

趙璟琰拉過她柔軟的小手,放在唇邊吹了吹。也不知道她想什麽,想得這麽出神。

青莞這才覺得手上有些灼痛感,身體忍不住為之一顫,想要将手掙脫開來。

趙璟琰卻加了幾分力道,“別動,小心起泡,我再幫你吹吹。”

幼稚!燙傷了用冷水沖才行,吹有什麽用。

嘴邊的話,不知何故沒有出口。他吹得很認真,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神情極為專注。

青莞就這樣望着他,面上清霜淺化。

趙璟琰唇邊笑意漸深,眸底的神色卻淡了些,道:“五日後就要出發,這個年都得在路上過,莞莞有什麽要說的。”

青莞眨了兩下眼睛,“恭喜王爺,賀喜王爺,一年之期,需拿出十分本事,收伏鎮西軍。若不然,這帝位便難了。”

趙璟琰又笑。

父皇讓他去軍中歷練,卻只一年為期,看來心中也是在考量。

為君者,江山為大,就算自己獨得父皇寵愛,倘若真是爛泥扶不上牆,那麽一年之後,賢王必登太子位。

“不過,也不必怕,二十萬鎮西軍在手中,便是發動兵變,奪取天下也夠了。”

趙璟琰驚駭,眼睛瞪大了看着她。

這……這種話也敢說,她的膽子實在太大了。

青莞不緊不慢的抽出手,低聲道:“所以為了百姓的安然,這一年,你可要用心啊。”

趙璟琰手中落空,心裏湧上淡淡的失落,片刻後,他淡笑道:“放心,便是為了莞莞,我也會用心。”

“這叫什麽話?”

顧青莞有些不忿。什麽叫為了她,将來君臨天下,坐擁後宮佳麗三千的人,是他趙璟琰。

趙璟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五日後,在暖閣置上水酒替我送行,我有話要說。宮中有事,我先回去,你早些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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