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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回要步步為營

第三百四回要步步為營

大周朝皇宮,後妃無數,有得寵的,有不得寵的,王修儀便是後者。

青莞行過禮擡頭,趁機打量,只覺得眼前的女子長得有幾分面熟。鵝蛋臉,柳葉眉,櫻桃小口,年輕時,必是個美貌的女子。

劉兆玉恭敬道:“娘娘,請!”

王修儀淡笑,懶懶伸出手。

劉兆玉敷上帕子診脈,垂目半晌,他低語道:“濕氣重,腎氣虧,故至經血不調。娘娘這個月的葵水,怕又是遲了十日。”

王修儀輕嘆道:“被你料準了。”

劉兆玉起身回首,對着青莞笑道:“顧女醫也來診一診。”

青莞微微颔首,上前半步,撩起衣袍跪下,将帕子移去,用手指扶在她的脈上。診脈的結果,如劉兆玉所說的一模一樣。

她起身道:“娘娘往常用些什麽藥方?”

劉兆玉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這是我往常開的藥方。”

青莞認真看了一眼,眼露贊賞,轉身道:“娘娘,這藥方開得極為精準。不必再重開,只照着這個方子吃下去,必會有效。”

王修儀緩緩擡起眼,似乎對自己的病情并不着急,笑道:“顧女醫的外祖家,是錢家?”

“正是。”

“若本宮沒記錯,以前常用錢太醫的藥呢。”

青莞秀眉一動,只是笑笑。

王修儀看了看她,道,“你覺得再添一味淫羊藿如何?”

“萬萬不可!”

劉兆玉毫不猶豫的駁斥,“娘娘,淫羊藿是壯陽之物,女子豈能服用。”

青莞聽到這味藥時,眸光微微一閃。半年前,皇帝昏迷,香料中就添了這一味。

王修儀眉眼彎彎,笑道:“即不能添藥,用針灸如何,聽聞女醫用針,手起針落,無人能及,連皇上這麽重的病,都是被女醫用針救的,不知會不會療效快些。”

青莞眼中,又有眸光閃過,她咬了咬唇,當即笑道:“可以。劉太醫,你在外間等我一下。”

女子行針,必會褪去外衫,劉兆玉移步去了外間。

青莞看了看四周靜立的宮人,道:“請娘娘摒退左右,青莞行針,不喜有人在邊上。”

王修儀眉眼更彎,玉手擡了擡,片刻後,宮人盡數散去。

青莞壓着嗓子,咳嗽一聲,“娘娘有話,請直說吧。”

“顧女醫果然聰明。”

青莞苦笑,“娘娘的暗示如此明顯,我再聽不出,便有負娘娘一片苦心。”

王修儀緩緩起身,走到青莞面前,似笑非笑道:“女醫不僅聰明,而且大膽,頗有錢家人的風範。”

青莞不語。

是敵是友分不清,她能做的,只有靜待下文。這深宮裏,輕易相信一個人和輕易得罪一個人,都一樣至命。

王修儀自嘲一笑,“我想與顧女醫,做筆買賣。”

“請說。”

“我有個故人,病重在身,想請顧女醫屈就一診。”

屈就兩個字一出,青莞便知道這個病人,絕非普通,她凝神想了想,道:“修儀的故人,不知道是誰?”

王修儀抿了抿唇瓣,道:“楚家大爺楚雲。”

楚雲?

顧青莞愣了半晌,才想起此人是半年前,因楚婕妤一事被抄查的戶部侍郎楚雷的長子。楚家被抄後,案件未有定性,楚家人被關在大牢裏,靜待發落。

“他從小身子便弱,半年牢獄之災,已是極限,誰知又遇火災,又遇強盜的,竟沒一刻安生,若再拖着,只怕撐不過十天。”

青莞的目光落在窗臺之外,窗外驕陽似火,卻讓她生出一股冷意。一個宮中娘娘對外男知道的這麽清楚,這絕非什麽好事。

“雖說治病救人,是青莞的職責所在,只是身陷囫囵之人,青莞實在是……”

“你若願意,我會讓我的家人支持賢王。”

王修儀的聲音很輕,落在青莞耳邊,卻有如雷鳴。

河南王家,自前朝起,便是名門望族。先帝十七年,開科取士,親試策問,狀首即為王家男兒。

寶慶五年,王家長子王然入內閣為輔,威望僅次于石民威的父親石智遠。

王修儀雖不是王家嫡支嫡脈,卻也是王氏族中之人,與王然是隔了幾房的叔侄關系。

王然此人,青莞前世略有耳聞,未及弱冠,詩賦文章已做得極好。此人信奉中庸之道,素來明哲保身,謹小慎微,故為官多年,既無大功,又無大過,是個聰明人。

她斂了神,如水的目光向王修儀看去。

“娘娘何必舍近求遠?”

王修儀的遠房叔父官至內閣,一言九鼎,倘若要将楚雲救出,他是首選。倘若僅是治病,那麽劉兆玉的醫術完全可以應付。

王修儀何等人也,一聽便明了,養尊處優的面龐上,一抹愁色揮之不去,“王家人官做得越高,膽子越小。顧女醫,我所求不高,只求他活着。”

青莞當下明白過來。看來這王修儀既要救人,又要救命,哪裏是所求不高,而是所圖不小。

“娘娘,青莞只能治病,不會救人。”

王修儀笑着搖頭,“顧女醫,你小小年紀便能脫離顧府,立于身帝身側,這番本事,絕非常人所有,更何況,女醫的背後有個蔣家。”

顧青莞眼波流轉,眉心微蹙道:“怒青莞說句大不敬的話,王氏一族既然膽小,賢王要來何用?”

王修儀長出一口氣,聲音裏都含了笑,“雖然膽小,但為了王家的榮華富貴,總要搏上一搏,此時不搏,便已晚矣。本宮這等深宮淺薄婦人能看清的事情,我那好叔父,絕不會看不清。”

青莞心中微驚。

心道這宮廷之中,又有哪個是淺薄的呢?你這一番精打細算,既救了楚雲,又一只腳拜倒在趙璟琰門下,一箭雙雕。

“娘娘可曾憂心,這萬一搏錯了,便是滅族之災啊!”

王修儀長長嘆出一口氣,道:“人生如棋,既要步步為營,又要洞若觀火,本宮願把寶押在賢王身上。”

青莞靜下心來,道:“娘娘可否如實告訴我,那個楚雲是娘娘的什麽人?”

王修儀愣了許久,輕聲道:“他并非是我的什麽人,我與他僅有一面之緣。”

青莞饒有趣味的打量着眼前的富貴女子。

雖然她不喜探人隐私,卻實在想象不出,僅一面之緣的人,如何能讓王修儀舍下身段找她。

“娘娘容我思慮一兩日。”

王修儀急道,“女醫可否快些,他的身子等不及。”

走出宮殿,劉兆玉迎上來,嬉皮笑臉道:“顧青莞,我請你醉仙居吃飯。”

青莞淡笑,意味深長道:“也确實該請。”

劉兆玉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道:“怎麽,難為你了?”

“你說呢?”顧青莞挑眉擡步。

“哎……等我下,咱們邊走邊說。”

話音剛落,一個小內侍匆匆跑上前,“顧太醫,皇上身子有恙,速去請脈。”

青莞臉色微變,對着劉兆玉苦笑道:“看來,只能下回。”

須臾。

內侍領青莞入禦書房,卻見了李公公在門口東張西望,見人來,臉色一松,忙道:“顧女醫,快,快,皇上胸口喊悶。”

青莞颔首,正要入內,卻聽一聲脆響從房內傳來,腳步一滞,目光不解的看向李公公。

“書房內有人?”

李公公忙道:“賢王在內。”

青莞靜了片刻,道:“我還是略等一會再進去。”

“女醫還等什麽,天子之軀,萬尊之貴,一刻也等不得。”

顧青莞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方才入內。

禦書房裏,氣氛有些凝重,寶慶帝以手撫額,端坐在龍椅之上,臉色微有疲倦。

龍案前,賢王一身雲龍绛色錦袍,壓方心曲領,腰束金玉帶,旁系佩绶,垂首而立,見青莞進來,眼睛一亮,目光往她臉上一落,便不再移開。

顧青莞看了眼賢王腳下的奏章,心中冷笑,眼觀鼻,鼻觀心,如老僧入定般走上前,低道:“青莞給皇上請脈。”

寶慶帝大手一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連應都懶得應一聲,打開奏章批閱。

青莞跟在寶慶帝身邊多月,單看此情此景,便知他已動了怒氣。

為何?目光落在禦案前的幾封奏章上,青莞掃過一眼後,低下了頭。

李公公動了幾下嘴唇,到底沒敢說話,一時間,偌大的書房裏,寂靜無聲。

一陣藥香撲鼻而來,賢王鼻子動了動,用眼角打量。

這女子纖白明媚無人可及,同她一比,府中那些頓無顏色。略大一歲,身量長開了不少,這樣嬌俏的人兒,歸心可賞心悅目;不歸心,等閑便是敵人。

到底有些舍不得,若能在他身下欲死欲罪,該何等銷魂。賢王嘴角漾起一抹笑意。

許久,寶慶帝正了正身子,道:“退下吧,別忘了你的分寸。”

“是,父皇!”賢王忙伏身跪拜。

青莞此刻方才擡起頭,再次向前跪倒,低聲道:“皇上,青莞請診。”

寶慶帝長出一口氣,點了點頭道:“朕近日有些頭疼,女醫可有辦法醫治。”

“容青莞先診脈。”

言閉,手指已扶了上去,半晌,道:“皇上這幾日太過操勞,怕有失眠之症,若想根治,只有用針。”

寶慶帝擺擺手,“朕年歲大了,也禁不得痛,可有其它法子。”

青莞思了思道:“外祖父生前,傳過母親一套按摩的手法,皇上不防一試。”

李公公聞言,驚得擡起頭,連連朝青莞使眼色,示意她萬萬不可再提及錢家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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