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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回是你欠我的

第三百九回是你欠我的

那人是青莞的未婚夫,而青莞又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怎麽能喜歡他。可心裏卻又盼着,念着,想着……

這樣的痛楚,日夜折磨着她,将她放在火上炙烤,她覺得自己快要化掉了。

今日兩人不期然又遇見了。

春日遲遲,傍晚的斜陽攜了花影,他立在花影下,青衫落拓,眉宇矜踐懶散。

她正在廊下散步,四下一顧,便看到了他。

目光再不能移開。

許久未見,他似乎清瘦了許多。也是,壽王不在京,他又入戶部任職,一應事務都落在他的身上吧。

她忍不住上前見禮。

他悄然回首,見是她,目光有些游離,一碰之下,便躲閃開了。

她知道此刻,自己應該含笑離去,然而看着他眼底的青色,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嗎?”

此言一出,她驚住了。

世家女子,語出有分寸,她如此問,已然造次。

果不其他,他臉色一變,冷笑道:“史姑娘出身大族,難道不懂男大女防的道理。一而再,再而三的語出驚人,所謂何事?”

她的血液瞬間上湧。

又如何會不明白,史家也是有規矩的人家。

只是那些規矩與他比起來,便成了雲煙,她甚至忘記了教養,忘記了身份,忘記了她的好朋友青莞。

“我……我……”

她其實想說:蔣弘文,我喜歡你。我願用我的一顆心,換你餘生,再不落淚。

可話一出口,卻尖酸的變成了:蔣弘文,你有什麽了不起?

他勃然變色,冷笑道:“弘文是沒什麽了不起,故請史小姐高擡貴手,以後遇見了,繞道而行,免得兩看兩相厭。”

兩看兩相厭!

她身形搖搖欲墜。

蔣弘文,我為了你,連女子的臉面都不要了,一顆心在水裏火裏浸透,你竟然對我讨厭。

為什麽?

心口怦怦跳得極快,似要跳出胸膛,然後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劃過心口。

她幽幽一笑,頹然倒地。倒地的剎那,她看到了他臉上的焦急。

顧青莞看着她,怔愣了許久,輕聲道:“原來如此。”

怪不得她對她喜怒無常;怪不得她最近日漸消瘦,原來她是對蔣弘文動了情。

史松音将被子的掀,凄聲道:“青莞,我對不住你,你罵我吧,打我吧,我不想活了。”

顧青莞撫着她的手,輕輕嘆了口氣,“真真是個傻丫頭!”

夜深。

顧青莞從裏屋出來,史磊夫婦不約而同站起來,臉然頗有幾分尴尬。

妹子的話,他在外頭聽得一清二楚,千算萬算也不曾算到她居然……原是他這個做兄長的錯,光顧着她的身子如何,不曾想少女總會懷春。

史磊自責道:“青莞,松音被我寵壞了,你別與她一般見識,我……”

“史大哥!”

青莞忽然出聲攔住,嘴角漸漸漾出一抹笑,“我們外頭說話,二姐也來。”

三人站定,青莞直言道:“我與蔣七爺的婚事,不過是權宜之計,倘若松音真的喜歡,我可以……”

“萬萬不行!”

史磊厲聲道:“婚姻大事,豈是兒戲,你就算有成人之美,卻也不能由着她的性子胡來。更何況她的身體,不适宜婚嫁。等她身子大好,我便會送她去南邊。時間一長,她也就斷了心思。”

“史大哥……”

“你不必再說,此事,我萬萬不會答應。史家素來光明磊落,從不會做這些肖小之事,你也是我的妹妹,我絕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史磊憤而拂袖而去,陸芷雨捏了捏青莞的手,唇動了幾動,方才低聲道:“青莞,別說你大哥不答應,便是我也不應的。”

“二姐!”青莞一肚子的話,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她很想說,她願意成全松音,和蔣弘文退婚……可是理智告訴她,牽一發而動全身,此事遠遠不是她退了婚這麽簡單的。

陸芷雨拍拍她的手,“我送妹妹出府。”

“七爺呢?”

陸芷雨指了指背手而立的人,努了努嘴。

顧青莞默默的看了他一眼,眸色黯淡的走過去。

蔣弘文深深看了她一眼,苦笑道:“今日月色極好,陪我一醉如何?”

顧青莞看了看時辰,道:“太晚了。”

“你都要把我拱手讓人了,還分什麽早晚,顧青莞,你夠可以的。”蔣弘文意味深長地道。

青莞嘆氣,眼中泛着愧疚的光芒。

萬花樓後院,落英缤紛。

對座的男子一杯接一杯喝酒,顧青莞面有愧色,以盡量溫和的語氣道:“弘文,你……我……她……”

要怎麽說?

如何開這個口?

顧青莞突然詞窮了,籌謀算計都沒覺得這麽難。

“你怎麽不說了?剛剛不是很能說的嗎?”蔣弘文語出嘲諷。

再說,當真是要弄巧成拙了。顧青莞語塞,越發感到有些洩氣,只覺得素來清明的腦子,亂成了一團麻。

蔣弘文指了指她面前的水酒,道:“陪我喝一杯,這一杯是你欠我的。”

顧青莞垂手望着手中酒盅,笑了笑,一飲而盡,将袖中的信往桌上重重一拍,“我哪裏是欠你的。你為他送信的時候,難道不曾想過退路。”

明明知道趙璟琰那厮對她有想法,偏他似個沒事人兒一般,還幫着在中間牽線搭轎。兄弟做到這份上,委實難得啊!

蔣弘文低低的笑。這女子,他當真玩不過,喜歡一擊即中,也就亭林好那口,若換了他,早就拔腿跑了,還等到現在。

“所以,你就想着,用史松音來補償我?”

顧青莞冷笑,“蔣弘文,我無需補償誰,我與他不可能,與你也不可能。我只是想着,松音對你一片癡情,倘若你對她也有情誼的話,我願意成全。老祖宗那邊,我去說。”

蔣弘文一聽這話,心底的陰郁一消而散。

亭林啊亭林,你到底喜歡上了一個怎樣的女子,心性如此堅硬,還是女人嗎?

你的這條路,怕是難走。

“顧青莞,我實話說你說吧,我對史松音沒有半分情誼。”

顧青莞一愣,嘴裏發苦。情之一字,強求不得,全憑緣份,她能算計任何人,獨獨不能算計感情。

“所以,你以後別再想着要将我讓與她。我在你身邊的意義,便是用蔣這個姓,為你撐起一方天地。”

當然,還有替亭林守着你。只是這話,蔣弘文不會說。不過,以顧青莞的聰慧,只怕也料到了。

顧青莞深看了他一眼,尤不甘心道:“你可是有了喜歡的女子?”

蔣弘文對她笑了笑,掩住了心中的一抹悲傷,“這世間,有哪個女子值得我喜歡,還未生出來呢,你省省吧。”

顧青莞低頭盯着他,眼中似有不信。

這厮已過弱冠,屋中未有妾室,通房,莫非真如外間傳言,他喜歡的是……

“顧青莞,收起你的好奇心,別胡思亂想,七爺非斷袖,喜歡的是女子。”蔣弘文被她看毛了。

顧青莞歉然一笑,閉了閉眼睛,低聲道:“對不住,是我妄想了!”

“無礙,我知道她是個好姑娘,然于我,并不合适。不想耽誤,所以得把話先說清楚。”蔣弘文輕嘆一聲。

顧青莞不曾想他如此光明磊落,看着他發了很久的呆。

“為何這樣看我?”蔣弘文好笑的問道。

“嗯,因為你長得還挺好看。”顧青莞也笑了。

蔣弘文與她碰了碰杯,“你這樣說,亭林會有醋意的。”

“管他作甚,離得那麽遠,再大的醋意,我也聞不見。”顧青莞難得孩子氣地回答。

兩人對視,目光清澈無比,一種叫友誼的東西,漸漸滋生,很微妙,又很奇妙。

蔣弘文忍不住要為兄弟說幾句好話,“他其實是個很好的人。府裏的那些個側妃,也都是擺設,萬花樓的姑娘,一個沒碰過。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也是被逼急了。”

“于我何幹!”

于她何幹?蔣弘文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當真一點醋意也沒有嗎?

顧青莞冷笑道:“如同我不能逼你喜歡松音一樣,你也別算計着我喜歡他。若不然,咱們割袍斷義。”

“哪能啊!”

蔣弘文陪笑,“來,來,喝酒,以後咱們都不提這一茬,青莞,我敬你。”

顧青莞微微一笑,舉起杯子,與他碰了碰,輕啜了一下。

飲罷,放下酒杯,目光一轉,她正色道“有件事,要與你商量。”

蔣弘文正暗自失神,忙道:“說來!”

“王修儀今日請我診脈,想讓我搭救一個叫楚雷的男子。好處是,王氏一脈誓死追随趙璟琰。”

“什麽……咳……咳……”

蔣弘文一口酒剛含下去,嗆得肺都要咳出來,眼中懼是驚色。

顧青莞只是淡淡一笑,“你有什麽好主意?”

蔣弘文一邊拍胸口,一邊深喘兩口氣,咬牙道:“王閣老是只老狐貍,不見兔子不撒鷹,當初石閣老觸而亡,這老頭愣是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這會竟然要誓死追随,鬼信。”

顧青莞面帶涼薄,“以你之見,那便不救,然後把老狐貍推到賢王那頭。”

蔣弘文被将了一軍,忙道:“哪能啊,求都求不來的人,必須救,我只是感嘆幾句罷了。”

“如何救?”

“這……”蔣弘文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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