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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回只有該不該

第三百二十一回只有該不該

這一聲罵,令顧青莞心中一片清明。

先問毒,确認她要不要離京;再問太醫院中是否有可靠之人,确保帝王的安全;再尋個理由,将她打發出京。

話雖簡,卻步步為營。

她忙伏地而拜,“青莞知罪!”

皇帝冷眼看着她,卻與一旁的李公公道:“傳朕旨意,顧女醫,蔣侍郎行事無狀,口出惡言,罰半年俸祿,禁足一月。”

顧青莞誠惶誠恐道:“青莞領旨。”

“明日起,朕的請脈,交由劉兆玉。”

李公公忙上前一步,“是,皇上!”

皇帝擺了擺,疲倦的撫了撫額頭,道:“來人,擺架貴妃的永春宮。”

“是,皇上!”李公公眉色一驚。

青莞退下,渾身已有冷汗浮上,跨出大門後,見老祖宗二人仍等候一旁,忙上前扶住。

老祖宗摸了摸她的掌心,壓低了聲道:“速去速回,定要讓他安然無恙,不然,就是大禍臨頭。”

青莞心中平和,反手握住她的,“京中,便由老祖宗坐鎮了,您老可得悠着些。”

老祖宗胖胖的眼睛閃過一抹精光,将禦賜的拐仗往地上頓了頓,“放心,大風大浪都過來了,翻不了船。”

青莞含笑不語。

蔣弘文卻伸過一個頭,翹起大拇指,“老祖宗,好定力。我送您回府。”

“省着些腳程,我還沒到七老八十,你們忙你們的。”

青莞看着老祖宗步步穩鍵的背影,扯了扯蔣弘文的衣裳,附在他耳邊正色道:“他在軍中,除了下毒這一招外,旁的動不了他分毫,若是孤身入了永樂鎮……弘文,他危矣。”

蔣弘文只覺得後腦勺陣陣發木,渾身置于冰窖再無半分熱氣。

青莞暗暗嘆了一口氣,默然半晌,道:“趕緊出發,遲了,便晚了!”

子時一刻。

錢福,月娘在青莞身後,步步緊跟,石民威低垂着腦袋,神色不明。

青莞轉身,看着他們幾個,道:“回去吧,別再送了。”

月娘含了一包淚,死死拽着青莞的手,泣道:“小姐,你可得平安歸來。”

青莞笑道:“放心,大事未了,老天爺會護着我的。福伯,師爺,府裏就交給你們,我去了。”

“小姐!”

石民威突然出聲,“小姐,民威想陪着小姐一道去。”

青莞笑笑,道:“不必,京中離不開你。”

“那小姐千萬要當心。”

石民威眼眶有些泛紅。他跟在小姐身邊整整一年,乍一分別,心中竟萬分不舍。

心下一動,他竟朝陳平,葉青,葉紫三人深深一揖,“小姐的安危,就交于你們了。”

陳平三人驚得退後數步,連喊不敢當。

青莞朝天爺首,咬了咬唇道:“出發。”

就在這時,月色中,突然走出一人,青衣落拓,竟是曹子昂。

“你怎麽來了?”青莞笑道。

曹子昂看了看葉青,葉紫手上的包袱,俊眉微皺,片刻後舒展開來,道:“保重!”

顧青莞微微颔首。出府之事,她并未多說,也不能多說。子昂不問緣由,只道平安,可見是個聰明之人。

“子昂,有件事我放在心裏一直沒有問你。”

曹子昂淡淡一笑,“現在問也不遲。”

“你……”青莞躊躇的看了他一眼,道:“曹家平反,你恢複了身份,想不想……”

“不想!”

曹子昂一口拒絕,“十年之約,莫非你想出爾反爾?”

男子神情微有些激動,眼睛明亮,整個人籠在燭火下,青衫落拓。青莞看着他,半晌,無奈一嘆。

“好吧,那……同仁堂多替我賺些銀子。”

曹子昂展顏一笑,笑意璀璨,“放心!”

青莞回以一笑,便不再言語中,提起衣角,翩然而去,只是剛剛走出幾步,一個清亮的聲音便叫住了她。

身體一頓,青莞輕輕嘆口氣,回首笑道:“這麽晚了,為何還不安歇?”

史松音苦着臉,一跺腳道:“不告而別之人,都是壞人。”

青莞被她這樣一說,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忙上前摟住了,哄道:“是,我是壞人。你這個好人要乖乖的在家等我回來,按時吃藥。”

史松音深深看了她一眼,眸中有流光溢出,“你可萬萬保重。”

青莞捏捏她的手,笑道:“放心,有人護着呢。”

史松音的目光落在青莞的身後,嘴角動了動,道:“那便去吧!”

青莞回首,看了看身後,握了個空拳入在鼻下,輕咳一聲道:“我們,都會平安歸來的。”

有些東西,不說,不問,不理,不睬,不代表已然忘卻,只是隐在了心底。想見而不能相見,唯求了喜樂平安。

青莞前世受夠了情愛之苦,又豈能看不出她眼底的心思。

那個人,是史松音心底的一根刺。

轉身,出門,上車,探出腦袋向衆人揮了揮手,車子疾馳而去。

月娘捂着臉泣不成聲,眼睛又舍不得離開,從指縫裏看着馬車駛遠了,再不看到一絲蹤影,方才閉了眼。

馬車行置北門,禁衛軍統領張雲龍早已奉命等候在此,卻不見蔣弘文的蹤影。

顧青莞挑起車簾看了看天上的星辰,随即閉上眼默默等候。

此刻,蔣弘文正立于陋室,對着趙璟瓊道:“兄長,暗衛我帶走大半,還有二十人護你平安。”

趙璟瓊面露凝色,軍中魚龍混雜,有許多利害互通之處,老八他到底是中了招。

顧青莞當料得半分不錯,中毒只為先招,還有後招在等着。這樣一來,這一趟險之又險,弄不好……

自己身陷囫囵,不僅幫不上忙,還拖累了他們,“不必,你都帶走,我一介廢人,不會有人惦記的。”

“不可!”

蔣弘文堅定的搖頭,“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兄長,時間倉促,我要走了。”

“弘文!”

趙璟瓊起身喚住,“凡事小心,謀定而後動,護着那女子的安危。”

“兄長放心!”

“若見到老八,替我帶去句給他。”

“兄長請講。”

“只要是人,都會留下蛛絲馬跡,不要放過任何一丁點的線索。”

蔣弘文深深一拜,“是,兄長!”

顧青莞左等右等,都不見蔣弘文那厮趕來,臉色越來越沉,這麽重要的事情,竟然還遲到,真真是……

正思慮間,簾子一動,蔣弘文的腦袋探進來,“不好意思,勞你苦你,出發吧。”

顧青莞氣笑道:“不會是和萬花樓的相好,告別去了吧。”

蔣弘文愣了愣,笑笑摔下了簾子。

車馬迅速出城,一路向官道疾馳。一個時辰,張雲龍打馬攔住,抱拳道:“送君千裏,終需一別,雲龍告辭,兩位保重。”

顧青莞掀了車簾下車,朝張雲龍道了個萬福,後者抱抱拳,絕塵而去。

蔣弘文走過來,指了指留下的五十個禁衛軍,道:“除了這些,有百人是咱們的人。”

顧青莞眼露驚色,看來這厮的家底也不薄。

“我也騎馬,咱們加快速度。”

蔣弘文正有此意,卻又擔心她的身子吃不消,見她已換了男裝,必是有所準備,心下一動,道:“你我共乘一騎。”

幾十人的隊伍絕塵而去,揚起滾滾塵土。

塵土散去,月色下隐出兩人,其中一人穿着灰色長衫,披着黑色大氅,目光炯炯。

“子語,你莫非能未仆先知?”

楊銳撫額皺眉,兩條眉糾結在一處,像是打了結似的,再難解開。

他今日原本在軍中暢飲,酒至一半,就被他拎了出來,先是在青府百米外苦等許久,然後又提前埋伏到這裏。

被蚊蟲盯咬了幾個時辰,方看到了剛剛那一幕。

“我哪有這本事。”蘇子語苦笑。

他今日去殷國公府,不巧黛眉入宮,略一打聽,才知道午後在青府發生的事情。

以顧青莞的性子,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後快,又怎會說出那樣一番話。好奇之餘,他根本控制不住心神,當下便往青府去。

遠遠的,他看到史磊神色匆匆從青府出來,緊接着顧青莞又出來,馬車一路向皇宮駛去。

初時,他只以為皇帝召女醫請脈,待得知蔣府老祖宗也進了府,便感覺事情有些不秒。

“我若有這本事,還能猜出不她的去向。”

楊銳看着無盡的夜色,嘆道:“連禁衛軍都出動了,這事兒不會小。”

“所以,我打算一路跟着。”

“什麽?”楊銳驚得無以回複,“那宮中怎麽辦?豈是你随心所欲,想走便走的?”

蘇子語眸色一暗,當即道:“既然我走不了,那就勞動你,多帶些人。”

月入雲中,夜色深深,楊銳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依稀有一股清冷的氣勢,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其實他這樣說并不意外,只是為了那個女子……值得嗎?

蘇子語拍拍他的肩膀,“她一閨中女子,棄車騎馬,絕不尋常;禁衛軍護送,更不尋常。沒有什麽值不值,只有該不該。”

楊銳目瞪口呆。

蘇子語回府,已是破曉時分。

見他回來,貼身小厮迅速迎上來。

“三爺,英國公府那邊的人到現在還等着三爺,您看……”

蘇子語疲倦的嘆了口氣,“把人叫來吧。”

來人是個精瘦的婆子,一夜枯等,原本兩只眼睛已經困得睜不開,一見三爺,那神情像是打了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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