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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回暗下多照顧

第三百五十二回暗下多照顧

消息傳到青莞耳中,她看着窗外的雨絲,嘴角勾起。

寶慶帝從前以宮變奪了江山,又經歷太子,老齊王兩次逼宮,深怕離京時賢王給他來了“大驚喜”,索性把人帶在身邊,讓沒有子嗣的肅王臨時臨國。

如此一來,她與賢王朝夕相處,自己這美人計便有了可施之地。

嗯,是該好好算計算計了。

青莞這廂邊在算計,蔣弘文那頭則愁白了發。

以他對顧青莞的了解,這一趟泰山之行對她來說,簡直是天時,地利,人和。

她只需輕輕的勾一勾手指頭,賢王便可中計。

只是這一計中,美人付出的代價是什麽?

身體?性命?

他琢磨不透。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想要全身而退,顯然是不大可能的。

這一刻,蔣弘文覺得自己如一只野獸,被困在了籠子裏,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外面厮殺,卻使不出半分的力道。

因為,這一趟的泰山之行的随從人員中,壓根就沒有他,唯有他的六哥蔣弘言。

他決定與顧青莞好好談心。

而此刻的顧青莞,已在太醫院忙活。

皇帝出行月餘,太醫院共有四位太醫随行。除了她和劉兆玉以外,還有院首唐寒,左院判黃忠。

張華一倒,兩王成争奪之勢,唐寒和黃忠都是貴妃的人,故青莞在太醫院的身份有些尴尬。

好在有個劉兆玉在一旁插渾抖科,她又是皇帝跟兒前的人,所以明目張膽的為難沒有,暗下使絆子的小事不斷。

青莞從禦藥房配了藥出來,按兩月的分量讓切造醫生研磨,又命低等醫士按類別包裝好,方才入宮回禀。

宮中忙碌不堪,內侍、宮女個個腳下生風。

雖說天子出行的儀仗已提前一個月備下,奈何臨了總有些瑣碎的事兒要做。

更何況今日百官替皇上送行,宮中又有夜宴,更是忙上加忙。

寶慶帝只用了一息的時間,聽青莞略說了幾句話,便揮手示意她離去。

青莞坐馬車回了青府,蔣弘文與史磊已等候在花廳,見她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青莞不欲再說,只稱累想休息,撂下兩人便回了房。

她的人生,從來不需要聽從別人的勸導。再者說,勸了也沒用。

蔣弘文與史磊又只能支了一桌酒,相顧無言。

終将自己醉倒。

八月十九,夜。

雨停。

青莞命劉嫂做了幾桌豐盛的飯菜,命青府上上下下齊聚花廳。此次出行,青莞只能帶葉青,葉紫兩個丫環,連陳平都無法随行。

衆人只道替小姐送行,并未多想,一時間花廳裏熱鬧非凡。

宴散。

青莞将月娘和錢福叫至身邊,三人沏了熱茶,略略飲了口幾,她開口道:“此次随帝出行,家中事兒就勞你們二人多操心。家中若有什麽大事,只管找史大哥和七爺商量。”

月娘笑道:“小姐放心,月娘都省得。”

青莞目光落在錢福身上,“福伯年歲大了,凡事不可操勞,仔細保養着身子才好。慶豐堂和同仁堂的事兒,都可交于下人去做。”

錢福搖頭道:“做慣了的人,哪裏閑得住。小姐別操心老奴,顧着自個就好。都說伴君如伴虎,這一趟天高路遠的,小姐需當十二分的心,別讓小人鑽了空子去。”

青莞心中慰貼,福伯到底是祖父跟兒前的人,知道輕重。

寶慶帝的身子并不好,長途跋涉及耗費精力,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她這個随行太醫便是死路一條。

“福伯放心,劉兆玉是個妥貼的人,有他在,不會有事。”

月娘這個時候方才明白過來,忙道:“小姐,要不要再多些人跟着?”

“不必!”

青莞笑着搖搖頭,眼眸一轉,順着話頭道:“不過凡事總得做了最壞打算,萬一有個意外……”

“呸呸呸!”

月娘連連朝地上吐口水,“小姐說什麽傻話,月娘不愛聽。明天一早要趕路,小姐歇着吧,我得再朝那兩個丫鬟交待幾句。”

福伯也起身道:“我再去藥鋪看看,路上多備些藥,免得需要時又短了的。”

青莞看着兩人離開,微微含笑,命春泥,銀針備了湯水,熱熱地泡了個澡,洗淨了長發。

一切妥當時,彩雲進來回話,史家兄妹等在堂屋,請小姐說話。

青莞頭皮有些發麻,頭一回不想面對這對兄妹。不過終是躲不過去,若不然以史松音的性子,只怕會闖進來。

三人坐下,史松音絮絮說了些叮囑的話,青莞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史磊将實情瞞着。

心中感激,遂朝史磊微微颔首。

誰知那史磊只當沒看見,沉着一張臉,像別人欠了他幾百萬兩銀子似的。

果不其然,半盞茶後,史磊将松音打發走,揮退所有人,向她直言。

“青莞,賢王這人你也有所耳聞,下手從來沒有輕重,你再好好思慮下,不要沖動。”

顧青莞笑笑,“史大哥,早些加去歇着吧,我也累了。”

“青莞!”

史磊急得站起來,一向溫潤的臉上難得的有一抹憤怒。“你要出了點事,我和你二姐怎麽交待?你這樣做毫無意義。”

顧青莞又笑,輕聲道:“史大哥,我從不做無意義的事。”

“青莞,你變了。你從前不是這樣急躁的人,為何現在沉不住氣,非要把自己都搭進去。”史磊一針見血。

顧青莞仰着頭,看着他,也只有最親密的人才會察覺她細微的變化。

沒錯,她是變了,自那一口血吐出以後。

“史大哥你是不相信我嗎,我多年行醫,難道連自保的方式都沒有?你且放心吧,我一定不會有事。”

“你……”

史磊見她油鹽不進,臉上帶着出分頹然,目光幽幽地看着他,道:“青莞,大哥希望你不要後悔。”

顧青莞眼中的淚,終是落下。

而此刻醉仙居的包房裏,一身白衣的蘇子語,舉起手中的杯子。

對座的楊帆苦笑,“我是該恭喜你新婚之喜呢,還是安慰你喪母之痛。”

兩人碰了碰杯,蘇子語冷笑,“我把事情都與她說開了。”

“什麽?”

楊帆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去,“你……膽子也太大了,就不怕她到貴妃,英國公府面前告你一狀。”

“她不敢!”蘇子語微微垂頭,沒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許久,楊帆長長嘆了一口氣,目光打量着他,“九十九回忍過去了,為何這最後一回,又忍不住了?”

蘇子語淡道:“不想再演了,覺得累。”

楊帆想着他這些年的累,不欲多說,替他斟了滿滿一杯酒,“幹了!”

“幹了!”

杯空,楊帆壓低了聲道:“伯母這一去,你和你家兩個大哥勢必丁憂,不知道南、北直隸由誰接手。”

蘇子語搖頭,“君心不可測,不管誰接手,對蘇家都不是壞事。皇上身子有恙,此刻丁憂,許能保命。”

“倒也是這個理。”

“這一趟泰山之行,我沒辦法跟行,你暗下多照顧下她,我怕賢王對她不利。”

賢王?

楊帆微驚,“你是說……”

蘇子語點頭不語。

“不會吧,賢王多少會有所顧忌吧,那蔣老七也不是吃素的,後面到底還有個壽王呢?”

那是你低估了她的美貌!

蘇子語輕聲道:“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我不想讓她出事。”

“子語!”

楊帆放下酒杯,臉色一正道:“我且問你,你對她是不是有什麽想法。”

蘇子語深吸一口氣,卻難敵此刻胸口的寒意,“有和沒有,對于我這樣一個人來說,還有什麽分別?”

楊帆微微訝然。

八月二十。

一連幾日的陰雨,驟然放晴,是個好兆頭。

天子出行祭天,以大駕規模而出,前擁後簇,車乘相銜,旌旗招展,護衛及官員數不勝數。

青莞掀了簾子去看,密密麻麻的都是攢動的人頭,看不到盡頭,延綿數百裏。

禮部尚書随引駕儀走至前端,其後方是皇帝乘坐的玉格。

玉格由太仆侍卿架馭,前後共四十一位架士簇擁,兩側則有左、右衛将軍護駕。玉格後面便是禁軍的高級将領以及內侍。

令青莞稱奇的是,一向随侍在皇帝左右的張雲龍,并未在随行的隊伍當中,而是留駐京城。

青莞眸光微微一揚。倘若葉夫人沒有過去,此刻禁軍将領中,當有蘇子語的身影。

再往後看,便是行至最後的後衛部隊,分前後兩個方陣,分別有四十八隊,每隊三十人。

“小姐,這浩浩蕩蕩的,得多少人啊?”葉青顯然已被這陣仗吓住。

顧青莞算了算,道:“過萬人。不過這還不是最大的規模,前朝有個皇帝出行祭天,足足動用了三萬人。”

“我的媽啊,這麽多的人,得花多少銀子啊。”葉紫輕嘆。

顧青莞冷笑。

據她所知,寶慶帝這一次泰山祭天,連着前頭休整河道沿路,各地修建行宮在內,已将國庫掏去大半。也算是奢侈之及。

因要趕着九月九重陽,大駕儀仗極少休整,行進速度極快。

青莞與劉兆玉,一人一天随侍在皇帝左右,晨夕兩次請脈,确保皇帝身子無豫。

九月初五,儀仗入山東境內。

山東大小官員齊數迎駕,又行一日後,入行宮休整,此刻已人仰馬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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