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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回适應我的人

第三百七十三回适應我的人

“嗯,我知道。”男人的聲音悶悶的。

一個兒女情兒的人,即便坐到了那個位置上,也會很痛苦,這一點他從來就有自知之明。

青莞抽出一只手,像逗小狗一樣,拍拍他的腦袋,“我不覺得委屈,你也不必愧疚。一輩子長着呢,咱們好好珍惜。”

趙璟琰擡起頭,眸子亮若星辰,含情脈脈的看向她,忽爾一笑,道:“既然如此,咱們先從珍惜這一夜開始。”

顧青莞啞然,這話是什麽意思?

僅僅過了一會,青莞便明白所謂的珍惜這一夜,是什麽意思。

他送她回到屋子,袖子一拂熄滅了燭火,不等她的眼睛适應黑暗,手輕輕一帶,已将她帶進床上。

顧青莞剛要掙紮,便聽到他用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道:“乖,睡覺!”

乖,睡覺!

這三個字,很刺耳。

顧青莞只覺得臉上發燙。

三月前在泰山下,他也是這樣霸道,一點都不顧忌男大女防。

趙璟琰覺察到她的不安,低聲安慰,“莞莞,你是在我掌心裏的人,我對你有足夠的耐心。”

所以,只是抱着,不會發生任何事,你且心安。

顧青莞像被什麽猛烈撞擊了,撞得身子狠狠一震。

從前她同他鬥智鬥勇,即便他将她逼迫到窘迫的境地,她也從無慌亂的時刻。

而現在,他撬開了她的心,攪亂了一遲的春水,一切都變得亂亂亂。

“趙璟琰,床這麽大,你離我遠些。”

趙璟琰撫着她的衣袋,語重心長道:“莞莞,你得慢慢适應。”

“适應什麽?”顧青莞脫口而出。

“适應我們的親密。”趙璟琰低聲道。

顧青莞紅着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厮果然是纨绔,暧昧的話說得收放自如,全然不顧自己還是個未出閣的女子。

“趙璟琰,我還沒有成親,不想這麽早适應。”

男子的聲音含着笑,漫不經心地道:“你要适應的不是時間,而是我這個人。”

顧青莞覺得自己的小心髒要炸開了。在這種事情上,他從來強大,無師自通。

而她,只有自愧不如。

心亂到極致,顧青莞便淡定了。她用力的咬了咬唇瓣,從被窩裏伸出頭,翻了個身,對着那雙帶着笑意的眼睛,就這樣靜靜的看着他。

趙璟琰低低笑了一聲,眸落在她的身上。

她衣裳的領口有一些松開,鎖骨半遮半掩,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肌,很是誘人。

他低低笑了一聲,“莞莞,你突然轉過身,是想做些什麽嗎?”

顧青莞呼吸一緊,臉蛋紅了紅,然後厚着臉道:“嗯,我想先适應一下。”

話一出口,再也沒有收回的餘地,青莞索性把頭往他懷裏一埋,閉眼睛睡覺。

這一下,輪到趙璟琰呆住了,他有種搬了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她是可以淡定的睡去了,那麽他呢?

這些年,他這個纨绔王爺做得極不稱職,即便是在繁花樓,萬花樓這樣銷魂的地方,也只是掩人耳目。

他已經很久沒有……趙璟琰苦澀一笑,這個時候若真的能睡着,那才是見了鬼了呢。

也不知過了多久,窗外淅淅瀝瀝下起雨來,打在窗戶上,輕輕發出聲響。

懷裏的人兒無聲無息,像是睡着了,他把身子往後仰了一些,卻意外的發現她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地,像把小扇子。

原來她也在緊張。

發現了這一秘密的趙璟琰心情大好,唇邊露出一抹燦爛的笑意。

“既然都睡不着,我們做些其它的事兒吧。”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暈下去的剎那,他的吻,突然變得清風細雨,溫柔下來。

那種溫柔,讓青莞下意識的放松了身體,回應着他的吻,告訴他自己壓抑了三個月的思念和愛戀。

她的回應,讓趙璟琰心中一喜,恨不得将兩個人糅合在一起,直至天荒地老。

終于,趙璟琰放開了她,一只手攬過她的腦袋,另一只手指尖摩挲着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

顧青莞再一次閉上了眼睛,柔聲道:“睡吧。”

趙璟琰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鼻尖,聲音低沉而溫柔,“嗯,睡吧,我抱着你。”

耳邊似有聲音低沉地說着什麽,那聲音很熟悉,也很陌生,迷迷糊糊聽不大真切。

漸漸的,她的眼前便浮現了很多人,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弟弟,大伯……

他們都在對她笑。

“母親,我抓住你了,你再也走不掉了。”

母親在,父親哪裏都不會去的,弟弟也會在……

如此,她便有一個完整的家。

真好!

顧青莞呵呵笑出了聲。

笑着笑着,她的眼淚便淚了下來。母親的手剎那間變得透明,她根本抓不住。

父親撫着她的發,輕聲道:“子奇,好好活着,為你自己活着,眼前的這個男人不錯,你要珍惜。”

“父親!”顧青莞忍不住淚如雨下,“你們要去哪裏,帶着我好不好?”

“姐,這一回我們不能帶你。”說話的是她的弟弟錢子異,“你還沒到時間呢,到時間了,我們再來接你。”

“不要走!”

顧青莞用力吼出了聲。請求你們不要走,不要留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世界上。無人問寒暖,無人問饑渴,漫天抛灑的都是孤單。

“不走,不走,莞莞,我一直都在,不會離開。”低沉、磁性的聲音帶着溫柔,在她耳邊傾訴。

顧青莞的淚落得更兇了。孑然一生七年了,為什麽你這個時候才來。她覺得心裏委屈極了。

七年前,她的心被一箭射碎了,一直疼到現在。你會将我的心拼湊好嗎?

再不讓她受傷,讓她疼痛嗎?

趙璟琰拍打着她的後面,一邊低聲的哄着,一邊細密的吻着她的緊閉而流淚雙眼。

“別怕莞莞,我不會離開,永遠不會。我愛你”

她做夢了,夢裏叫着雙親,哭聲壓抑而凄厲,讓他的心揪作一團。他從來沒有想過,白日裏堅強的如同一個戰士的女子,于凄冷的夜裏,會泣不成聲。

她那樣的小,蜷縮成一團,像個無助的孩子。

重逢的喜悅在這一刻,煙消雲散。趙璟琰深邃的眼眸漸漸黯淡。

他捧着她臉,一下一下的吻着,指腹落在她的眼角,将淚拭去。心底有許多的不滿足,又有許多的滿足。

顧青莞,不要哭。

你的餘生有我,不會驚,不會苦,不會無枝可依,窮盡這一生,我都不會再讓你傷心流淚的。

趙璟琰窒息着将她揉進懷裏,輕輕的笑了笑,眼神卻漸漸變得憂郁。

他有種預感。

不,這種預感一直都在。

她的心裏藏着一個硬核,那核裏包裹的是一個謎,一個藏着秘密的迷。

裝瘋之迷,醫術之迷,聰慧之迷,甚至連那一次吐血的原因,都是迷。

她不說,他便不問。怕問了,她又如魚兒沉到了水底,再不願浮出來。

但這些迷,都在他的心裏,揮之不去。

他輕輕嘆息了一聲,“莞莞,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慢慢撥開你的硬核。讓你完完全全的屬于我。”

微曦的光透過窗戶射進來。

顧青莞長長的睫毛動了幾下,猛的從床上坐起來,四周空空蕩蕩,沒有他的身影。

她搖了搖頭,眼中露出迷茫,有些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似乎那人的出現,只是黃粱一夢。

她掀起被子,走到桌案前,将紅梅插入床置在一旁的美人瓶裏,擱在窗臺上,才叫來婢女洗漱。

小宮女掀簾進來,漫不經心掃過顧女醫的臉,臉露驚色道:“女醫長得真好看。”

顧青莞渾不在意,淡笑着往鏡前一坐,待看清鏡中自己的模樣時,方才明白那句話從何而來。

鏡中那張臉紅俏麗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眼角眉梢的魅色,渾然一成,與往日大不相同。

“咳……咳……快來幫我洗漱吧,該給皇上請脈了。”

顧青莞忙虛咳一聲掩飾,心中卻湧上喜悅,也不知那厮何時走的,現在又身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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