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5章 如常

人是食髓知味的動物。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那都是發于請,而難止于禮。

除了下礦,其餘的空閑時間都膩在我家裏,想到一開始李佑來我家都是為了借幾本書看,而如今書架起了不少灰,而這床單倒是換得很勤。

我自小最讨厭做的就是洗衣服,說實話,也因為家庭原因,在離開家之前,我也沒洗過幾次衣服,去上大學之後,更是把這項任務交給了洗衣機,來到這裏後,最近的洗衣店都在鎮上,而我花費大價錢去買一臺洗衣機顯然是不值得的。

不想洗衣服是一回事,但是事實就是洗衣服這件事上,我除了洗,也沒有第二個選擇。

但自從李佑常來後,他就會幫我解決洗床單這件難事,并且他洗的床單,總是帶着一股他特有的味道,李佑說這是錯覺,但我覺得,所有他經手過的東西,都有他的氣息。

“之九。”這天晚上,我睡着了,被一震無規律的敲窗聲吵醒。

大晚上擾人清夢也只有李佑幹得出來了,剛入了秋,天氣轉涼,被窩裏多暖和,有覺不睡,非得來找我。

我艱難的從被窩裏出來,打開窗子看見穿着一件單衣的李佑激動地站在窗前。

“你為什麽不走正門?”我打了一個哈欠,打量着李佑問到。

“你覺得我們現在像什麽?”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一向沉穩的他說出這種話,讓我懷疑我還在睡夢中沒醒來。

“像什麽,偷情?”我順着他的話,說到。

“羅密歐和朱麗葉啊。”他看着我,表情有些生氣。

“李佑啊,你說你多久沒看書了,竟然跟我講羅密歐與朱麗葉。”我打趣的說到,接着把窗子完全敞開,“那從窗戶外進來吧,羅密歐。”

李佑很輕松的從窗外爬了進來,他一進來就抱住了我,一身寒氣籠罩在我的周圍,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哦,朱麗葉,我親愛的朱麗葉。”他對我念着那不成調的臺詞,“羅密歐,憑着這一輪月光,我向你起誓。”

“不要對着月亮起誓,它是變化無常的,每個月都有盈虧圓缺,你要是指着它起誓,你的愛情也許會像他一樣無常。”我接下了他的話,李佑像是沒有預料到我會接話一樣,呆愣着看着我。

“怎麽,羅密歐,已經準備背叛我了?”我看着李佑的雙眼,摸不透他要做什麽。

我的羅密歐沒有說話,他的嘴貼着我的臉頰,舌頭舔着我的耳廓。

“別鬧了李佑,我困着呢。”他的溫熱的舌尖和他寒冷的軀體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舔得我身上起雞皮疙瘩,我沒有興致回應他,我現在困得不行,加上昨晚我們才做過一場,以我的體能,明天如果還想下礦,今晚就該老老實實的睡一覺。

李佑像是沒聽到我的拒絕一樣,舌頭往我的脖頸和胸口處去。

“李佑。”我無奈地說到,“睡覺去吧。”

我挪動着我的腳步,李佑貼着我,跟着我走着,他像一塊橡皮糖,粘在我身上甩不開。

“你要是真想,我用手幫你行不。”我終于挪到了床邊,坐到了床上,李佑坐到了我的床邊。

我伸出手,朝李佑褲子裏探去,手還沒摸到褲頭,就被李佑抓住了。

“不用,你讓我親一會兒就行了。”李佑把我的手放回了我身邊,對我說到。

很不對勁,今晚的李佑很不對勁。

“你怎麽了?”我轉過頭,嘴唇擦過他的嘴唇,聞到了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酒味,“喝酒去了?多不多?”酒味并不重,喝的不多或是已經快醒酒了。

“兩杯。”李佑停止了他在我身上胡鬧的行為,舉起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劃出一個大小,“這麽大的杯子。”

“這麽晚了,和誰喝?”我接着問到。

“我爹。”李佑回答到。

“聊什麽了?”我對這個答案并不驚訝,父子深夜小酌并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聊你。”李佑伸出右手食指,朝我胸口戳了戳。

“聊我什麽了?”父子深夜小酌,聊的是別人的事,那就奇怪了。

“我爹說,對不起你那一锉子,他說你人挺好的,看起來瘦瘦高高怪文明的,怎麽說起話來就那麽不讨喜呢。”李佑邊說,手在我身上比劃着,“他讓我對你好點,說你自己一個人在這裏工作怪不容易的,讓我多照顧照顧你。”

“後面這句是你自己說的吧。”我看着他,無奈地笑了笑。

“所以我要好好疼你。”說着,李佑又把我攬進了他懷裏,他身體的溫度已經不再冰冷,此刻躺在他的懷裏讓我很安心。

“我好好疼你還差不多。”雖然此刻是我處于弱勢,但是在口舌上我不能輸,“那是不是該睡了,我的心肝小寶貝。”我被他抱着,兩人一同躺在了床上。

“你才是小寶貝,我還比你大呢。”李佑轉過身,把我身邊的杯子朝我肚子上拉。

“好的,李哥,是不是該睡了,明天下礦要是不小心打盹了,我可不叫你。”我把整張被子扯開,整張被子把我兩人蓋好。

“好的之九,乖乖睡覺。”李佑轉過頭,親了一下我的眼皮,睡着了。

明明比我還困,還大晚上的還跑這麽遠就是為了見我一面,真是個傻子呢。

我看着李佑阖上了眼睛,伸出手撫摸着他的眉眼,真好啊,像李佑這麽好的人,一定會一直幸福下去的吧。

很遺憾,第二天,李佑着涼風寒了。

“李哥,你也會着涼啊。”我拿着熱毛巾擦着他的身體,“行不行啊李哥,不是說要照顧我嗎,你看看現在誰照顧誰呢。”

“我錯了之九,你別說了。”李佑把頭蒙到了被子裏。

“羅密歐啊羅密歐。”我把杯子掀開,用熱毛巾在他臉上糊了一把。

“你看看你回去怎麽跟你爸媽交代。”我揶揄到,“昨晚想去找于之九玩,結果他睡着了沒開門,我喝醉了在外面睡了一晚。”我開始編故事。

“你這個說法挺好的。”李佑用他帶着沙啞的嗓音說話。

“行行行,也就能夠糊弄你爸媽,他們要是不信,明天說不定又給我一锉子。”我把熱毛巾丢到臉盆裏,起身把泡好的感冒藥遞給他。

李佑要把手從被窩裏伸出來,被我語言打消了。

“我喂你吧。”我把碗拿好,朝他嘴邊放去。

只露出一個腦袋的李佑,長着他的嘴,乖乖地任由我把藥倒進他的嘴裏。

我笨拙地拿着碗,生怕一個不小心把整碗藥潑在他的臉上。

在照顧人這方面,我不會,并且很笨,畢竟在我順風順水的前十八年裏,在我的認知中是沒有“照顧別人”這個說法的。

三年前我剛來到北方的時候,因為水土不服,我上吐下瀉,整個人蹲在糞坑上,面前還要放着一個鐵盆,一晚上不能安歇,那時候剛來礦上沒兩天,不敢和礦主請假,生怕丢了這份工作,再找另一個地方立腳麻煩。

有天晚上我渾身難受,發了一晚上的燒,感覺身體深陷于烈火中,我以為自己要燒死了。

我抓着被子,在夢裏胡亂夢啊,我夢到了許雲海來看我,他說來救我,他伸出手要把我從火坑裏拽出來,可是我怎樣努力都握不住他的手,我對他說,你走把,不要救我了。

然後,我在夢裏想,我就這樣死了算了,

我就想着,我幹脆病死了算了,突如起來的病痛把我送走最好,讓我在懷揣着對未來的無限遐想裏死去,這不就是生命最好的消逝形态嗎。

但是,第二天我照常醒了,然後好了,為此我還遺憾了好幾天。

“想什麽呢?”當回過神來的時候,李佑睜大眼睛看着我,眼神裏充滿好奇。

我才意識到剛剛走神了,而碗裏的藥也喝完了,我就拿着個空碗靠在李佑的嘴邊。

“沒事,想到點以前的事。”我把碗拿起來,“你今天就這樣躺着吧,我等下去趟你家,跟你爸媽說一下。”

“謝謝你啊。”李佑看着我笑了。

“就知道笑。”我伸出手在他額頭上捂了一下,“沒發燒就好,你多睡會兒,說不定明天就好了。”我從床邊起來。

“對了,我煮了粥,你要是餓了,自己去吃,記得熱一熱再吃!”我又吩咐到。

“好,謝謝你啊。”李佑的聲音又大又響,除了帶着沙啞聲,聽起來是那麽高興。

先去了李佑家,告知了李佑的情況,我摸不透李佑父親對我的态度,有着陌生人般的客氣,又有着對厭惡的熟人的冷淡,但至少他看了我不想打我就好了。

接着我去找礦主請李佑的假,礦主看着我說,你們倆難兄難弟啊。我只能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嘿了一聲應付過去。

在礦裏的時候,我找到了一塊形狀特異的石頭,我把石頭藏在兜裏,要帶回去給李佑。

下工的時候我格外的開心,我想着家裏那名病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繼續蔫着還是活蹦亂跳的。

我走到了家門口,推開了家門,我看到李佑坐在我的飯桌前,滿面愁容,臉色很是難看。

“你怎麽了?”我走到他身邊,不顧自己手髒,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把我的手甩開,對我說到:“于之九,你到底會不會做飯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