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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番外之夜深唯恐花睡去(7)

趙老爺和秋硯進了裏屋坐下,伴當進來送了一壺熱茶便退下了。秋硯将門窗各處都關緊,止有他和老爺兩人,這才開始說話。因秋硯掌着賬房,老爺這邊一應出入,都是秋硯經手。府上庫裏有甚麽東西,還有多少銀錢,只有秋硯最是一清二楚。府裏的大小事務都是交給大管家和秋硯他們兩個,老爺平日忙于公務,幾乎不過問。一年到頭,也就到了如今年底,老爺才會找秋硯詢問。

秋硯雖然年輕,卻被老爺送到錢莊裏歷練了兩年。金銀銅錢上多少成色,怎樣兌換,一角銀子,掂量掂量,是幾兩幾分,那是外人眼裏的錢莊入行基本功。那錢莊雖然是大銀號,號稱幾千幾萬,都是流水,“過眼煙雲”罷了。行話說的是內空外通,銀庫裏常常不剩幾塊銀錠子。真正的要入行的,是将一筆錢,如何在各行各業從年頭滾到年尾。三月絲四月茶五月香辛六月糧七月棉八月藥九月馬十月皮草,一年到頭,都有商戶登門借錢。誰能放款,誰不能放,何時放款,何時收回,利息幾分幾毫,銀錢流水,又一刻不能斷,真是整年終日都如走在懸崖邊上,一絲不能大意。

因此,秋硯做過幾年錢莊後,只要這事兒沾了“錢”字,他竟然練到無所不知。至于留在趙老爺身邊做賬房先生,計算家用,倒有些大材小用了。

老爺與秋硯講了許久,一擡眼,才發覺外頭下着雪。老爺叫人進來再添火盆,卻聽外頭伴當說,侍書過來了,站在外頭等了很久。

老爺起初有些錯愕,問:“他過來可是有事找我?”

伴當道:“老爺,夜已經很深了。”

老爺聽到外頭更漏,這才知道時辰。因老爺和秋硯說話機密,老爺身邊的伴當、秋硯房裏伺候的小童都不敢靠近屋子,只能坐在檐下烤火。侍書呢,他過來也不敢走近,便站在院子裏等,腳下的雪竟然已經積過了靴面。

老爺忙叫侍書進來。雖然侍書披着白狐鬥篷,戴了帽子,又捧了暖手爐,嚴寒還是把他鼻尖凍得通紅。侍書見到老爺,先行了禮請安,說是見天色已晚,不知老爺是否要歇息。

秋硯見侍書過來眼巴巴等着,哪裏還有不懂的?臨近年底,濯墨先行回錦官城,陪老太爺老太君去了。侍書被老爺冷落了多時,見濯墨好不容易走了,哪還不使出渾身解數纏住老爺的?

老爺也霎時明白了,原來是侍書生怕自己歇在秋硯屋子裏,又冷落他一場。老爺先問了清引的事情,侍書答道在嬷嬷屋子裏睡了。老爺瞧着侍書,回眸給秋硯遞眼色。

秋硯心下了然,翻了個白眼,還是從桌邊起身,給老爺行了個禮,柔聲道:

“夜裏很深了,外頭又下了雪,請老爺不妨在秋硯這裏歇下。”

老爺點點頭:“如此甚好。”

侍書聽了這話,眼裏的光芒瞬間便散去了。他神色黯然,低了頭,半天不說話。

老爺道:“還有事嗎,沒事就退了吧。”

侍書忙忙問要不要再添火盆,又問要不要送床錦被,又問要不要點檀香,磨磨蹭蹭半天,哪裏肯走。他又自知留在這裏不像話,站在屋子裏局促不安,頭也不敢擡,一雙手不知往哪裏放,最後又小聲道了一句“秋硯有模樣,又能幹,讓秋硯伺候老爺也是好的”。

秋硯嗤了一句,挖苦道:“餃子還沒端上來,先把醋缽兒打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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