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在醉酒的情況下,連肇一扭過頭看見那張熟悉的面容,一句“祁烨?!”差點脫口而出。
随後長期訓練出來的警惕感讓他感覺到一絲不對,這個視角不對。相處二十幾年連肇很清楚各個角度的祁烨是什麽樣的。
定睛一看這個“祁烨”很明顯矮了一截。他從沙發起身,後退一步,質問對方:“你不是他,你是誰?!”
祁烨苦笑一下:“是的這個身體不是祁烨,但是我确實是祁烨。”
祁烨快速地把他重生後的事情跟連肇說了一遍,由于擔心中途被趕出去,他不得不在描述中穿插一些他和連肇小時候的事情。
包括連肇上初中時運動會長跑,校褲給撕裂了的糗事。祁烨甚至詳細描述出露出來的內褲上有個奧特曼,才讓連肇從完全不信到一臉震驚。
“你說你重生成另一個人。可是你的臉為什麽會那麽像之前的樣子?還有你為什麽又和夏瑜舒那個瘋子攪在一起?!”
祁烨一聳肩:“可能是因為裏面的靈魂換了人吧。一開始的時候并不像,只是後來越長越像,這也算個弊端。不僅是夏瑜舒,我還遇見了不少老熟人,對我這張臉反應很大。但是沒有誰能想到死而複生這一說。以及夏瑜舒哪裏瘋了,他精明得很。”
連肇明顯不認可祁烨這番輕描淡寫的說法,他身體前傾手肘搭在膝蓋上,雙手交叉,一臉嚴肅道:“阿烨,你不要認為是重生就放松警惕。我說他瘋子不單單是洩憤。而是你走後,他做的事只能用瘋了來形容。”
祁烨愣住了,連肇說得對,他重生的劣勢是漏了很多信息,特別是他去世後的一年。夏瑜舒到底是什麽反應,做了什麽,他一概不知。
連肇煩躁地揉亂了滿是發膠的頭發:“那麽我就講講你的葬禮吧。也是那次我徹底和夏瑜舒撕破了臉皮。”
連肇知道祁烨的失蹤不算晚,夏瑜舒發現後第一時間聯系了他,要他動用所有的能力和關系尋找祁烨。
連肇那時沒空質問到底發生了什麽,立馬召集了人手去M國尋找祁烨的蹤跡。因為他們能查到祁烨訂了去M國的機票,随後他又購買了飛向各地的中轉機票,然後全部沒有登機。而線下的火車票,uber等等幾乎很難找到相關的電子記錄。
随後在希望越來越渺茫時,壞消息傳來了。他們曾經的大學城的山崖下發現了遺骸,鑒定後确認是祁烨。
連肇失去了他最重要發小,從最開始的不願相信,憤怒質問,到崩潰大哭,最後日夜買醉企圖逃避現實。
那段煉獄般的日子連肇由于過度悲痛記憶很模糊,邏輯也很混亂。直到他接到了夏瑜舒的電話,通知他祁烨葬禮的時間和地點。這時連肇才勉強振作起來,打算好好地送自己的好友最後一程。
那日陰雨綿綿,舉辦葬禮的草地上泥濘不已,連空氣都散發着壓抑的味道。連肇一身黑西裝出席。祁烨所認識的工作上的夥伴,昔日的朋友都有出席。而召集所有人,本該作為祁烨親人這邊的夏瑜舒卻一直沒有出現。
直到葬禮正式開始,夏瑜舒才扶棺出現。詭異的是從他臉上看不出任何傷痛,反而十分鎮定,以及雖然他也穿着一身黑色的正裝,卻相對葬禮而言有些華麗了。
所有人坐定,等着夏瑜舒主持葬禮,發表悼詞。
夏瑜舒優雅的走到棺材旁邊,一手扶在棺木上,另一只手拿着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而他一開口震驚了現場地所有人:“各位長輩,朋友們,非常感謝大家百忙之中抽空來參加我和祁烨的婚禮,共同見證我們人生中最神聖且浪漫的這一刻。”
祁烨本人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他說的是婚禮?不是我的葬禮嗎?”
“我沒有聽錯或者說錯。他說的就是婚禮,并且接下來的內容也是将你們如何相識,如何相愛。你都不知道他編撰得有多離譜,你當年追他過程我全部都知道。被他硬說成什麽兩情相悅,當時我就火大了。加上在葬禮上聽見有人議論,你是被夏瑜舒和程倩設計害死的。我就不管不顧沖上去和夏瑜舒打了起來。”
祁烨繼續目瞪口呆:“所以你和夏瑜舒直接在我的葬禮上打起來了?!或者說,你單方面毆打夏瑜舒吧?那最後我有沒有入土為安啊?!”
連肇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當時情緒上頭了。而且是夏瑜舒不尊重你在先。你別告訴我你現在還心疼他。這小子有兩下子,我倆誰都沒吃虧。最後被拉開,程倩遣散了所有賓客。後續她把你好好安葬了。”
“不過,也是這次,我意識到夏瑜舒精神不太對勁。當時我氣極了,質問他怎麽連你死了,都不讓你安心,他害死你怎麽好意思裝成有情人終成眷屬?!沒想到他撲上來掐着我的脖子問我為什麽咒你死,而後又沒頭沒腦說我要和他搶你。那副表情簡直堪稱剛從地獄出來的惡鬼!”
祁烨根本想象不出來夏瑜舒會瘋掉,他蹙眉看了連肇一眼:“可是這段時間他相當的正常,和以前沒有兩樣。”
“現在當然正常了。他大庭廣衆之下發了瘋,之後程家那丫頭上門道歉時告訴我,夏瑜舒因為你的離世,打擊過大,被送到一家療養院請了心理醫生治療去了。現在他被放出來了,說明治好了!不過保險起見,你離他遠點,指不定哪天發病。”
雖說從重生一來,祁烨的人生宗旨便是“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這輩子的他要與上輩子徹底劃清界限。可是真的聽到夏瑜舒因為他的死發了瘋,狼狽不堪,祁烨并沒有得意欣喜,反而心裏堵得慌。
他慌忙地想擺脫這種情緒的束縛,于是盡力轉移注意力:“那個時候程倩找過你?她和你說了些什麽?”
“她認真和我解釋了關于你們的事。說她和夏瑜舒之所以僞造了那份文件,是因為有人要害你。而你那時的狀況很不好,所以想瞞着你等事成後解釋。只是你沒能相信他們,等到那個時候。。。她希望我們之間不要內鬥,而是齊心協力找出真正的兇手。然後,我被她說服了。。。”
“阿烨,我真的不是見色忘友。你不要誤會。雖然程倩沒有實際的證據,但是我覺得挺有道理的,特別是夏瑜舒的表現。操縱者應該另有其人。”
祁烨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如果是這樣,我覺得說得通的。可是終究是他們瞞了我,這一點別指望我感恩戴德。”
“我沒這個意思。”連肇着急地抓住祁烨的手腕,“我沒有讓你原諒他們。該算的賬要算,但是如果抓不到真正幕後的人。我擔心你的安危。千萬小心!”
“我自己心裏有數。”祁烨眼神冷靜,“不過我的這件事,我們還是需要謹慎,不僅是嚴格保密,你也不要做出任何出格的行為,出了這裏我們還是陌生人,然後我會抓緊時間調查。”
連肇點點頭,随後語氣委婉地問了一句:“那夏瑜舒呢,你打算一直瞞着他?”
祁烨勾了勾唇:“是啊。哪怕等我大仇得報之後,他也沒有資格知道。說到底我并不想再有上輩子的任何牽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