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這個答案, 向月明想都沒想過。
她難以置信地望着程湛，眸子裏寫滿了意外情緒。
程湛也不是很願意提這件事，當年的意外知道的人不多, 也就他們那幾個。
他們都不是話多的人, 也不喜歡和人說不好的事。其實從游舟在寫這個劇本時候，程湛便知道他在做什麽。
網友有句話說的很對, 游舟是在紀念, 也是在告別。
人已經沒有了，他不能永遠活在過去，要往前走。
就算是不再有別的念想，一個人也要好好活下去。
向月明嘴唇翕動, 半天沒能憋出一個字。
程湛揉了揉她腦袋，聲音低沉道：“嗯, 我們昨晚去的是她在的墓園。”
向月明愣住：“那游導――”程湛少有地嘆了口氣：“沒問過，但我希望他往前看。”
向月明看他：“很久的事了嗎？”
“有好幾年了。”程湛道：“大學畢業時候的事。”
向月明抿唇，突然想到了游舟寫的那個完整劇本。劇本裏, 阮凝活潑又可愛, 還很靈動，鬼馬精靈, 小點子特別多。
也一直都有勇往直前的勇氣，不顧一切朝他奔跑。
而男主角的人設，雖然不是十足的完美。但從字眼裏, 也能看出他對阮凝的喜歡。
是從一而終的，且是在很早很早之前便埋下了深深的種子。
劇本裏的愛情故事, 他們倆之間的那種感情, 讓向月明感動了無數次，也羨慕了無數次。
劇裏, 是完美的大結局。
她不知道游舟是怎麽寫下去的，也不清楚他是為什麽寫了完美大結局。但此時此刻，向月明就萌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心疼。
就非常非常心疼游舟，也非常心疼那個走了的“阮凝”。
房間內靜了許久，程湛輕拍着她後背，沒再多言。
游舟的事，早就注定了結局，誰也沒有辦法去改變。
知道結局，只是多一個人有遺憾。
向月明也沒再問，是怎麽去世的，更沒再多問其他的。
她突然有點害怕聽到更多不想聽到的消息。
在程湛懷裏待了許久，向月明深呼吸了一下說：“那游導看到新聞和那些爆料，該多難受啊。”
“他是成年人，也是成熟的人，知道怎麽消化。”
向月明聽着，攥着他衣服抱怨：“你好冷漠。”
程湛輕笑，低頭親了親她臉頰：“對不起。”
向月明一怔，錯愕看他。
“你跟我道什麽歉呀？”她眨了眨眼，鼻子發酸：“這又不是你的錯，我剛剛也就是随口一說。”
她知道，程湛不是冷漠的人。
雖然表面看着很像，但實際上，他骨子裏比任何人都更有情義。
向月明這會，也就一個念頭。
她希望劇播出時候，不要有人再把這些讓人傷心的事挖出來。
兩人抱了許久，向月明擡頭看他：“那――”
“想說什麽？”
向月明搖搖頭：“不知道要說什麽。”
程湛輕笑：“那就不說。”
“嗯。”向月明沉默了會，輕聲問：“你跟游導去墓園，有說什麽嗎？”
“沒有。”
程湛淡聲道：“我在下面等他，和你在打電話。”
向月明：“……”
她無言半晌，面無表情看他：“你就沒安慰安慰游導？”
程湛挑眉，淡漠說：“他不需要安慰，能想開的都想開了。”
這話聽着有點無情，但細細一想，好像又是這樣的道理。
向月明幽幽嘆氣。
程湛沒給她時間在這傷心難過，直接将她拎了起來：“起來吧，不看這些了。”
向月明瞪大眼看他：“那看什麽？”
“帶你去度假。”
向月明眼睛亮了亮，驚喜道：“現在走嗎？”
程湛點頭。
說是度假，但第一站去的地方并不遠。
是江城這邊的度假勝地，适合向月明這個疲倦的人放松放松。
度假勝地是近程下的産業鏈，程湛一來，底下員工如臨大敵一般，神經緊繃着，唯恐哪裏沒有伺候好。
緊張兮兮地，弄的向月明哭笑不得。
兩人入住了其中一棟別墅小屋，屋子是小木屋，但又不是真的小。外形看上去特別，漂亮，讓你有種在山林中真正度假的感覺。
往裏走，還有天然溫泉，很是合适。
晚風輕拂，向月明覺得無比舒服。
她和程湛下午一到，便先睡了一覺。這會才起來。
“餓了？”
程湛看她。
向月明點頭，穿着休閑服在屋子裏亂晃。
小木屋不大，但也不小。總共有兩層和一個小閣樓陽臺，周圍都是茂盛的綠植，和另一邊并排的木屋不太一樣，這個應該是專門給老板或親屬準備的。
程湛進了廚房，向月明跟着過去。
“你要自己做？”
程湛“嗯”了聲，偏頭看她：“之前答應你的炸醬面，忘了？”
“沒有。”
向月明毫不猶豫說：“怎麽可能。”
這種好吃的，她怎麽可能會忘記。她就是……一時間沒有想起來而已。
程湛笑了下，打開冰箱。
“除了炸醬面還想吃什麽？”
向月明站在他旁邊，往冰箱裏探頭看了看，一副視察工作模樣。
她掃了眼，冰箱裏東西很多，塞得滿滿當當的。應該是程湛提前交代過。
向月明揚了揚下巴，直接點菜：“還想吃火鍋。”
程湛：“……”
說完，她又瞅着程湛問：“你會嗎？”
程湛瞥了她眼，佯裝嘆氣：“不會。”
“……”向月明噎了噎，嬌嗔睇他眼：“那你還問。”
她笑盈盈道：“随便吃什麽都行，我不挑。”
程湛莞爾，看了看：“明天給你準備火鍋，今晚不行。”
冰箱裏什麽都準備了，唯獨沒準備火鍋底料。
向月明颔首，眼睛亮晶晶的：“好呀。”
“給你做個酸菜魚。”
“好！”
向月明嘴饞，只要是好吃的，都能接受。除了不愛吃的那些食物。
“要我給你幫忙嗎？”
“不用。”程湛看了眼她的腳：“去休息，好了也不能老是站着。”
“……哦。”
向月明沒扭捏，老老實實去了客廳。
她剛坐下打開電視，向太太的電話先來了。
看到來電那一刻，向月明腦子裏第一想法是――她幾個小時前的那條微博，都寫了什麽來着，應該沒有什麽是長輩不能看的吧？
向月明天人交戰了幾秒，心虛接通電話。
沒等對面出聲，她清了清嗓，語氣歡快道：“媽，吃晚飯了嗎？有沒有想我呀。”
向太太那邊沉默了幾秒，冷笑幾聲：“不想。”
向月明：“……為什麽不想？”
她委屈巴巴道：“我們都多久沒見了，您怎麽能不想我呢。”
向太太頓了頓，舉着手機說：“畢竟，我每天都能在新聞上看到我的女兒，這有什麽好想的呢。”
她不緊不慢說：“在新聞上，還能更近距離的看到我女兒，了解我女兒的生活。”
“……”
向月明認慫。
她靠在沙發扶手處，輕眨了眨眼：“媽，話不能這樣說，新聞都是瞎編的。”
“是嗎。”向太太淡淡問：“那你微博被盜號了？”
向月明噎住，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含糊不清道：“應該沒有吧。”
向太太冷嗤。
向月明默了默，小聲道：“不是不告訴您，是今天事發突然。”
公開，完全是不得已的行為。
向太太沒說話。
向月明繼續道：“媽，您是不喜歡我男朋友嗎？”
她故作傷心，委屈不已：“他是長得不夠帥還是怎麽樣啊，您說，我讓他去整個容。”
向太太無言半晌，被她弄的哭笑不得：“你正常點。”
她稍頓片刻，捏了捏太陽xue說：“你這男朋友，是你們公司的老板？”
“……嗯。”
“潛規則？”
向月明哽住，惱羞成怒道：“我看起來，像是容易被潛規則的人嗎？”
雖然，之前好像是這樣。但向月明此刻絕對不會承認的。
她現在和程湛，是正常男女朋友戀愛。
向太太扯了扯唇，淡淡問：“認真的？”
“……應該是吧。”向月明慫慫道：“怎麽了？”
“什麽時候帶人回家。”
向月明想了想，淺聲說：“您和我爸什麽時候回家？”
“再說。”
向月明眨了眨眼，小聲咕哝：“那您現在問。”
向太太冷笑：“怎麽，我還不能關心關心我女兒的私生活？”
“能能能。”
向月明連忙認慫：“媽，過段時間吧，我問問他。”
“嗯。”
向太太沉默了會：“你這工作，自己平衡。”
“知道。”
挂了電話，向月明在沙發上坐了會，往廚房走。
廚房不大，頭頂的光是白色的，看着不溫暖，有些刺眼。
但此刻男人背對着她，卻讓向月明覺得，是溫暖的。
程湛動作熟練，眉眼專注地給她折騰吃的。
向月明目不轉睛看着，沒舍得挪開眼。
聽到動靜，程湛擡眸看了過來。
“剛剛跟誰打電話？”
他沒聽清楚，但轉頭看的時候，看到了她小心翼翼模樣。
“我媽。”
向月明抱着他後背蹭了蹭，開玩笑說：“程總你做飯不專心啊，還注意到我在打電話了。”
程湛“嗯”了聲，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向月明笑了笑，“待會吃完飯出去走走吧，外面感覺很舒服。”
“好。”
沒一會，程湛做好的食物上桌。
除了炸醬面和酸菜魚之外，他還做了兩道小菜，都是向月明喜歡的。
向月明饞他做的炸醬面很久了，吃的時候一點也沒克制。
吃飽喝足後，兩人出門散步。
外面夜色好，不遠處一整排的小木屋亮着燈，像是夜空中的星星一樣。
向月明的手被程湛牽着，手心莫名開始冒汗。
走了一小圈後，她聽着遠處傳來的聲音，略顯詫異。
“那邊是在做什麽？”
程湛揚眉：“想去看看？”
向月明點頭：“去吧去吧。”
兩人過去才知道，今晚這裏有個啤酒節活動，有幾個歌手在這邊表演。
向月明瞅着一臉什麽都不知道的程湛，揶揄道：“程總，您這老板當的，也太不靠譜了吧？”
程湛：“……”
江城這邊有江城的領導，程湛也并不是事事都要過問。
像啤酒節這種小活動，還不會上報到他這邊。至于為什麽今天入住經理沒說，也是緊張的忘了。加上程湛和向月明住的地方，離啤酒節舉辦的地方稍稍有點遠，并不會影響。
不過經理漏算了，兩人能出門散步走大半個小時走到。
程湛輕笑了聲，看她：“我找人帶進去？”
“帶進去哪？”向月明看着不遠處熱鬧人群：“我們站後面就好了。”
“不想去前排？”
“不用不用，後面也能聽清楚。”
程湛颔首，沒再勉強。
啤酒節的歌聲雖比不過演唱會的，但也不差。
向月明擡頭眺望着，心情很是愉悅。
程湛看她半晌，低聲問：“喜歡？”
向月明好笑看他：“你不喜歡？”
她說：“歌唱的還不錯，人長的也挺帥的，就是我不認識。”
“……”
程湛擡眼，看了看臺上的人半晌：“一般。”
“啊？”
向月明舉着手機燈光晃呀晃，像是在應援一樣：“什麽一般？”
程湛：“歌和人都一般。”
向月明：“……”
她無語睇他眼，輕哼道：“哪一般了，明明就很好。”
她說：“至少比你唱得好。”
說完，向月明一頓，下意識道：“哦，我沒聽過你唱歌。”
程湛垂眼看她：“想聽？”
“你會唱？”
程湛靜靜看她半晌，沒吭聲。
向月明揚眉，戳着他手臂說：“會不會？”
程湛“嗯”了聲：“不怎麽唱。”
他不愛唱歌。
向月明“哦”了聲，嫌棄道：“那你還說別人的唱的不好聽。”
程湛：“……”
向月明把注意力放在舞臺上，繼續尖叫應援，臉上的笑讓程湛覺得心裏發酸。
“我去打個電話。”
向月明沒在意，連個眼神也沒給他，淡淡說：“嗯嗯。”
程湛看她這敷衍小表情，捏了捏她臉頰，到旁邊安靜點的地方打電話。
向月明還在應援，她不得不承認，偶爾參與一下這種小活動，還挺快樂的。舞臺上的人認真把歌唱好，下面的人尖叫加油，會給人一種油然而生的鼓勵，有幹勁往前。
連續兩首歌後，向月明沉浸在其中，也沒注意到程湛這個電話打的有點久，甚至連手機震動，她也沒去看。
沒一會後，啤酒節主持人上臺，笑容滿面：“大家聽得開不開心？”
衆人：“開心！”
主持人笑：“接下來這首歌呢，比較特殊。”
她背後有工作人員在挪鋼琴，放在旁邊位置上。
向月明擡頭看着，也稍稍有點意外。啤酒節上鋼琴，這一點都不像是一個簡單的表演。
主持人環視看了一圈，笑着說：“讓我們歡迎接下來這位歌手帶來的精彩表演。”
話音一落，全場響起了熱烈掌聲。
舞臺上燈光暗了下來，鋼琴那邊突然亮了燈。
片刻後，衆人驚呼。
向月明也下意識擡頭看了過去，在看到那個熟悉的側顏後，她愣怔住了。
察覺到她目光，程湛掀起眼皮看了過來，和她隔着人流對視。
他的目光炙熱，隔着人流，依舊能第一時間找到她。那種感覺，會讓向月明覺得她就是唯一。
好像他們在人群中走散，她也有信念相信他能找到自己。
向月明心跳加速，突然有種沖動。她想沖到他懷裏，和他擁抱，和他接吻。
那種情緒，她沒辦法形容。
她很喜歡程湛這種突然給的驚喜，會讓她有小女生的驚喜。雖然俗套，可她就吃這一套。
程湛看了她一會，輕笑了聲：“接下來這首歌，送給我女朋友。”
他頓了下：“希望她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