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不詳的氣息
吃完稀粥,南姒睡了一覺。
蒼寒聿在她額頭上親了親,眷戀不舍地站在床邊看了她良久,才轉頭吩咐綠竹和素衣二人:“照看好。”
兩個應下。
蒼寒聿走出去,把東流叫去了西暖閣,暖閣裏早已鋪好了一張小床,上面床褥枕頭皆是簇新柔軟的貢緞。
鮮嫩的粉色輕紗帷幔無風自揚,帶着幾分飄飄然的仙氣。
蒼寒聿在小床前靜立片刻,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東流低頭看着懷裏的小嬰兒,越看越是歡喜,明明孩子一直在睡覺,既沒睜開眼瞅他,那嬌嫩的小臉也沒笑出多可愛的表情,可他就這麽看着,像是怎麽也看不夠一樣。
孩子睫毛很長,肌膚很白。
一雙大眼睛阖着,睡得無知無覺,可看起來就是覺得特別萌,萌得東流一顆心都化了。
“這個孩子,”蒼寒聿轉過頭來,眉心微蹙,顯然是擔憂,“确定不會有什麽危險?”
“不會。”東流擡眸,眼神格外的真誠,“這可是個仙寶寶,身邊自有守護者。危險肯定是不會有什麽危險,但是等她破殼之後性情如何,我不敢保證。”
蒼寒聿沉默片刻。
每每聽到“破殼”這個詞彙,他就有種淩亂的感覺,連話都不知道該如何接。
“你看她現在睡得多香。”東流低下頭,一臉癡迷的表情,“沒有破殼之前,她是不會醒過來的,你打她都沒用。”
蒼寒聿想到方才穩婆們戰戰兢兢的表情,眼神裏深藏的不安,心裏有底。
她們大概也覺得剛出生的孩子不哭——尤其是打了屁股之後還是不哭,且還能睡得這麽沉,這麽香,鐵定是不太正常。
可沒有人敢說帝王的孩子不正常,怕引來殺身之禍。
孩子呼吸正常,小臉紅潤潤的,比尋常的初生嬰兒看起來還要可愛嬌嫩。
蒼寒聿看着,心頭忍不住也柔軟了起來。
東流把孩子放到了床上,睡熟的嬰兒像是忽然夢到了什麽美好的事情,小小的嘴兒忍不住上揚,那瞬間的笑容讓蒼寒聿的心都要被暖化了。
然而他很快斂了笑容,不舍地看着女兒,輕輕閉眼,轉身離開了暖閣。
走出鳳凰水榭,蒼寒聿召來暗衛,“傳達朕的旨意給容楚修,接下來十天之內,所有的政務交由他全權負責。”
十天。
這是一個估計的數字,事實上,蒼寒聿并不确定他跟南姒能否撐過這十天。
南姒的生命力在流失,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迅速衰敗下去,而蒼寒聿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是一步也不會離開她身邊的。
東流的那番話讓他知道,朝政大事不必擔心,女兒的安危也不用過多牽挂。
船到橋頭自然直,也許在大多時候這只是一句安慰旁人或者自我安慰的話,卻很适用于他們眼下的處境。
船到橋頭,自然會直。
但也必須行到橋頭,才能看到。
蒼寒聿對東華的本事是極為信任的,對東流亦不懷疑,所以他相信東流的蔔算結果,也願意把女兒的事情交給東流一手安排。
除此之外,他別無選擇。
轉身回了鳳凰水榭,去後面洗漱沐浴,把自己洗得幹幹淨淨,清清爽爽,蒼寒聿換上一身舒适的輕袍,走進內室,擡腳上了南姒的床榻。
側頭看着她熟睡的蒼白容顏,看着她跟往日健康色澤截然不同的羸弱模樣,蒼寒聿心頭像是壓着塊石頭,沉重而又滞悶。
嬷嬷和侍女都離得遠遠地站着,內室氣氛安靜得讓人感到不安。
今天的事情處處都透着詭異,南姒雖為相爺,可到底也是皇上的女人,一直到臨産都不願意進宮,而日理萬機的皇上丢下家國大事不管,親力親為陪着南相。
南相生了一個女兒卻不會啼哭,只安靜地睡覺。
生完孩子的南相并沒有血崩,也沒有其他狀況,可身體卻如此虛弱,虛弱到讓人覺得費解且不安。
皇上的舉動也透着不尋常的古怪。
還有那位今天剛冒出來的東流公子,剛出生的小公主不交給嬷嬷和乳娘照顧,卻交給了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便是連貼身伺候南姒的素衣和綠竹,也在這種極度的安靜之中預感到了絲絲縷縷不祥的氣息。
內室安靜得壓抑。
南姒太累了,這一覺一直睡到夜半。
雖然睡完之後她的精神還是不好,卻敏銳地察覺到了旁邊有熟悉的氣息,她微微轉頭,內室昏暗的燈光讓她得以看清旁邊躺着的人是誰。
“蒼寒聿。”南姒揚了揚蒼白的唇角,臉色和唇色都白得透徹,“知道我為什麽一直不願意進宮嗎?”
“姒兒。”蒼寒聿親着她的手背,嗓音低啞,“你現在需要休息,有什麽話等你養好了精神我們再說。”
“不行啊。”南姒虛弱地扯唇笑笑,“現在不說,說不定明天就沒機會說了。”
蒼寒聿臉色刷白。
“前世我的死因已經弄清楚了,其實……其實很簡單。”南姒閉了閉眼,想到東華大祭司對她說過的話,“鳳冠霞帔于我是個詛咒,你我之間……不能成親,不……不是我們不能成親,而是我們兩個人都不能……都不能,你不能娶,我不能嫁……不管是你,還是我……”
蒼寒聿一震:“姒兒?”
南姒輕輕扯唇,“生生世世在一起,卻生生世世不能嫁娶……你後悔嗎?”
“不,不後悔。”蒼寒聿低聲笑着,卻讓人覺得怆痛,“只要能跟姒兒在一起,能不能娶,能不能嫁,都不重要……真的,都不重要……”
南姒目光落在他面上,擡手拭去他眼角的水花:“真有出息。”
蒼寒聿吻着她的手背,親着她的臉,“姒兒,你餓嗎?我讓他們送點食物過來……”
“不餓。”南姒疲憊地閉了閉眼,須臾,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嗓音輕得像是在柳絮在飄,“我……我只怕是,沒力氣……”沒力氣吃了。
蒼寒聿将頭輕輕靠在她的頸側,阖上眼,低聲呢喃:“別怕,我在……姒兒,我一直都在。”
夜漸漸深沉。
天地萬物陷入沉睡。
忽然一道極亮的光劃過漆黑的夜,随即整片夜空大放異彩,奪目的光芒籠罩着整座南相府,把半邊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一顆顆星芒如天星降世,接連且急速地朝鳳凰水榭的方向墜去,快如閃電,稍瞬即逝。
夜間打更的更夫有幸捕捉到這一幕,驚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幾乎無法言語:“天……天降祥瑞……天降祥瑞!”
若此時有人能走進南相的屋子,便會驚異地發現,皇帝陛下和南相大人,甚至包括剛出生的小公主,以及那位東流公子在內,都詭異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