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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彈劾

兩人沿着長長而安靜的宮道安靜地走着,許久沒有說話。

八名宮娥遠遠跟在身後,眉目低斂,行走無聲。

夜晚清風徐徐,此時有種無聲勝有聲的靜谧萦繞在兩人之間,讓人一時不願開口。

空氣中彌散着清冽的花香味。

不知走了多久,夜君陵才輕聲開口:“姒兒,雖然我已是儲君,可東瀾這邊世家大族太多,我勢單力薄,還是需要你的幫助。”

南姒靜默片刻,淡道:“你在天朝時也是勢單力薄,還不照樣坐穩了帝位。”

“那時不一樣。”夜君陵停下腳步,轉頭看着她,“那時你就在我的身邊,在我視線可以看得到的地方,伸手就能摸得着。可現下不同,倘若你回去了東陵,我們之間隔着千萬裏疆域,我怎麽可能定得下心跟他們周旋?說不定一個不慎就中了旁人奸計,然後落個儲君被廢,屍骨無存的下場。”

說到這裏,他伸手擁着她,下巴抵在她頭頂:“雖然我們都還年輕,可是姒兒,人的一生短短幾十年,光陰何其珍貴?難道我們真要把時間都浪費在相互折磨上?順心而為不好嗎?我們一起手握大權,看江山如畫,一起登上九重,君臨天下,一起斬妖除魔……”

“斬妖除魔?”

夜君陵語氣微頓,“是啊,江山皇權之下,妖魔鬼怪太多,他們居心叵測,總是在暗處處心積慮算計着想害我,我們難道不該斬妖除魔?”

南姒:“……”

“姒兒,我以後什麽都聽你的。”夜君陵嗓音溫軟,神情而缱绻,“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終其一生絕不違背姒兒一句,這樣可好?”

南姒靜默片刻,“你倒是狡猾。”

夜君陵嘆息:“是啊,我很狡猾,恨不能用盡一切辦法讓姒兒對我心軟,可思來想去,卻發現沒有什麽比聽話更能打動姒兒的心。”

從他們初遇開始,她就曾不止一次對他說,你要聽話,我會對你好。

這句話像是咒語一般镌刻在心頭,不管經歷多少事,不管過去多少年,他始終不敢違背忘卻一字。

當初的他們都懵懂無知,在感情上遲鈍,而今雖然只長了兩歲,可前世今生的經歷卻讓他們變得成熟穩重,更清楚自己心裏真正在乎的是什麽。

願我們跋山涉水,穿越紅塵,歷經千帆之後,歸來仍是少年。

他只願做當初那個聽她話的少年,聽一輩子,讓人說成懼內也好,于他而言就是餘生之幸福所在。

南姒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若當真是鐵石心腸,她反而不會容他說這麽多話,早在醒來之後就該離開,這裏誰又能攔得住她?

說到底,不過是面子上抹不開。

可不管是礙于面子,還是真的心腸冷硬,在他連番示弱之下,心底總有一處柔軟被觸動,怎樣的冷言冷語也是說不出口了。

掙脫他的懷抱,南姒擡眸,沒什麽表情地看着他:“夜小七。”

少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嗯。”

“我覺得你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好過。”南姒語氣淡淡。

夜君陵一時沒反應過來:“為何?”

為何?

南姒漫不經心地挑唇,但笑不語。

晚間回到長定殿,程湘語和夜寶珠都已經離開,據說是皇後娘娘懿旨傳召二人,夜君陵和南姒也并沒有在意。

他們對不相幹的人并無多少關注的興趣,長定殿以後不許任何人未經同意擅自闖入,這裏是夜君陵和南姒的地盤。

皇上也許是體念兩年剛醒過來,又擔心太子成親一事讓南姒受了刺激,所以這兩天源源不斷地好東西往長定殿送,吃的穿的戴着,美食華衣,珠寶首飾。

看得宮裏們的嫔妃和夜寶珠都眼紅得要死,而皇後則憋了一肚子悶氣無處發洩。

可皇上就是絕口不提成親一事。

程家倒是經常往宮裏跑,後宮程貴妃也常在皇上面前念叨此事,搞得皇帝陛下直接連後宮都不去了,整日就待在禦書房裏處理政務,倒是讓大臣們覺得格外欣慰。

一連三天,長定殿裏一派靜谧祥和。

這日清晨,夜君陵跟南姒用完早膳,在長定殿外的園子裏逛了逛,眼下春暖花開,正适合你侬我侬,俊雅絕倫的少年郎摘一朵紅牡丹別在南姒鬓角,深情款款地開口:“姒兒比牡丹花還美。”

南姒正要說話,一陣腳步聲匆忙傳來:“太子殿下!”

夜君陵皺眉,轉頭看向疾行而來的內侍,冷聲道:“喊什麽?”

“太……太子殿下。”內侍氣喘籲籲地開口,“程閣老和程将軍,還有陸丞相、文閣老、林大學士都在禦書房彈劾太子殿下,讓皇上給他們一個交代,皇上……皇上請太子殿下過去一趟。”

話音落下,空氣倏然一凝。

夜君陵俊雅絕塵的臉上瞬間蒙上一層寒霜,不發一語,沉默地盯着滿園的花卉。

這三日來他跟南姒待在長定殿沒有出去,當然不是真的在享受二人世界,而是用了三天時間了解東瀾當前的局勢。

程閣老是文官,皇帝面前德高望重的內閣大臣,在朝中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他的兒子程瀚是當朝大将軍,統領十萬兵馬大權。

程家位列東瀾四大家族之首,這兩年來因為皇上有意提拔,風頭已經趕超皇後的娘家淩氏一族。

作為當朝百年世家大族的嫡女,程湘語跟太子成親當日出了一點意外,他們可以忍受,畢竟太子昏迷不醒。

可如今太子已經醒來三日,卻絕口不再提起成親一事,甚至讓程家嫡女回家去,這與昭告天下之後又當衆悔婚有何區別?

程家丢不起這個臉。

程家嫡女名聲更禁不起如此折騰。

就算是皇帝的兒子,也不能如此羞辱世家貴女。

而陸丞相、文閣老和林大學士都是當朝元老,自然不可能眼睜睜看着太子胡來,即便他們跟程家并無多少利益捆綁,這個時候也是絕不容太子任性的。

他今日能如此對待程家,來日就是同樣對待其他世家,尤其是那位南小郡主,絕不能讓她機會插手朝政。

否則江山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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