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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此心此情

“夜卿離在景陽宮設宴,我跟凰羽先過去。”九嬈站起身,看着南姒,“你留在這裏照顧小七吧,我晚上再過來看你。”

南姒點頭。

“即日開始,娘把夜小七當兒子疼。”九嬈嘆了口氣,“以後誰再敢欺負他,定不輕饒。”

姬凰羽聞言,忍不住撇嘴:“陛下這丈母娘的下馬威還沒開始呢,這麽早就倒戈?”

“我這是心軟。”九嬈睨他一眼,轉身往外走去,“果然跟墨華待在一起久了,都染了他的毛病。”

“墨華昨晚可一點都沒心軟。”姬凰羽适時地拆臺,“陛下若真想為夜小七出氣,第一個該收拾的人就是墨華。”

說完,摸了摸自己的臉,委屈巴巴地開口:“陛下一點都不心疼我。”

九嬈瞥他一眼,勾了勾手:“過來。”

姬凰羽屁颠颠靠過去。

九嬈擡起他的下巴,“今晚讓你侍寝?”

姬凰羽眼睛一亮,“陛下說話算話?”

“君王一言九鼎,什麽時候說話不算話了?”

姬凰羽低聲咕哝:“前天說的話,今天不就反口了?”

九嬈眯眼:“嗯?”

姬凰羽連忙湊過去親她一口:“我鬧着玩的,陛下別惱。”

“行了,剛才委屈你了。”九嬈揉了揉他的臉,“打人不打臉,以後我注意一點。”

姬凰羽心頭那點陰郁頓時煙消雲散,桃花眼裏光澤潋滟:“陛下多補償我一些就好了。”

“下次要是再惹我生氣,我就讓墨華多準備幾根藤條。”九嬈不疾不徐地接着道,“我的寶貝女婿才十五歲,都能撐過去兩根,看你能堅持幾根。”

姬凰羽臉色頓時一變:“我連一根都堅持不了,陛下忍心看我傷心累累?”

“沒什麽不忍心的。”九嬈不疾不徐地開口,語氣淡定極了,“傷了一個,還有三個,朕又不是沒人陪。等朕對他們三個膩了,你的傷勢大概也就痊愈了。”

姬凰羽連聲抗議:“陛下好狠的心……”

兩人打打鬧鬧着離去,聲音也漸行漸遠,聽在南姒眼裏,眼神難免就有些微妙。

她其實真的挺佩服娘親。

作為一個君王,雖說沒多癡情——當然,原則上來說,帝王若真的癡情其實并沒什麽好處。

但娘親這麽多年身邊始終只有四個皇夫陪着,沒做到專一,卻也算不上花心風流,責任感從未丢失過,朝堂上的大臣來來去去,尚且有更疊換代的時候,後宮的皇夫們卻始終如一。

年輕時争風吃醋,小打小鬧。

二十多年過去,除了年紀增長之外,其他的似乎跟二十多年前也沒什麽兩樣,皇夫們在女皇面前依然是當初的模樣,小打小鬧,偶爾争風吃醋一番,從未鬧出過任何腌臜事。

不知道該說女皇馭夫有道,還是他們之間這種特殊的感情更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當一個男人愛一個女子愛到了身份、地位和驕傲皆可抛卻的地步,也許其他東西就都沒什麽值得放在心上的了。

他們只願讓這個女子開心,替她分憂解勞,輔佐她治理天下,保家衛國。

她在乎天下蒼生,他們就在各個領域裏讓國家強大起來。

她責任感強,他們就十年如一日地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從不曾懈怠分毫——哪怕手裏早已掌握了足以翻覆天下的大權,也依舊守着最初的忠誠。

而娘親……

南姒以前從未想過,女子應該是相夫教子還是從一而終。

但此時卻忍不住想,天下到底只有一個東陵女皇,只有一個君九嬈。

不管世人如何評價,至少東陵疆域上的百姓們對這位女皇和幾位皇夫是真心敬服的,作為帝王,能帶給蒼生百姓富庶安穩的好日子,能讓他們免受戰亂之苦,便是一個讓人稱頌的好皇帝。

至于這位女皇陛下的私人感情,不過是豐功偉績之外一點可供人悄悄談說的韻事,外人如何評價不重要,只有身在其中的人自己才知曉個中滋味。

是甘是甜,是酸是辣。

外人沒有參與其中,又怎能體會?

南姒轉身走進內殿,看到陷入沉睡中的少年,他安靜地側趴在枕頭上,一張臉蒼白如紙,白皙光潔的額頭上汗水貼着淩亂的發絲,顯得有些狼狽脆弱,連睫毛上都沾着水汽。

看起來真是,像個漂亮卻羸弱的瓷娃娃。

南姒站在一旁看了許久,然後彎腰把自己的鞋脫了,也懶得去沐浴,徑自上床,和衣在他身邊躺了下來。

娘親有夜卿離招待,南姒眼下沒什麽別的事情做,就專心陪着夜小七就好。

昨晚她一夜沒睡,這會兒正好補個眠。

可側躺在夜小七身側,她卻并沒有多少睡意,目光落在他後背道道猙獰的傷痕上,越看越是覺得難受。

除了姬凰羽給的兩鞭子格外慘重之外,其他的淤青黑紫也是布滿整個脊背。

南姒纖白的手指輕輕碰觸一道黑紫的淤痕,即使尚在睡夢中的少年也因疼痛而頓時一陣痙攣。

南姒一驚,連忙擡手。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緩緩安靜了下來。

南姒目光往下移動,落在少年後腰位置,眉心微蹙,伸手輕輕褪去他的下褲。

沒有例外。

所有眼睛看得到的肌膚上,皆是一片腫脹。

臀上,還有被褲子包裹下的雙腿上,一道道傷痕累累。

南姒将頭輕輕靠過去,靠得離他近了些,好像這樣就能給他一點安慰似的。

幼時踏遍五湖四海,見識過諸多風景,所以眼界寬闊,心胸廣袤,能容納山川湖海。

可此心此情,卻到底只被一人束縛。

內殿靜谧無聲,唯有淺淺藥香味萦繞彌散。

南姒偎依在側,不知不覺也陷入了沉睡,驟然驚醒是因為耳畔忽然聽到一陣壓抑而急促的喘息。

南姒驀然睜開眼,微微擡起身子,看到少年痛苦地攥緊被褥,雖閉着眼,額頭上卻是一片冷汗涔涔。

他在忍痛。

即便是在無意識的睡夢中,也沒有發出一點痛呼的聲音,只是急促的呼吸卻是練武之人才能察覺到的最細微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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