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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坊間傳聞

殿內一片安靜。

修長身軀像是石雕一般沉默地跪立着,視線微垂,目光定格在前方不遠處的長案桌腳上,許久沒有反應。

他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否認麽?

可人的确是他弄死的,他還不至于敢做不敢當,況且皇兄既能替他壓下所有線索,便是早已對內情知道得一清二楚,否認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辯解麽?

殺人總該有個順理成章的理由。

他該如何解釋這件事?

君淩帆閉了閉眼,語氣無波無緒:“臣弟本意并非要逼迫皇兄,我也無意帝位,但太子妃暴斃一事的确是臣弟的錯,請皇兄發落。”

君淩霄波瀾不驚:“你該明白我的意思。”

他要的是原因,不是發落。

若要發落他,便不必替他遮掩下來,直接交由玄隐殿處置不是更省事?

君淩帆垂眸。

他的确明白皇兄的意思,也知道自己該給出一個解釋,可有些話不能說,有些事情只能放在心裏。

說出來,便是萬劫不複。

“皇兄寬容,淩帆有負皇兄信任。”

君淩霄目光沉默落在他身上,嗓音裏溫度驟降:“所以,你并不打算解釋?”

君淩帆垂眸,依然是那句話:“請皇兄發落。”

發落?

君淩霄眸色微深,不發一語地注視着他良久,語氣淡漠涼薄:“既然如此,我不逼你。什麽時候你覺得可以說了,什麽時候告訴我。”

頓了頓,“本宮倒也并非心慈手軟,雖說念在姬叔份上才為你壓下此事,可本宮身為皇長子,得你叫一聲皇兄,管教你的資格應該是有的。”

“是。”君淩帆聲音低沉,乃是一種臣服的姿态,“皇兄教誨,淩帆不敢不聽。”

君淩霄目光沉沉,眼底色澤幽深如海。

沉默注視他良久,轉身離去。

……

回到宮裏的南姒,很快命人去把顧煙這兩年來發生的事情都查了個水落石出。

如果算上君淩帆的話,太子身邊共有四個伴讀,分別是顧相的兒子顧從祁,吏部尚書家的公子俞峥,林太傅家嫡子林廷越,和一直跟皇兄較為親近的君淩帆。

其中顧從祁性子沉穩,辦事牢靠,最合君淩霄心意,所以兩人經常在一起議事,南姒小時偶然一次跟随皇長兄去了顧相的府邸,認識了顧煙,兩人就此成了好友。

親情,愛情,友情。

常常都沒什麽道理可言,除了血緣維持的親情關系之外,男女之間的愛情和朋友之間的友誼往往只看眼緣。

一眼對上了,也許就是一輩子的事情。

正如南姒對夜君陵,又如南姒對顧煙。

“顧姑娘跟陸公子是去年正月成裏的親,剛好過完十五歲生辰。”

“這一年多裏,陸公子對顧姑娘愛護有加,體貼周到,兩人感情非常好,出席一些官家公子舉辦的宴會時,陸公子對少夫人的疼愛有目共睹,讓帝都很多女子豔羨。”

“不過陸夫人跟顧姑娘之間的婆媳關系卻一般,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南姒開口:“怎麽說?”

禀報的宮人回道:“陸夫人對顧姑娘這個兒媳倒并沒有什麽不滿,可自從顧姑娘進了陸家門開始,陸夫人就一直想讓陸公子納了她娘家侄女,陸公子始終沒有同意。”

“陸夫人在顧姑娘面前也隐晦地提過此事,只是顧姑娘選擇尊重丈夫的态度,始終不曾松口,這一點讓陸夫人感到不滿,時間久了,心中就有了芥蒂。”

夜君陵皺眉:“這麽說來,陸崇到還算是個有擔當的男子。”

南姒哂笑:“有擔當?”

夜君陵讪讪,連忙改口:“今天之前,他的确算是個有擔當的男人。”

南姒不予置評。

宮人繼續說道:“那位白姑娘性情的确是個柔弱的,自從她親生母親過世,白大人娶了續弦之後,外面就一直傳聞這位白姑娘身子骨不太好,終日呆在內宅不見客,說是養病,可外面很多人都傳言是續弦的白夫人苛待了白姑娘。”

“續弦的白夫人生了個兒子之後,就更不待見這個繼女了,對她的病情不聞不問——”

“等等。”南姒不疾不徐地打斷了她的話,“這些都是坊間傳聞?”

宮人點頭。

南姒嗯了一聲,命她退了下去。

出宮調查實情的暗衛入了廳,單膝跪下,開始回報真實的消息:“白姑娘柔弱是真,病情是假。白夫人性情耿直,不善心計,并沒有虐待過這個女兒,只是白依依擅僞裝,善于利用柔弱的外表博取同情,任由外面傳聞發酵,始終不曾澄清過。”

“白大人對宅內之事不太清楚,四月開始身體不适,五月開始病情加重,白依依從五月二十七早上開始侍疾,連續三日,後病倒。”

“陸夫人得知此事,命陸公子随她一起回白府探望,白大人六月初六彌留之際托孤,讓陸夫人照顧他的女兒,并直言白依依喜歡陸崇,此生非他不嫁。”

暗衛的調查跟宮人禀報的不一樣。

不只是傳聞和事實的差距,還有表述的口吻,暗衛只是依據調查的結果如實轉述,完全不摻雜一點主觀想法和意見。

打發了暗衛,南姒倚着扶欄,語氣淡漠而疏懶:“果然不出我所料。”

什麽柔弱不能自理?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柔弱不能自理的人?

若真的孱弱到只能纏綿病榻,又何來精力算計着與人為妾,破壞別人的姻緣?

“姒兒打算怎麽做?”

南姒眉眼淡淡:“顧煙既然不想讓我插手,我自當尊重她的意見。況且正如她自己所說,就算是她的爹娘,也無權幹涉陸崇納妾。”

感情是夫妻兩人之間的事情,冷暖自知,旁人誰又能替她體會?

夜君陵正要說什麽,涼亭外匆匆一陣腳步聲傳來,侍女屈膝行禮,恭敬禀道:“啓禀公主,女皇陛下讓您過去雍華宮用膳。”

用膳?

南姒擡眸望了望天色,刺眼的烈陽已經到了頭頂正中位置,她伸手在眼上擋了一下:“除了我娘,雍華宮還有誰在?”

“四位皇夫大人都在。”

南姒挑眉:“他們都沒事做了,這麽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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