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腦子進了水
真實的原因肯定是不能說的。
就算今天死在這裏，也絕不能說一個字。
兩日沒睡，君淩帆腦子有些暈沉，可此時渾身每個毛孔裏都沁出戒備，不是戒備眼前這個人，而是戒備自己混沌的思維會在不經意間洩出什麽不該洩的秘密。
所以随着時間的流逝，過度緊繃的神經反而讓他越來越清醒。
清醒得在腦子裏不斷地想着，該編造怎樣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才能讓心思敏銳的皇兄接受？
君淩霄耐心十足，就這麽等着，也不催促。
甚至若有可能，他不介意倚着椅子眯上一覺，閑适悠然的狀态跟君淩帆截然相反。
君淩帆想了好一會兒，實在想不出什麽理由能完美地解釋自己的行為，眉心微皺，他幹脆破罐子破摔，擡頭看向沉默不發一語的君淩霄。
“皇兄。”唇角揚起一抹蒼白的笑意，君淩帆深深嘆了口氣，“之前只當我腦子進了水，可以嗎？皇兄既然幫我把事情壓了下來，定然是還願意護着我，淩帆心裏感激不盡。為了不連累父親，不讓母上大人失望，這件事只能求皇兄繼續幫我隐瞞。”
頓了頓，“但玄隐殿不去，不代表臣弟不需要為此事付出代價，畢竟是三條人命……”
視線落在書案上那根泛着黝黑光澤的藤杖上，他道：“一條人命一百計數，皇兄覺得可否？”
君淩霄沒說話，眸光深沉難測。
“雖說比起淩帆該受的，三百委實太過便宜，可生死皆由皇兄，數量應該不是最重要的。”君淩帆面上帶着幾分笑，蒼白的笑，“倘若皇兄真想臣弟死，三十下也足以取我性命。皇兄不想讓我死，三百不過只是個懲罰的數量。”
君淩霄面上神色更冷：“所以你是寧願死，也不願意給我一個解釋？”
君淩帆低眸：“臣弟只能保證，以後不再犯下如此愚蠢的錯誤。”
話音落下，殿內又是靜默。
君淩霄嗓音很淡：“既然如此，我若不成全你，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兩日光景？”
君淩帆抿唇。
“給你兩個時辰沐浴，更衣，用膳，以及短暫地睡一覺。”君淩霄轉頭，看着外面天色，“酉時過來。”
語氣微頓，“來之前先去給姬叔請個安，讓他做好替你收屍的準備。”
君淩帆默了片刻，忍不住低笑：“皇兄還是留我一口氣吧，我覺得死在自己的王府會比死在東宮好一些。”
至少不會給皇兄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君淩霄沒理他。
君淩帆單手撐地，一點點站了起來，麻木，酸痛，兩條腿像是灌了鉛似的僵硬沉重，君淩帆活到這麽大，生平第一次如此狼狽。
可他的心卻很坦然。
即便兩個時辰之後，他将承受一次特殊的“審訊”，可他還是能做到坦然。
有些秘密，也許注定要帶到地獄裏去的。
“臣弟先告退。”微微躬身，即便是在如此狼狽不堪的狀态下，君淩帆也盡可能地維持着慣常的從容優雅。
君淩霄沉默依舊。
站直身子，目光不免又觸及案上的刑具，君淩帆似是有些喟嘆：“有些事情當真是奇妙，原本該用在夜小七身上的東西，結果反而是被我截了胡，說起來，他還該感謝我。”
說罷，又是淺淺一躬，随即拖着沉重的腳步轉身離去。
幾位皇子和曾經的伴讀在東宮處都是各自的住處，以前讨論功課或者政務太晚，他們會留在宮裏休息，君淩帆也不例外。
他此時這副狼狽模樣，也着實不宜離開東宮，被人看到總歸是麻煩。
君淩霄不發一語地倚着椅背，沉默注視着他離去的背影，眸心情緒如深海幽沉，難辨喜怒。
第二任太子妃暴斃時，玄隐殿其實已經查到了線索，只是不知是否得了楚天舒授意，君淩霄身邊的暗衛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禀報給了君淩霄。
君淩霄一句話給壓了下去。
這件事剛出來時，他也曾懷疑淩帆的動機，但東陵皇族幾位皇子之間的感情到底不比尋常勾心鬥角的那些，在沒有确鑿證據之前，君淩霄不願懷疑淩帆。
所以後來的那些日子裏，他只是命人暗中盯着淩帆的舉動，可長達一年的時間裏，淩帆沒有任何可疑的舉動，不曾暗中積攢實力，也不曾有過任何結黨營私的舉動。
這不免讓君淩霄疑惑玄隐殿查到的線索是否有誤。
可是當第三任太子妃暴斃時，君淩霄心裏的疑惑被打消了。
兇手的确就是淩帆。
君淩霄在很多事情上都是極敏銳的，唯獨在太子妃這件事上，他花了整整三天的時間也沒想明白，君淩帆到底想幹什麽。
他曾經想，若淩帆若真的想要皇位，他也不是不能放手。
兄弟二人年紀相差不大，打小讀書練武就常在一起，其他三個皇子還沒出生時，女皇膝下只有他們兩個，等到老三出生時，淩帆已經能跟淩霄交流一些事情了。
這些年淩帆就喜歡往皇兄身邊跑，跟他一起念書習武，一起管教弟弟，年紀漸長，在政務上也能幫他分擔許多。
說相依為命倒不至于，但兄弟二人之間感情确實非同一般。
淩霄也清楚淩帆的實力深淺，皇位讓給他，他也能做得很好。
但後來淩霄發現，淩帆的心思也許并不在皇位上。
這個發現只是一瞬間的意識，因為淩霄比誰都明白，僅僅使太子妃暴斃，并不能真的動搖淩霄的太子之位，對淩帆自己也并無任何好處。
只是他還是無法判斷出淩帆真正的動機究竟是什麽。
若說太子妃與他有仇，也不可能那麽巧的，選的三任太子妃都有仇。
而疑惑憋在心頭一年多，确定淩帆确實沒有其他任何不正常的舉動，淩霄才趁着小六回來的時機攤牌，為的就是弄清楚淩帆心裏的想法。
傳位給小六并非淩霄心底真實的打算，他大致也知道小六對權勢的佛系，鸾凰沒有九嬈那般君臨天下的霸氣，在感情上也做不到理智和無情。
東陵這偌大疆土，對于小六反而意味着負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