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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輾轉煎熬

至少君淩帆是有些吃不消的。

以前兄弟二人感情不錯,皇兄人也寬容,尋常只要不是觸及原則底線的事情,他大多不予計較。

包括在幾個弟弟的要求上,也從不限制他們言行舉止該符合哪些規矩,更不會動辄把規矩教養挂在嘴上。

可那條線始終存在。

作為一國儲君,以後的九五至尊,他可以放任任何不太符合規矩的言行,卻絕不會縱容草菅人命這種事情的發生——不管是對自己的弟弟還是滿朝文武大臣。

犯了錯,就要付出代價。

這句話并不是嘴上說說。

身為東陵二皇子,出身貴重,尋常又不是個愛惹事的性子,君淩帆從小到大從未挨過正兒八經的打,除了尋常比武切磋難免會受點輕傷,正式的審訊或者懲罰,他從未受過一次。

所以他并不知道,藤杖落在身上可以帶起如此尖銳淩厲的疼痛,像是要把骨頭生生劈成兩瓣,他死死壓抑住喉間的痛楚,感覺到劇痛從藤杖落下的地方迅速傳遍四肢百骸,疼得他腦子都有一瞬間的空白……不,應該說是麻木。

痛到麻木,只剩下了疼。

鋪天蓋地的疼。

淩帆咬着牙,額上冷汗順着發絲滴落,臉色慘白慘白的,雙手緊緊扒着軟榻一頭。

他也許該感謝皇兄仁慈,知道他可能會挨得狼狽,所以允許他趴在榻上受刑,否則一世英名盡毀。

君淩帆想,這次之後,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藤杖破風的聲音。

嗖啪!

一杖落下。

淩帆身體無法克制地痙攣了一下,閉上眼,緊緊地咬了牙,用盡所有的自制力咽回慘呼,只不停顫抖的身體能看出他此時所忍受的煎熬。

雙手手指用過度用力而泛着蒼白,君淩帆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可清晰而刻骨的疼痛又及時換回他的理智,讓他想昏厥都做不到。

嗖啪!

又是一記藤杖砸下。

身體炸裂一樣的疼,君淩帆慘白着臉,抖着聲音開口:“皇,皇兄……”

藤杖停了下來。

站在身後的男子語氣格外的平靜,平靜到近乎無情:“想說什麽?”

“皇兄,容我……緩緩……”聲音抖得不像話,君淩帆努力偏過頭,想甩掉睫毛上積聚的汗水,“多……多少了?”

君淩霄沉默片刻:“還早,你慢慢受着。”

君淩帆無力地閉上眼。

他也覺得還早。

雖然身上無處不疼,可數量上委實還沒下去多少,也許連五十還不到。

可皇兄下手實在太狠,一點水分都沒有,君淩帆覺得有些難熬。

三百,像是一個遙遙無期的數目,連一點希望都看不到。

可自己定的數目,跪着也要承受完。

只是照皇兄這樣打法,不用三百,大概一百就讓足以讓他魂歸西天了。

“還是不肯說?”

君淩帆思維慢半拍才接收到這句話。

說什麽?

輕輕将頭在手臂上蹭了蹭,蹭去一點汗水,他的聲音啞得近乎破碎:“皇兄……繼續吧。”

話音落下,藤杖破風而起,狠狠落在他大腿上。

劇痛之下,身體如瀕死的魚兒一樣劇顫,君淩帆猛地咬住了自己的胳膊,才堪堪止住破喉而出的慘叫,額頭上汗水又如不要錢似的涔涔而出。

疼痛彙聚。

身體的顫抖已經無法控制。

可下手的人卻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他的痛苦,藤杖無情揮落。

可憐的君淩帆輾轉在浮浮沉沉的痛苦之中,第一次用身體真真切切地領教了他家皇兄的狠辣和冷硬心腸。

三百。

君淩帆頭一次後悔自己嘴賤。

真以為自己是鋼筋鐵骨,可以承受三百記刑責?

殿外夜色濃黑,烏雲從天邊層層籠罩而下,周遭靜得聽不到一點聲響,唯有局促而痛苦的呼吸聲在殿內清晰可聞。

長夜漫漫,時間還早。

有人已經入了香甜夢境。

有人輾轉在痛苦煎熬之下,不得解脫。

也有人,黯然神傷,進退兩難。

陸崇第一次吃了閉門羹。

“姑爺。”阿蠻盡責地守在房門前,屈膝對着陸崇行了一禮,“小姐今天身體不适,早早就睡下了,請姑且移駕白姑娘處。”

陸崇憂心:“煙兒身體不适?她怎麽了?有沒有請大夫來看?阿蠻,你讓我進去——”

“姑爺。”阿蠻強硬地攔在門前,“小姐只想一個人待着,請姑且不要為難奴婢。”

陸崇詫異地看着她:“阿蠻?”

“姑爺應該也不想讓動靜鬧大吧。”阿蠻語氣淡淡,“我家小姐這兩天精神不怠,不想應付任何人,只想安安靜靜地待兩天,還望姑爺能成全。”

陸崇臉色微變,抿了抿唇,忍不住道:“阿蠻,你是不是覺得我做錯了?”

阿蠻擡眼:“姑爺指的是什麽?”

陸崇沒說話。

“若是指納妾的事,姑爺沒做錯。”阿蠻淡淡道,“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姑爺當然也不例外。況且白姑娘驟失父親,孤苦無依,姑爺憐惜她也是常情,對白姑娘來說,姑爺是她的天降良人。”

陸崇眉心微皺。

“若說真有錯,也是我家小姐的錯,錯在不該對姑爺抱有太大的幻想。”阿蠻淡道,“更錯在她身為女子,身為正室,居然會幻想自己的丈夫對姻緣和感情的忠誠。”

陸崇臉色變了變:“阿蠻,依依的出現并不影響我對煙兒的感情,我真心喜歡的,只有煙兒一人。”

“世上的男人大都一樣的德行。”阿蠻冷笑,“嘴裏說着只喜歡一個人,妾室卻是毫不猶豫地納了進來,一邊留在小妾房裏你侬我侬,一邊對着正妻深情款款……姑爺,我家小姐不識好歹,承擔不起姑爺的深情。”

陸崇臉色青白交錯,分明一肚子辯解的話,此時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姑爺回去吧。”阿蠻道,“白姑娘柔弱,萬一再暈倒了可不好,姑爺大概得夜夜陪着她才能安心。”

陸崇臉色變了又變,擡頭對着房門開口:“煙兒,不管你信不信,我對你的心從未變過。就算有了依依也一樣。”

阿蠻擡頭望天,覺得今晚的月亮一點都不圓……哦不,烏漆墨黑一片,哪來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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