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當局者迷
姬凰羽沉默，素來吊兒郎當的臉上此時只餘一片凝色。
君淩霄也沉默着，斂眸啜着手裏的茶水。
“淩帆為什麽要這麽做？”
君淩霄擡眼：“這正是我想知道的。”
姬凰羽眉心蹙起。
“我撬不開淩帆的嘴。”君淩霄語氣淡淡，“雖說按照規矩，就算他真犯了事也輪不到我來動手，不過到底也做了他這麽多年兄長，淩霄自認教訓他的資格還是有的，并且淩帆自己也沒有抗拒。”
頓了頓，“但姬叔尚在，淩霄的行為到底是越了些分寸。姬叔心中若有不滿，淩霄甘願受責。”
姬凰羽忍不住皺眉：“這叫什麽話？你是他的兄長，別說淩帆犯了這麽大事，就算只是尋常的錯處，你也有教訓他的資格，越了什麽分寸？他對你這個兄長比對我這個父親都服氣。”
此言一出，殿內不知怎麽的，忽然就靜默了下來。
姬凰羽眉頭緩緩擰在一起：“淩帆自小就只服你，也喜歡跟你待在一起，按理說，他怎麽也不該做出謀殺太子妃的舉動，對他自己又有什麽好處？”
君淩霄沒說話。
只是聽着姬凰羽這句話，心裏倒是隐約能判斷，姬凰羽這個父親大概也是無法猜透淩帆此舉之下隐藏的動機。
“若不是針對太子，那就是針對太子妃？”姬凰羽皺眉猜測，“可太子妃跟他也沒什麽仇怨，更何況就算有仇，也不可能跟三任太子妃都有仇——”
話未說完，聲音卻戛然而止。
君淩霄擡眸，看着姬凰羽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表情，“姬叔有答案了？”
姬凰羽沒說話，眼底卻閃過不敢置信的光澤。
他以一種極為複雜又極為深沉的目光看着君淩霄，陡然間只覺得渾身都失去了力氣，有種血液逆流的透心涼。
俊美的臉上一片怔然，像是受到了刺激似的模樣。
“姬叔？”
姬凰羽深深吸了口氣，眼底色澤變幻莫測，攥緊了手死死地克制着內心的震驚，他閉上眼，心頭一陣陣浪濤翻滾。
君淩霄見他如此，眼底不由浮現深思。
殿內沉默了良久，一種詭異的氣氛緊緊将兩人籠罩，姬凰羽不知道此時自己心裏是什麽感受，也委實無法把那樣不可思議的猜測說出來。
過了很久，他也只是艱難地開口：“太子殿下。”
君淩霄嗯了一聲：“姬叔有話，直言無妨。”
“這幾天淩帆說過的話，麻煩太子殿下如實陳述一遍與我聽。”姬凰羽感覺自己的聲音有點飄忽。
雖然他極力想讓自己鎮定下來，可真的，他實在沒辦法以平常心對待。
“姬叔？”君淩霄覺得他的反應很不正常，不由蹙眉，“姬叔心裏若是有什麽懷疑，不妨——”
姬凰羽擡眸：“太子別多想，我沒什麽想法。”
君淩霄皺眉。
沉默片刻，他點了點頭，也沒再多問，把這兩天東宮裏他跟淩帆的對話，以及淩帆的反應，都無一隐瞞地說了出來。
末了，他道：“身為儲君兼兄長，我沒辦法對他草菅人命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那是三條無辜的性命，但考慮多方因素，我到底也存着些許私心，不願意真的把他送去玄隐殿或者刑部受審，所以才對他動了手，也算是給了他一些懲罰，好叫他以後長長記性。”
姬凰羽明白他的意思，也知曉他說的都是實情。
別的都不說，君淩霄但凡對淩帆的兄弟之情稍微淡那麽一些，或者對淩帆有那麽一點點顧忌，那麽早在掌握了淩帆殺人的證據時，就可以直接讓玄隐殿查到淩帆身上，而不至于壓下線索替他瞞下此事。
況且他今晚能主動來找姬凰羽，也足以說明他是真心把淩帆當成兄弟看待。
所以他懲罰淩帆的舉動，姬凰羽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反而打心底裏感激。
涉及三條人命。
君淩霄就算真殺了淩帆，姬凰羽都不會他覺得他做的不對。
況且，倘若太子沒有阻止，任由淩帆自己前去玄隐殿或者刑部認罪，結果無非就是以命償命，并且姬凰羽自己也會受到牽連。
雖然他并不擔心自己受什麽牽連。
可就像淩帆不願牽扯到父親一樣，姬凰羽擔心的同樣只是兒子的命運，以及九嬈得知真相之後的震怒，和如何善後的事情。
真相一旦被揭開，随之而來的就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不管是出于一點護短私心，為了保住淩帆的性命，還是為了維護皇族的臉面，君淩霄所做的一切都完全符合一個儲君該有的果斷和淩厲。
無可指摘。
然而一想到這些事情發生的起因，淩帆死活不願意說出口的隐情，以及一旦說出口，也許立即就會引起整個朝野震蕩的可能性，姬凰羽一顆心就不停地往下沉。
他寧願自己猜錯。
這一刻，他甚至希望真實的原因是淩帆确實生了不該有的野心，所以才對太子妃動手，也不希望是他所猜測的，那個無法啓齒的理由。
若只是野心，大不了就是削權。
為了壓制他的野心，姬凰羽完全可以削去淩帆手裏的權力，讓他餘生只做一個閑散的王爺，娶一個平平常常的女子為妻，把他踢出權力中心。
如此一來，太子殿下就算是念在兄弟之情，也不可能對他趕盡殺絕。
然而……
若當真是其他的心思，又該如何消除？
“若淩帆真的不願意說，太子殿下以後還是別問了吧。”姬凰羽語氣微沉，“既然他已保證以後再也不犯同樣的錯誤，太子可以選擇信他一次。至于原因，也許真的讓他無法說出口，只要他以後能安分，便由着他保留于自己的秘密，也無不可。”
君淩霄沉默片刻，大抵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點了點頭：“既然姬叔這麽說了，淩霄自當照辦。”
姬凰羽聞言，無聲嘆了口氣。
淩帆他……是魔障了麽？
以淩霄的睿智，到現在看不透淩帆心裏的想法，大抵就是當局者迷了。
不過也正常，好端端的，誰會往不可能的方向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