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55章 和離書2

南姒沉默地站在一旁,自打進了這大理寺開始,她就沒有多說一句話,也沒有做出任何跟審案規矩不符的事情。

一切都交給了顧煙自己處理,自己決定。

這個為了愛而一度委屈求全的女子,望今日之後可以浴火重生,可以走出陰霾,早日恢複成以前那個朝氣明媚的姑娘。

堂上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席地而坐的女子身上。

纖白的手執着狼毫,一筆一畫,親手斬斷心中所愛,為這一年多的姻緣做一個了結。

蓋說夫妻之緣,伉俪情深,恩深義重。論談共被之因,幽懷合卺之歡。

凡為夫妻之因,前世三生結緣,始配今生夫婦。夫妻相對,恰似鴛鴦,雙飛并膝,花顏共坐;兩德之美,恩愛極重,二體一心。

三載結緣,則夫婦相和;三年有怨,則來仇隙。

若結緣不合,想是前世怨家。反目生怨,故來相對。妾則一言數口,夫則反目生嫌。似貓鼠相憎,如狼羊一處。

既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快會及諸親,以求一別,物色書之,各還本道。

願與君相離之後,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寫于辛卯年八月初一。

娟秀的字體藏着驕傲風骨,也透着大家閨秀的優雅。

顧煙安靜地盯着案上自己親手書寫的和離書,須臾,繼續提筆,在剩下的空白處繼續書寫。

顧煙自嫁入陸家,一年無所出,視為無子。

對丈夫納妾心生不滿,心胸狹窄,是為妒。

侍奉公婆不能盡心盡責,是為不順公婆。

今犯七出之條中其三,願與夫陸崇就此解除夫妻關系,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幹。

顧煙落筆。

寫完,緩緩站起身。

“大人,和離書已經寫好了。”顧煙擡眸,“請大人過目,若有不妥之處,還請大人指正。”

季大人擺擺手:“本官就不看了,讓陸公子過目一下。”

顧煙點頭,轉頭看向陸崇:“請陸公子過目。若沒有什麽異議,就請在合離書上簽字畫押。”

陸崇呆呆地看着顧煙,像是突然間不認識她了一樣:“煙兒,你就真的……真的這麽鐵了心……”

那些日子的恩愛誓言,就不記得了嗎?

顧煙淡笑:“請陸公子簽字畫押。”

昔日所有的深情誓言從此随風消散。

陸崇還待說什麽,卻聞阿蠻冷哼着開口:“我家小姐深明大義,寬容大度,已經要成全你們恩愛兩不移了,你還要怎樣?陸公子不是就喜歡白夫人這樣嬌嬌弱弱的嘛?以後陸家就沒有這個心胸狹隘,善妒的正妻了,剛好給你們家側夫人騰位置,如此也算皆大歡喜,陸公子還請趕緊簽字畫押吧,別耽誤我家小姐回相府跟老爺夫人團聚。”

這小丫頭今天發起威來,實在讓人刮目相看。

南姒瞥了她一眼,暗道她快忘了阿蠻以前就是個暴脾氣,不過顧煙性子柔婉,嫁到陸家去之後,阿蠻不想給她家小姐惹麻煩,所以脾氣收斂了很多。

只是誰也沒想到,到最後善良并沒有給顧煙帶來多少好處,也沒能得到她想要的安穩,有人拿善良當軟弱,有人以柔弱當武器。

反倒是刁蠻發飙一通,反而讓人出了心頭惡氣。

陸崇怔怔地聽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顧煙,像是在堅持着最後一次希望。

可顧顏煙表情平靜,已看得出态度堅決,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簽字吧。”南姒開口,“事情已經鬧到這般地步,想要毫無隔閡地回到從前已是不可能,既然如此,好聚好散也算全了當初這份情誼。”

陸崇一震。

當初這份情誼?

腦海中不由浮現幼時的相識,櫻花樹下女孩含笑的容顏也曾驚豔了時光,那一份悸動深種心扉,從此少年心頭抹不去一道叫他幸福的倩影。

少年時的情窦初開,青梅竹馬的甜蜜相伴,少年少女漫步在園中時,眼底展現出純粹的嬌羞和柔情。

一句句山盟海誓,一字字铿锵諾言。

他以為,他們可以白頭偕老,子孫滿堂。

而今不過一年歲月,全部化作過眼雲煙。

陸崇低頭,心頭一陣絞痛,低頭看着心愛女子親手寫下的和離書,渾渾噩噩地擡手提筆,渾渾噩噩地在和離書簽字,畫押。

就此結束了這短短一年的姻緣。

明明一個月前還是恩愛夫妻,一個月之後卻鬧到對薄公堂,成了陌路。

事情,究竟……怎麽就發展到了這一步?

他想不通。

“煙兒。”顧從祁上前牽住顧煙的手,“跟大哥回家。”

顧煙妥善的收好了和離書,淡笑着:“嗯。”

顧從祁轉頭淡道:“煙兒去年出嫁時帶去陸家的嫁妝,稍後我會派人去清點。”

相府千金出嫁,風頭自然不小。

雖說顧相來帝都紮根才幾十年,還沒有攢下多深厚的家底,可滿朝文武皆知,顧相是女皇陛下面前的肱骨大臣,深得女皇信任。

顧家大公子又是太子伴讀,未來前途不可限量,顧家千金出閣時女皇和太子都派人賞賜許多陪嫁。

當時不知多少帝都世家子弟羨慕陸崇的好運,卻沒人想到,這場風光無限的婚姻只維持了短短一年就宣告散場。

阿蠻道:“小姐的嫁妝我知道在哪兒,今晚我就帶人去把小姐的嫁妝全部拿回來。”

顧從祁嗯了一聲,朝季大人道:“大人忙,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季大人點了點頭。

兄妹二人往外走去,陸崇下意識地開口:“煙兒……”

“相公!”白依依緊張地伸手抓着他,臉色一片楚楚可憐,“我……”

陸崇轉頭看着她,心頭浮現的卻是顧煙清麗明媚的面容,心頭一變空落落的難受。

“我們也走吧。”南姒開口,沒去看陸家人此時都是什麽反應,徑自轉身往外走去。

夜君陵連忙跟上,很自然的挽上她的手,“外面太陽大,當心別曬着。”

南姒語氣平靜:“夜小七。”

“嗯?”夜君陵乖順的,“姒兒。”

“你以後要是敢納妾,我就把你的腦袋摘下來,泡在醋缸裏。”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