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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熙熙攘攘的街頭,時不時的有人撞過她的肩膀,溫蔓也渾然不覺,只是在對方抱怨或者罵出聲的時候下意識的說對不起。

已經是秋天了,她擡頭看着蕭瑟的天空,眼前偶爾有落葉落下。

鳴笛聲在身側響起,她看也沒看,下意識的往旁邊讓了幾步,可是黑色的轎車在她的身旁停了下來。

她的眸光微動,下意識的側眸看去。

穿着黑色女款風衣的女人從車上走了下來,一張美麗的容顏架着墨鏡,長發打理得很時尚。

溫蔓一下僵在原地,全身的神經都處在警戒的狀态,又像是有刀鋒在隔着她的神經,臉色逐漸轉成蒼白,她一張臉從呆滞變得冷漠。

提着包的手指握緊,她冷冷的看着宋意如,“你信不信,我馬上可以報警,或者,直接通知戰家大少?”

宋意如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女人一開口就戳到她的痛處,她微微一笑,看上去并不在意,甚至有幾分漫不經心,“顧太太何必這麽大的敵意,我今天不是上門挑釁的。”

溫蔓看了她的車一眼,“看到通緝犯報警是公民職責,不需要敵意。”

宋意如擡着下巴朝她笑,“我勸顧太太還是不要了,你給顧澤惹麻煩,他肯定會生氣的。”

溫蔓手指一緊,心髒刺痛。

宋意如連墨鏡都沒有摘下來,從包裏拿出一份文檔資料,美麗的臉上始終帶着明豔過人的笑容,只是這笑容終究跟五年前有些不同,“我不過是來送點東西給顧太太,別這麽仇視我。”

溫蔓看了一眼,沒有接,“什麽東西。”她閉了閉了眼,諷刺道,“你跟顧澤上床的照片嗎?”

宋意如挑了挑眉有點意外,若有所思,“看來你也不是一無所知,”她無謂的笑了笑,“甚至知道得很清楚,那還真不知道顧澤為什麽不準我出現在你的面前。”

溫蔓面無表情,若不是垂在身側的手指顫抖得厲害,她甚至給人一種冷靜的錯覺,眸光很冷漠。

宋意如拿着資料袋的姿勢維持不變,“這不是我跟顧澤上床的照片,我沒拿自己的果照給別人看的嗜好,”墨鏡下,溫蔓看不到面前的女人是什麽樣的眼神,“有人拿這個跟我示威,我覺得,這些交給顧太太更适合。”

溫蔓接了過來,哪怕直覺告訴她資料袋裏裝的可能就是一把匕首,一把可以将她的心桶得鮮血直流的匕首。

她還是接了過來。

這是一條街道,不過幾米寬,兩旁都是高大的法國梧桐,在這樣深秋的季節,風一吹,就有枯黃的落葉紛紛揚揚的落滿肩頭。

她經常牽着小睿來散步。

溫蔓秀美的臉上始終沒有任何的表情,冷漠得僵硬,纖長的手指繞開檔案袋的白線。

裏面全都是照片,不意外,她随手抽了幾張出來。

一張原本只是蒼白的臉剎那間變成了慘白,再見不到一點血色,瞳孔呆滞不可置信。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冷卻了下去,冰涼的寒意冷到骨子裏。

密密麻麻的針,尖銳的冰針一根根的沒入她的骨血,錐心刺骨的疼痛,痛得連她的呼吸也一并奪去了。

宋意如看着她的表情,淡淡的笑,“很意外嗎?”

溫蔓以為自己會說不出來,可她看着宋意如的眼睛,還是開口了,“給我看,難不成想跟我做盟友?”

随後她收回自己的視線,一張一張的看着上面親密挽着的兩人,每多看一眼,就仿佛那把匕首在她的心上多劃了一刀。

一刀比一刀狠,刀刀染滿了鮮血。

照片上的兩個人,全都是她最熟悉的人,兩張她最熟悉的面孔,從來沒有哪一刻,她覺得這個世界這麽荒唐可笑。

“你當然不會,我只是覺得,有人把東西給我,那我就給我覺得最應該看到的人。”

除了照片,裏面還有一盒錄像帶,宋意如嗤笑了一聲,“那應該是令妹處心積慮拍的床戰片了。”

溫蔓始終盯着手裏的照片,風将她的長發吹散在她的臉上,“我以為顧澤愛你。”

或者說,她以為他們相愛。

宋意如聞言就笑了,好似她說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愛我的話,五年前就會帶我離開了,”她看着溫蔓那張慘白的容顏,幾乎可以想象她撕心裂肺的感覺,心中湧出一陣淋漓盡致的酣暢,

她冷漠的陳述,“那時候我爸爸花了所有的心思救我出來,他明明也幾乎已經被戰硯承整得一無所有,我求他帶我走,只要離開這裏,我可以陪他東山再起,我甚至可以陪他一輩子過平凡的生活,他都不要。”

溫蔓仍舊只是看着手裏的一疊照片,一張一張,全都是她的丈夫,和她的妹妹,她驕縱美麗年輕的妹妹。

頭皮在陣陣的發痛,仿佛一只惡毒的手在扯着她的頭發。

溫蔓木木的開口,“既然他不愛你,你為什麽還當他的情婦。”她說,“你拿這些照片給我,是想借我的手除掉溫影這個情敵,或者說一箭雙雕連我也一起除掉,你想做顧太太。”

也許是身上的神經太痛了,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扯着她,所以反而她的大腦反而清醒了。

宋意如也稍微有點意外,那明豔的笑容下不見半點溫度,“你說的都沒錯,溫影那個女人是溫家二小姐,我動不了也不敢動,但你不一樣,你是溫大小姐,又是顧澤不肯離婚的妻子,呵。

她一陣冷笑,繼續道,“至于我為什麽要做你老公的情婦,這個你真的不能怪我,他手裏拿着那盒監控錄像不說,失去他的庇護,我就一無所有了。”

五年的時間足以改變一個人,比如宋意如,她身上再沒有當初驕傲的銳氣了。

溫蔓終于從照片裏擡起頭,“溫影搶了你的寵愛麽,讓你處心積慮找上我來對付她,還是說,你覺得我會因為這些把顧太太的位置讓給你?”

宋意如把墨鏡取了下來,盯着她的臉足足一分鐘,才斬釘截鐵的道,“溫蔓,你會的,因為你跟我不一樣。”

唇邊溢出笑意,“你尚愛,而我現實。”

是的,溫蔓和她不一樣,她沉浸在無需憂慮的生活,唯一的悲傷和痛苦全都來自愛情來自男人。

而她要争取的,只有最現實的利益,能讓她在這個世界立足。

…………

回到家,已經是傍晚了,溫蔓手裏提着包,臉上仍舊沒有血色。

“姐,你回來了。”才踏進客廳,嬌俏甜美的聲音立即響起,而後立即變得擔憂,“你生病了嗎?怎麽臉色這麽不好看?”

那一個還在泊泊淌着血的口子驀然被劃得更深了。

她彎腰準備拿鞋子的動作僵硬的頓住,腦海中一張一張的閃過幾個小時前看到的照片。

每一張都清晰的印在腦海中。

溫蔓直起腰,看着已經走到她面前的女人,她的妹妹,眸色漆黑,深不見底,襯着蒼白如紙的面容,如鬼魅一般。

究竟從什麽時候起。

她記得她最開始嫁給顧澤的時候,整個溫家最不屑的就是這個妹妹,溫影跟她不同,她驕縱任性,眼高于頂。

就在是在她這個姐姐面前,她也從來不掩飾對顧澤高攀了她們溫家的鄙視。

從什麽時候開始,鄙視和厭惡變成了暧昧和糾纏?

頭好痛,好像下一秒就要炸開了。

“姐你怎麽了?”溫影伸出手探了談她的額頭,面露擔憂,“是不是生病了?等下讓姐夫陪你去醫院吧。”

“他回來了嗎?”

“是啊,現在在書房處理文件呢。”

溫蔓垂下眸,忍着被揪住的心髒,緩緩的彎腰換下鞋子,“哦。”

“姐你今天去哪兒了?電話也打不通,”溫影回到沙發上坐着,拿起茶幾上擺着的香蕉自顧自的剝開吃,“剛才姐夫還說讓我沒事多陪陪你,不然你一個人悶在家裏都發黴了。”

“沒什麽,我只是出去走走。”她抱着手裏的包,目不轉睛的往樓上走去,看也沒看人任何人。

溫影差異的看着她,“姐你去哪兒?”

溫蔓的腳步沒有停下來,“我很累,想回卧室休息。”

手扶着樓梯的扶手,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去,溫影在後面叫了幾聲姐,她都沒有回頭。

手推開門,她整個人都要往前面倒,卻還是将身體撞上了門,就卧室的門關上,擡手,反鎖。

看着幾步之外的雙人床,她的身子靠着門板,緩緩的往下滑,手裏的包落到地上,直到整個人都躺在地上,長發散亂,鋪滿了深色的地板。

她閉上眼睛,身子逐漸蜷縮起來。

好累,真的好累,有什麽東西壓在她的心上,她已經喘不過氣了。

【這個世界哪裏有那麽多白頭攜來,多的是相敬如賓。】

她要怎麽跟一個和自己妹妹偷情的男人,相敬如賓。tqR1

282 她不相信……她誰都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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