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Chapter37 他的笑

晚上,窩在寬大的椅子裏迷迷糊糊地睡,不知不覺,肩膀似乎有些涼意。安宜擰了眉睜開眼睛,看見身上的毛毯已經滑了下,還剩下一小半挂在身上。她下意識地拉扯了下,驀地,又怔住了。她給冷非競打完電話回來的時候就是這樣坐下了,那身上的毛毯是誰給她披上的?

本能地擡眸朝床上看去,安宜吃驚地站了起來,賴祁俊呢?

此刻面前的大床上竟是空空如也!

安宜吓得不輕,轉身就想要出去,卻是從洗手間聽見有水聲傳出來,聞聲看去,見洗手間的燈開了。她忙跑到門口,輕聲叫:“賴祁俊?”

裏面沒有聲音,安宜又叫了一聲,半晌,才聽見他的聲音傳出來:“我沒事。”

安宜這才松了口氣,隔着門問他:“你……是上廁所嗎?”

洗手間裏卻是傳出嘔吐的聲音,安宜心下覺得不對,推開了門進去。見賴祁俊趴在馬桶上,正嘔吐不止。

“賴祁俊,怎麽會這樣?”安宜忙蹲下身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感覺得出他的身上沒有力氣,手上更是冰冷不堪。想起醫生說他胃不好的事,她急着問,“是胃不舒服?”

娴熟地按下了抽水的按鈕,賴祁俊低低地喘了幾口氣,噓聲說:“外頭櫃子裏有藥。”

“我扶你出去。”小心地把他扶起來,他的身上沒有力氣,眼前望出去,是陣陣的黑暗。伸手,下意識地扶住了門框,安宜本能地擡眸看着他,“怎麽了?”

他搖了搖頭:“可能蹲的時間太長了。”

安宜松了口氣,扶着他在門口站住了:“那就站一會兒,馬上就會好。”

他點點頭,忽而笑:“是不是如果我死了,你也會傷心難過?”

一句話,說得安宜怔了怔,她不明白為什麽好端端的他會說起這個?動了動唇,她不知道該說什麽,賴祁俊卻又說:“那天我去歐澤的墓地,還下雨,我遠遠地看見你一個人跪在他墓前哭。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很羨慕,羨慕他即便走了,也還是會有人這樣惦記。”

“你在胡說什麽?”他的話說得安宜心裏很慌張,扶着他的手有些用力,那一刻她竟也害怕面前的男人會突然倒下去。在她看來,賴祁俊很厲害,他無論什麽時候都那樣嚣張那樣令人有種揍他的沖動。他是不會生病不會受傷不會哭的,可是此刻,對面這個她一直以為很厲害的人這樣脆弱的樣子,安宜的心裏居然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賴祁俊緩緩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色開始清除起來。安宜的眼底,果真是溢滿着擔憂之情,他見了,竟是笑了笑,仿佛是身體上的傷和痛都暫時忘記了。扶着門框的手收回,握上安宜的肩膀,他略俯了身,吻上安宜的唇。

突如其來的動作叫安宜睜大了雙眼,她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将面前的男人推開,卻是抵上他的胸膛時,突然又記起他身上有傷的事來。

推也推不得,她一時間很是懊惱。

他吻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而這一次,和以往的那幾次都不同。他并不粗魯,沒有很霸道地撬開她的貝齒,将舌尖兒侵入她的領地去。他輕緩地閉上眼睛,吻得很溫柔,帶着纏綿缱绻。

“宜兒,來我身邊,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輕柔的話語響徹在安宜的耳畔,他的唇已經離開她的,皺眉凝視着她:“過去的事不要再追究了,讓我們重新開始。”

安宜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別開臉急急說:“先出去把藥吃了。”

她的一腳已經跨出了洗手間的門口,賴祁俊動了唇,漠然笑一聲,這一次,他不會再逼她了,她想怎樣都好。

扶他重新上床躺下,打開櫃子的時候,看見裏面一堆的藥。安宜不免怔了怔,各種各樣的胃藥,她按照他說的,找了一盒出來。心裏淌過一種莫名的嘆息,原來沒有人可以是神仙,能厲害得無病無痛。

倒了水将藥遞給他,安宜忍不住問他:“要吃點東西墊墊胃嗎?”

見他點了頭,安宜推門出去拿。等回來的時候,他卻又說不吃了。安宜皺了皺眉,心裏也沒有怒,見他遞了水過來:“喝點水吧,你的嘴唇很幹。”

“是嗎?”安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見他認真地點了頭。接過了,喝了幾口水,見他還看着她,她有些局促,“你看什麽?”

“沒什麽,随便看看。”

安宜應着,将水杯放下,起身要扶他躺下的時候,他卻握住了她的手,搖着頭說:“讓我坐會兒,就這樣坐會兒。”

“可是,現在很晚了。”

“沒關系。”

他堅持,安宜也不要強來,重新坐下了,遲疑了片刻,才說:“明天,我讓陳管家送陽陽過來。”

他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嗎?”

安宜點點頭,反正她這幾天走不開,也很想念陽陽。接過來,也一并讓他見見。

後來說着說着,安宜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着了。周圍很暖和,她動了動身體,像是窩在誰溫暖的懷抱裏,“嗯”略哼了聲,她又往那懷抱鑽了鑽,舒服地繼續睡。

賴祁俊低頭看着懷中的人,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說不清多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他靠着軟枕,半躺在床上凝視着她。昨天半夜的時候他難受醒來,見她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守着他。他有些過意不去,後來借口要她去拿吃的,在水裏融了半顆安眠藥,只為了能讓她好好地睡上一覺。

照顧他的一天一夜,她一定也沒有睡好過。

外頭,有傭人端了早點進來,見賴祁俊已經醒了,她開了口:“少……”

才出聲,便看見賴祁俊擡手示意她噤聲,偶爾,揮了揮手讓她出去。傭人怔了下,然後退出去,在門關上的一剎那,她似乎看見少爺在笑,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真的是在笑。已經記不清多久不在這個家裏看見少爺這樣溫柔的笑了?傭人不覺也跟着笑起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