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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趾高氣昂

溫文的電話又響了。

“溫文,接電話!”瑞小妹把頭蒙在被子裏大喊。

溫文在浴室裏哼着不着調的歌,從歌曲歌唱的進度看來,才剛剛開始洗。

瑞小妹爬下床,拿到溫文的手機,看了一眼。

來電人:江嘴炮。

“......”瑞小妹把電話一滑動,接了。

“溫文,你還挺閑的嘛,你就不擔心一下你的工作?”聽筒裏傳來鄙視。

“......你還挺閑的嘛,大半夜來督促別人擔心別人的工作。”瑞小妹道。

“......”那邊甚是安靜,“你是誰?”

“一個和溫文住在一起的女人......女孩。”

那邊傳來輕微的手機撥動聲,“什麽?你再說一次?你是誰”

“......作為一個普通話甲等的人,我覺得你問得有點奇怪,你是不是開了錄音?”瑞小妹和溫文一樣,平生的機智都用在了反套路上。

“......沒有。”被說中,江雲華拿着手機的手都冒着冷汗。

“......我總覺得你不會是想做什麽棒打鴛鴦的事吧?”瑞小妹和溫文一樣長的都是電視腦。

“......不,你想多了。我是溫文的好朋友,當然是希望他永遠幸福快樂,怎麽會棒打你們這對鴛鴦呢。”

這話悄悄下了套,江雲華卻不敢肯定那邊的姑娘會接茬。

......畢竟這姑娘好像和溫文一樣說話不着調。

“這話說得酸溜溜的,你不會是溫文的姘頭吧?”那邊青春洋溢的女聲顯然開始興奮,語調子都能聽出此時的眉飛色舞。

“你到底是誰……”現在看上去是溫文對象的可能性不大。

“你終于問這個問題了。”瑞小妹倒在床上忍笑快忍出了內傷,“我其實是名偵探柯南,我正在用變聲器和你說話,你沒聽出來嗎?哈哈哈。”

......最後還是沒忍住。

“......”江雲華關了錄音,并且挂掉了電話。

想了好久,也沒有勇氣再一次撥打溫文的電話。

溫文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瑞小妹立刻沖出來告狀:“江嘴炮此人命不可留!”

溫文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手機:“……何出此言?”

“此人意欲謀害皇後,争奪後宮鳳位啊聖上!”瑞小妹跪拜在床上。

“......”

瑞小妹用自創的文言文和溫文添油加醋說了一遍電話,由于溫文的血液裏自帶着祖傳的同一個版本的解碼器,當然也能把意思完全精确理解。

瑞小妹說完又得意道:“點了錄音鍵還想逃過我的火耳金朵,以前我叫大馬哈魚幫我買東西,蠢腦袋記不住東西,次次都在電話裏偷偷錄音......所以我一聽就知道了。”

“......我聽到了一個地主剝削奴隸的故事。”溫文從床上取了手機,手機提示有新短信。

短信來自“江嘴炮”。

“忘記跟你說了,明天來公司,領導找你,有驚喜,所以請面帶微笑走進辦公室,微笑中最好凝結着對未來的期許,以及你樂觀的生活态度。"

瑞小妹看到溫文看着短信,露出了生無可戀臉。

“怎麽啦?失業啊?沒關系,失業算什麽,家裏還有好幾畝地呢。”出于親情,她安慰道,“失戀才可怕,失戀了就只能像我一樣在窩囊哥哥家暫住了,多可憐呀。”

“......”溫文覺得親情這種東西在這個世界上毫無意義。

第二天溫文從領導的辦公室裏走出來的時候,迎面碰上了江雲華。

江雲華端着杯熱水,眼鏡後的一雙眼笑眯眯的,盯着溫文,看上去特別賊。

“怎麽樣?你進去的時候微笑了嗎?”

溫文手裏拽着好幾張文稿,瞄了一眼江雲華,無精打采地,沒吭聲。

“幹什麽,你不是挺能自嗨的嗎?”江雲華忽然壓低聲音道,“開心點,許漢白愛的就是你這種開心的傻樣。”

“其實我內心真的很開心,但是我要成熟地掩飾我的喜悅。”溫文的眼睛看向江雲華,過分的玩笑并沒有破壞溫文一直以來的情緒穩定。

“......去我辦公室嗎?”江雲華的水杯冒着熱氣,被江雲華一晃,水霧也跟着一飄,“也算是個認識的人,我給你指一條明路,怎麽樣?”

溫文眉毛一挑,看了江雲華半天,他平時眉眼看上去乖巧溫順,挑起眉毛的動作做起來,表達情緒特別到位。

“現在我只是個鋒娛邊緣化的人物,能被你在意的地方大概是和許漢白有關吧......如果不是給一百萬讓我離開許漢白,我就不去了。”

“......等一下。”江雲華把手往口袋裏不經意一插,像是調整姿勢想了一會兒,又問溫文,仿佛是在确定溫文說話的內容,“你是說,我給你一百萬你就考慮離開許漢白?”

“這種電視劇用爛的套路你也信?如果沒有一百萬問出這句話,會很傻比的。”溫文眼睛看着江雲華口袋,用下巴點了一點,“你又錄音啦?好土。”

“......”江雲華覺得自己在溫文面前一直以來就是個傻逼。

他不自然地挪了一下腳,幹笑道:“哪裏?你真能腦補......”

“不想和你玩諜戰了,我有事要做。”溫文手上拿着的紙就上飄着白旗一樣,一下一下打在腿邊。

鋒娛給的結果比想象中的要好。

直接把人辭退是毫無理由的,傳出去公司也不好解釋。

但是《正反面》确實是從自己手上拿走了。

不光是自己,聽負責人的意思,似乎林儀等人也會一點點換掉,可能換成公司內部更專業構成的團隊,也可能會安插一些培養的新人。

鄧竹依靠着田淩靈的身份,不知道能不能撐一撐。

好運果然是為有準備的人準備的。沒有準備的人——比如他們這幫想要在這個世界充當背景布茍且度過人生的人,從天而降的運氣,只是會打亂自己的節奏。

從而更好的人和物開始誘惑着大家努力,如果有所成果當然就是生活的重大轉折啊......

但大多數人趕鴨子上架是沒辦法完成蛻變的,所以最終只會像個小醜。

雖說公司領導把這樣的工作變動說成是在公司養精蓄銳,并且舉例說明這樣還是有許多機會,能夠獲得公司的重視。

但誰都知道這種可能微乎其微。

藝人們把這種情況,稱為“雪藏”。

對于溫文這樣不過是被剝奪了天降好運的人,倒是可以算是半個“養精蓄銳”了。

以後在公司裏打打雜到也不差,輕輕松松便可賺到工資,這點大概是一年前的自己最期盼不過的事情吧。

可是......

溫文在書店裏瞎逛着,眼睛忽然停留到一本雜志上。

這是一本時尚雜志,封面是妝容帥氣的許漢白。

不過像是随手拍的一個側面,都是眉清目秀,氣質幹淨。微微垂下的眼讓臉的上半部分顯露出一種冷冷的靜色,側面線條的銳氣得當,正好勾勒出一個少年的年輕和美好來。

一只手伸過來,把最上面的兩本雜志拿走了。

溫文扭頭,看到女學生給自己的同伴遞去了其中一本雜志,一人一本雜志就去結賬了。

青春鮮活的肉體和臉龐,就是那麽能把年輕女孩的目光牢牢拽在手裏。

忽然想起自己讀書的時候看到女同學們喜歡明星,還覺得不可理解呢。

溫文從雜志區走到專業書籍區,拿了兩本自己要買的播音主持的書,便往收銀臺走去。

......就像自己現在都不能理解,自己都快不做主播了,怎麽還要去買這種過去五年都不會看一眼的書籍。

好像還能東山再起似的......

付了款出書店,溫文看到剛才買了書的其中一個女學生悄悄在雜志封面親了一口,然後和夥伴推搡着嬉鬧起來。

推搡中的餘光發現了不遠處目瞪口呆的溫文,溫文立刻調動起渾身演技,把目光若無其事撇開,假裝什麽也沒看到。

“......溫文!”沒想到那邊兩個女生跑了過來,“你是溫文嗎?”

“......曾經是。”溫文心中小小的震撼,居然有人認識在網上沒幾張照片的自己。

兩個女生偶然看到個過氣網紅,還害羞得緊,不敢說什麽話,也不敢靠太近,像是怕打擾了溫文。

後來終于鼓起勇氣來和溫文合了個影,合影過後也不再繼續打擾溫文。

只是走的時候,有按捺不住,悄悄對溫文說了一句:“溫文,你知道嗎?許漢白真的對你很好哦!”

另一個女生推推這多嘴的,讓她別再說了。

溫文淡定地撒着謊扮演着有範網紅的角色:“是嗎?他對誰都很好啊。”

另一個女生秉持着飯圈內部鐵律,顯然不希望自己的夥伴說得太多,便把夥伴扯走了:“再見,溫文!”

溫文看了會兒兩個女孩的背影,又追了上去,“等一下!”

兩個女生回頭,瞪大眼睛互相看了一眼,對溫文追上她們顯然驚喜又意外。

“你們要說什麽?能把話說完嗎?”溫文問,“說話只說一半,我聽着很崩潰。”

“......”兩個女孩面面相觑。

沒有一鼓作氣把話說完,這個時候再要說,兩個女生忽然間就有些猶豫。似乎這要說的不是什麽能夠沒有顧忌張口就來的話題。

互相看了半天,每一個人做聲,好像都希望對方先說。

“誰先說誰有獎!”溫文太懂人類對“有獎搶答”的熱情。

“就是我們連翹大大是許漢白官方粉絲群的會長嘛!她私底下和許漢白有過溝通,她說許漢白三句不離溫文,還讓我們多幫溫文說說話!”先前還拉住夥伴的女生,争先恐後地搶答了。

可随後又添加了一句話以證明自己的說法是客觀公正辯證的,絕對不是有什麽猥瑣的意思的:“......當然啦,我們都知道溫文你是許漢白的好朋友嘛,但是你們的關系看上去真的很好哦!”

“對啊對啊。”另一個女生臉上挂着甜蜜的笑容。

“......你們不用刻意強調這個。”溫文面無表情。

“......”哦,露出破綻了嗎?兩個女生手肘互相捅捅對方,把唇角的微笑壓了壓,像是在抿嘴。

可溫文又思考道:“連翹居然是許漢白官方粉絲群的會長?”

“嗯嗯嗯。”女生們點頭。

“......”溫文腦子像是當機了一樣,喃喃道,“我居然不知道。”

自己的粉絲頭頭,居然是許漢白的粉絲頭頭......

這裏面能說明很多,溫文一下就明白了。

迷迷糊糊地,忽然覺得自己這半年不過是一個夢而已。

“溫文,那你可以給我們簽個名了嗎?”兩個女生看溫文沉默着,小心翼翼地問。

溫文無意識地就點了點頭。

......倒不是為自己為數不多的忠實粉絲中摻了許漢白的水分而失落,只是忽然意識道,要是沒有許漢白的袒護,自己那段時間所感受到的攻擊,怕是打在厚臉皮上,也沒那麽不痛不癢。

溫文回家的路上,糊裏糊塗地,就去路邊的煙酒店買了兩條煙。

沒回電臺,也沒去包子鋪買晚餐,改了道,坐的士到了一個豪華別墅區。

豪華別墅區就是不一樣,氣派別墅在外觀上精雕細琢,硬是要顯得住在裏邊的人文化涵養高,極具文人風情或歐美低奢。

進去的人西裝革履,是規律時間下班的高級白領;出去的人衣着休閑卻氣色飽滿,是晚飯後出來散心的富裕人家。

這種地方,進出可是需要憑證的。

但溫文進門的時候,只是打開袋子給保安看了看袋子裏的煙,保安不過問了句“找誰”,就把溫文放了進去。

進去的時候還聽見背後的人議論:“......你別小看人家兩條煙,有的人可是在煙裏卷金箔或者老人頭呢。”

溫文根據打聽來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那棟粉刷華麗的小樓。

腳步停下,又拉開了寒碜的塑料袋,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煙。

黃昏裏直立了很久,很久。

“溫文?”有人喊自己。

回頭一看,劉岩峰背着個包,從門裏走出來。

看到溫文,滿臉的詫異一如看到了老鼠吃大象。

“來找我......”劉岩峰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溫文手裏拿着的東西,薄薄的塑料袋很容易就能看到裏面是什麽。

“......你居然也會走這種捷徑?”劉岩峰再看向溫文,眼裏還是不敢相信,“我真的沒想到。”

真沒想到,自己第一次有機會真真正正站在了可以蔑視溫文位置上,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

雖然要說走捷徑,生下來就在捷徑上的自己顯然沒有什麽站在道德高點批評溫文的條件......可是如今當面撞見,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劉岩峰想做個趾高氣昂的輕蔑表情,可看着溫文木讷地站在那邊,卻做得有點不夠到位:“你之前不是還說,電臺選擇你不選擇我,是對你的胡扯而不是我的主播水平有需求嗎?現在怎麽回事?可憐兮兮地站在我家樓下,終于承認自己垃圾了?”

溫文手中還保持着拉開袋子看煙的動作,可眼睛卻無神地看着劉岩峰。

“我走了!”劉岩峰像是不耐煩,“我還得去上班呢。你要去就快點,就算你不想做今晚的節目了,我爸剛吃飽待會就得去遛狗,他可沒時間理你這兩條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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