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37章 跨出一步

回來時居然只有瑞小妹在家。

“咦?你怎麽回來了?許漢白都說去接你了。”瑞小妹在客廳看着電視,看到溫文覺得有些奇怪。

溫文想起自己手機沒電,趕緊給手機充了電撥打了電話過去。

“喂?我已經到了。”溫文道。

“怎麽回去的?”許漢白的聲線永遠那麽磁性又冷靜,跑了這麽遠沒接到溫文,也不見得有什麽憤怒。

“公交車。”溫文如實彙報。

“以後我不在這邊,沒人接你,你開我的車從地下停車場上樓。”

“哦......是怕被看到是嗎?”

“嗯。”

“懂了。”有些東西看似講究得有些誇張,但在林如玉許漢白這夥人生活裏已經成了習慣。

溫文住在這裏,自然也要學會這些習慣的。

許漢白住在琴房,瑞小妹溫文各一間房。

瑞小妹溫文兩人宅得令人發指,可為了照顧兩人的作息,許漢白沒有特意做好隔音效果的琴房,傳出的琴聲也會在九點之前準時停止。

偶爾單獨的相處,也只是溫文對許漢白單方面的招惹,還不等許漢白向前一步,溫文就退一步跑了,跑到了瑞小妹旁邊。

從來不會給把許漢白撩動後施展反擊的機會。

溫文開始決定把瑞小妹當做護身符是在那一次,那次溫文再次來主動找許漢白,來問“房租多少”。

聽到問話的那一刻,許漢白狠狠瞪了溫文一眼。這一眼厲害的,讓溫文立刻深切感受到了此人心中的極度不愉快......甚至好像覺得自己已經被掐死了。

可那會兒,許漢白看了一眼旁邊磕着小零食的瑞小妹,什麽也沒說。就是從那一眼開始,溫文就狡猾地開始決定把瑞小妹當做寶貝使。

并且難得消除了表兄妹二十年争搶零食的恩怨,把瑞小妹當做寶貝疼。溫文心裏時刻提防着許漢白用任何借口讓瑞小妹離開。

可是許漢白沒有。

許漢白不是沒有發覺溫文大膽惹惱自己前已經找好□□的把戲,但溫文狡猾又警惕,從來不會把自己真真放在與許漢白獨處的空間裏。比如琴房,他是絕對不會近進一步的。

頂多只敢在刷牙的時候對洗澡出來的許漢白口齒含糊地說一句:“我還以為你會半-裸着出來呢。”

許漢白雙眼在濕漉漉的頭發後暗了暗,才在确定溫文這句話刻意的成分有多少,就聽見瑞小妹哼着歌朝這邊走近。

雖然不能與狡猾狐貍的博弈中找到破綻以偷襲,但可以想方設法避開只會徒增煩惱的博弈。

所以除了溫文上下班的點到了,會主動準時接送,以及除去定時健身的時間,許漢白大多數時候都會埋頭在琴房裏折騰。

專心得可怕。

瑞小妹和溫文在客廳吵吵鬧鬧,甚至連溫文“我和你的代溝是和許漢白的十倍,許漢白怎麽都不出來緩解一下我思想的孤獨寂寞”都清晰地傳進了琴房裏,許漢白的琴音依舊是節奏穩健,旋律準确。

年前的日子,仿佛就這麽如此進行下去了。

說不希望轉機,許漢白也只是在騙自己,但他不敢貪求。

只是沒想到,這樣的轉機真的會到來。

但來得沒有想象中那般迅猛,而是極其平淡又極其自然的,仿佛一段旋律中一節不起眼卻轉折巧妙的音符。

不起眼得許漢白自己都沒有發覺。

那天周末,和前幾日一樣,許漢白的琴聲在分針剛指向九點便停了下來。

但随即而來的不是一日琴音停下安靜溫柔的餘韻,而是突兀卻輕巧的敲門聲。

他緩慢回頭,果然看到房門探出一個腦袋。

他的心跳告訴他,溫文來了。

他開始耐不住性子,主動來了。

“怎麽?”許漢白看到溫文穿着寬松的睡衣來找自己,眼底沉沉的神色一動。

“你......”溫文走進來,坐在一旁,“你最近不用工作?”

“......怎麽?”許漢白還是兩個字,眼神打量溫文。

“沒怎麽,剛才看到個你的新聞,好奇問問。”溫文坐在椅子上翹着二郎腿,心情輕松,像是真的只是問一問。一向控制不住話題的溫文,自然想不到自己這個話題會歪到哪裏去。

許漢白目光一轉,落到了身前的琴鍵上:“年後工作。”

“那......你以後還拍戲嗎?”溫文翹着二郎腿,褲子上去了一截,露出了腳踝,随着吊兒郎當的動作一晃一晃。

可這句話卻說得生硬至極。要是別人問起倒是正常,溫文這樣話語輕浮的人說起,就像是油裏掉進了一粒沙,讓人忍不住在意。

許漢白卻沒把心思寫在臉上,只是順着他的話道:“不拍了。”

“為什麽?”溫文當然清楚原因,只不過沒想到許漢白的決定那麽幹脆。

“我不适合。”許漢白看着他,“不喜歡的東西,而且不能給自己在娛樂圈的地位帶來突破,實在沒必要繼續下去。”

“......你真坦誠,一點也不介意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變成一個追名逐利忘記初心的人。”

“......你真的覺得我太在意娛樂圈地位,沒有全心全力研究音樂,對我很失望?”許漢白觀察着溫文誇張表情裏眼神的動靜。

當然是假的,溫文從來不會對任何人失望。更不會是針對主動提出這句話的許漢白。

“沒有,我只是表示捧場的方式比較與衆不同。”溫文道,“你忽然這麽說,肯定是要解釋原因的。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麽,但捧場這種關鍵步驟還是需要的。”

難得,許漢白會因為溫文的胡說八道嘴角的線條變得柔和不少:“......只有高地位才能讓我選擇熱愛音樂的方式,以及保護我在戀人或者生活上做出的選擇。這個答案你滿意麽?溫文記者?”

調侃的話說到這裏,溫文自然會刻意忽略掉特意提出的“戀人”二字,秉持着記者的職責:“你想用什麽方式熱愛音樂?現在不是挺好嗎?有時間作歌,每首新歌都能紅半個校園。”

因為溫文的顧忌,兩人對話難得如此正兒八經。

“我希望我的歌能夠選擇适合的編曲填詞和制作公司,甚至我能有資格聘請到心裏适合的演奏家為我提供編曲材料。”許漢白道,“——最重要的是,是在推掉綜藝和其他活動的情況下,能夠如此,才好真正專注寫歌。”

“哦。”溫文對許漢白的行業從來沒有真正的特別好奇,刨根問底問個清楚,但畢竟走出社會這麽多年,他當然懂得凡是想要維持夢想純潔的,都極度需要地位,否則會很痛苦,失敗的概率也會更高。

許漢白的眼神炯炯,溫文忽然有些害怕他順着話題,提到如此拼搏與“戀人”的關系,忙掏出手機:“我剛才看到有人寫了個文章......”

正要念,卻忽然被許漢白捉住了手。溫文錯愣,随即緊張道:“怎麽了......”

“那個人最近還來騷擾你嗎?”許漢白黑色如曜石的眼睛盯着他,耀眼得讓溫文心裏一動。

話題明明在急轉,卻又顯得那麽自然而然。許漢白把方才溫文挑起的嚴肅而氣氛奇怪的對話截斷,把話題忽然拉回了兩人所真正介意的彼此之間。

那個人當然是指韋偉,但溫文卻說:“你是說你嗎?你一直在騷擾我。”

溫文甩了甩手。沒甩開,許漢白拽得緊緊的。

“要是他騷擾你,一定要說。”許漢白現在能做的,當然就是避免自己不能及時發現溫文的為難。

溫文滿口答應:“嗯嗯嗯,放心,我不會做出那種為了你默默隐忍的事的。因為要倒黴一起倒黴,不要讓我一個人倒黴。”

“......”

“那你可以放開我了嗎?”溫文晃了晃手。

“最近還是不要經常刷評論了。”

韋偉和溫文被拍那事不大不小,實在不好解決。本來溫文現在也不是什麽紅人,韋偉也不是一個誰都認識的名字,網上的猜疑一陣就過了,要是解決起來把整件事放大,才會顯得不打自招,鬧得不可開交吧。

這種類型的動靜,宜靜置不宜正面對峙。

這種情況下刷評論,只會給心情添堵吧。

“我忍不住......”溫文顯得十分痛苦。

許漢白語氣頓時變了,鄙視道:“你每天把這睡衣穿得那麽邋遢在我面前走來走去,我都能忍住,你這都忍不住?”

這個語氣說得盡是嫌棄,可聲音又是輕輕的,像是怕隔壁的瑞小妹聽見。溫文擡頭仔細一望,又望到了許漢白眼睛裏去,搔得溫文心裏癢癢的。

“你能別老是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嗎?你可以去感受一下大自然,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溫文由衷建議着。

許漢白湊到溫文耳邊,聲線沉沉而語氣暧昧:“一天24小時,我只想花十個小時彈琴,十四個小時看着你。”

溫文開始後悔走進了這個琴房。

熱熱麻麻的氣息噴在溫文脖子上,溫文把頭後仰,卻也離不了太遠,他近距離看着許漢白年輕清俊的眉眼,臉不紅心不跳:“哦,那你不上廁所嗎?”

......這個時候問“你不睡覺嗎”都好些,為什麽要問“你不上廁所”?

許漢白頓了頓道:“我說真的。”

“......年輕人這麽專注談戀愛,是會被同齡人和長輩恥笑沒出息沒志向的。”溫文一只手被握着,另一只手又開始抵在許漢白胸前。

許漢白的目光從他放在自己胸前的手移到了此人臉上,“中年人專注于頹廢都能被原諒,為什麽年輕人專注談戀愛不能被原諒?同齡人和長輩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你說誰是中年人?”許漢白越來越靠近,溫文憋緊了呼吸,聽到了自己劇烈跳動的心髒。

腦子有些混沌,後悔已經不能說明和解決任何事了。

“你說誰是年輕人?”許漢白深深地看到了溫文眼睛裏,聲音像是從喉嚨裏說出來的,沙啞而輕聲。

他慢慢低下頭,像是蝴蝶收斂了翅膀,怕動作太大會驚擾了花瓣上的露珠。

也許是動作太輕太慢,也許是琴音才停下的許漢白把攻擊力掩藏得很好,也許這次是自己不知何種驅動下主動而來,或者是話題和氣氛急轉得過□□速——溫文甚至沒有來得及像以前那樣害怕而回避地閉着眼睛。

這雙平日裏冷淡而少有波瀾的眼睛,在向自己索求親密的時候,緊緊地壓抑着渴求和熾熱,就和普通人想要深吻愛人一樣,用自己的方式表達着□□和熱烈。好似一潭深水,深不見底,唯有他緊緊注視着的、近在咫尺的自己能一眼望穿。

“哥——”

兩人同時一僵,溫文忽然把臉別開,許漢白往後退了一些,輕咳了一聲,接着溫文的手很容易便從自己手中掙脫了。

瑞小妹在對面卧室砰砰敲門,“我的游戲你放到哪個盤了?我怎麽找不見啊!”

溫文偏過頭,許漢白正好清楚地看到他從臉頰紅到了脖子。

“我在這裏,等一下幫你找!”溫文大喊。

“......哦,不急不急。”瑞小妹裝模作樣的口氣,明擺着告訴你自己機靈着,什麽都明白了。

許漢白看溫文臉上的酡紅好像是更紅了。

觸及那片難得酡紅的一瞬間,許漢白卻把目光艱難地移開了,像是要讓自己心平靜一點。

“......天啊我覺得我要被漢文黨追殺了,走為上......走為上......”

瑞小妹嘀嘀咕咕的聲音傳到琴房內。

“......我覺得你這個地方既然是琴房,隔音效果應該要更好一些。”溫文站起了身子,把衣服扯了扯。

“......”許漢白看着溫文,他轉移話題方面的技能像是與生俱來的,從來都是行家,這句話也如此圓滑狡猾。

可彼此望着對方,心裏卻還是回想起了方才那情愫橫生的氛圍。

溫文轉過身,就要去拉開許漢白的門。

“你想和我說話就直接進來。”許漢白忽然道,“無論是我在彈琴還是睡覺都可以,也不用刻意去網上找什麽看似很學術的文章來當做你的借口。”

這磁性好聽的聲音,字字清楚,可溫文卻當做沒聽見。

他走了出去,可就要關門把許漢白的目光關死在門縫中時,溫文又把門打開了些。

他堅稱:“......不,其實真的是偶然看到關于你的一篇文章,才決定來關心你的前途的。”

“砰”地把門關上,溫文深深喘了口氣,才覺得涼快些。

南方室內沒有暖氣,但許漢白奢侈地讓所有房間開着空調。還是客廳的溫度舒服,讓溫文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可是眼裏還是浮現出許漢白看自己的樣子。

溫文這個晚上失眠了,從來沒有一個眼神讓他想得這麽多。

上次失眠還是發現許漢白偷吻自己呢。

人随着年齡的成長,會漸漸地從感情的牛角尖裏離開,開始專注起自己的發展,忽視着處理不當便會對人有束縛力的戀愛關系。

溫文年輕時有過幾段還未開始的暗戀,本來就從來沒有走進過牛角尖之中,所以對戀愛關系,自然就一直就處于忽視之中。

因此,這種陷入戀情之中、目光片刻就不願意離開對方的模樣,他從來沒有想象過。

沒想到,這種模樣,他竟然是從許漢白這裏看到的。

而且這種目光是針對自己。

那個驚才豔豔神色總是冷清的許漢白,那個被朋友指責與人相處過于生硬偶像感掌握不夠娴熟的許漢白,那個被自己小心提防着他的壞心眼的許漢白。

這人歸根結底,就是一個初入社會的青年人,對貪戀的夢想投入着極大的熱情,對貪戀的人投入着極大的專注。

可許漢白的專注比其他人更極端,極端到對其餘一切過度忽視,才導致為人相處冷淡。而腦子又太聰明,所以他追随目标的舉動難以被人理解。

想要追求最純粹的音樂,最快的途徑就是先成名并獲取樂壇地位,想要滿足與所愛之人親密的欲/望,最快的途徑就是無視他的意志強迫他。

但他又聰明得很,凡是碰壁都會迅速糾正路線,心智成熟的速度驚人。所以他會立刻拒絕繼續演戲,放棄了苗頭最不對的選擇,也會立刻開始壓制自己面對溫文的欲望,選擇溫文喜歡的最折騰人的漫長拉鋸戰。

溫文能在這個世界上活這麽多年,也不是傻瓜。

他想到許漢白方才有意坦誠的夢想宣言,又結合那總是浮現眼前的喜歡專注在自己身上的眼睛,在這個昏昏沉沉卻無法入睡的夜晚,卻對這個人什麽都明白了。

許漢白這種清淡的氣質,不止來自外貌,這東西雖與性格有些偏差,卻是與本質最吻合的。

他是一個專注點極小,給自己留白太多的投機分子。而你就是他二分之一的專注,所以輕而易舉就能牽動他的注意。這種關注讓原來的溫文渾身不自在,許漢白卻漸漸找到了最融洽最讓溫文習慣和離不開的相處方式。

溫文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為什麽我要去摸清他是什麽人,他的思維有什麽規律,他的每個動作背後是什麽含義。

可這種體驗真的讓人感到十分新奇,在心靈雞湯在心裏遍地盛開的深夜,溫文簡單的腦細胞開始思考人生哲學。

就像是面對這個模模糊糊最熟悉的陌生人,他深情親吻你,你從拒絕到習慣,從不在意任何深情或恨意的你終于好奇,願意伸手撥開迷霧,才發現你們之間什麽迷霧都沒有,他連面紗都不曾戴着,他一直袒露于你——從你願意看向他開始,你就能把他一眼望穿。

以後就不要再去費心思,摸清他是什麽人,他的思維有什麽規律,他的每個動作背後是什麽含義了。因為就算是毫不清醒混混沌沌的活着,人還是會漸漸靠近吸引着自己的東西。

那就繼續混混沌沌地活着,從彼此的相處中獲得好意或者惡意的快-感,想要拒絕就拒絕,想要捉弄他就捉弄他,想要靠近就去靠近。

反正已經預感到自己靠近的目的地究竟是哪裏了。

不然放棄抵抗吧?借口看上去漸漸地也不再覺得理性和高尚。

反正活着快三十年,自己就從來沒有在抵抗心理和生理的享樂中獲得過成功。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