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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天衣無縫

按照江雲華的指示,溫文急匆匆坐電梯到了指定的樓層,又沒命狂奔,終于氣喘籲籲找到了指定的房間。

匆匆忙忙不是自己的形象——就算是遲到也應該淡定優雅。

推門之前溫文還想了想,整了整頭發和衣服,深呼吸一口氣,才走了進去。

可剛走進來,一眼就看到江雲華坐在按摩椅上舒服得欲-仙欲-死。

“......”

這裏寥寥幾個人,一人面前一本筆記本,圍在桌子旁嗑瓜子吃零食,氣氛有如網吧一般安詳寧靜。

“不好意思,我走錯了。”這是溫文觀察後得出的結論。

“诶?你來了啊?”江雲華張開眼睛,仿佛才看見溫文。他爬起來,全身動作懶洋洋地就像是重症患者。

溫文離開的腳步堅決。

江雲華随手指一臺電腦:“就差你了,不過現在還不是時機,你先吃點東西。”

“有吃的,早說嘛。不早說多傷友情。”一聽到吃的,溫文立刻就原諒了江雲華,目标性極強地朝零食走了過去。

“這邊這邊,在我旁邊。”

“可是那邊零食多一點......”溫文步伐堅定。

“那是許漢白特地挪過去的,他讓你少吃點,怕你關鍵時刻變得更蠢了。”

“許漢白?”

“嗯,廁所裏。”

坐下來等不了多久,果然一道熟悉的修長身影便走進了這個房間。

他的黑發上還梳着發膠,一縷縷尖翹的發層次感十足,時尚前衛,可發型師眼光獨到,多花了一點心思,保留住了他身上的學生味和幹淨青春感。

鋒娛的定位還是明确的,不會随着藝人人氣爆棚而蒙了頭腦。畢竟有太多好苗子在定位轉變中失敗讓人可惜。

許漢白剛拍了照片,從廁所洗了一把臉回來,臉上還挂着幾滴還未擦幹的水滴。

進了門,他的第一眼目光像是無法控制一般,下意識地便放在溫文身上,但随後便自然而然,輕飄飄地移開了。

這個動作那麽細微,但擁有在許漢白身邊存活的必備技能,溫文敏感至極。

這時候溫文才留意到,身邊公司新同事,有不少人目光在自己與許漢白之間來回移動。

這種目光溫文再熟悉不過——畢竟有幸在田淩靈和鄧竹兩大八卦使者統治下生活,這兩人灼熱的眼光,讓辦公室所有人都練就了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僞裝術。

實際上在江雲華提到許漢白之前,就已經有人在溫文臉上打量了。

公司裏除了比較熟悉的林如玉、鐘玄義、丁瀾,還有許多不過點頭之交或者還叫不上名字的同事。這些人目前為止還不知道兩人的關系,也不能知道。

大家就算現在和以後都會朝夕相處,關系也不過與公司的一紙合同,有條約沒條約,都管不住一張嘴。

既然已經決定要對外隐瞞,避免各種可能的矛盾,那麽在公司裏還得注意一下行為。

看到滿屋子的眉來眼去,江雲華的氣管炎立刻又發作了:“咳咳,當事人不要因為榮譽時代的誣陷就尴尬啊,那不是中了他們的奸計!”

江雲華說話的語氣慷慨激昂,好像此時身處三國演義。

在場的同事們誇張地打着哈哈,眼睛卻還別有用心地在溫文和許漢白身上瞟。

溫文按照江雲華的要求,坐到了他的身邊。而許漢白默不作聲,在離他們倆有些距離的一處地方拉開椅子。

溫文眼睜睜看着許漢白撇開面前吃的,扯了一張紙巾。

忽視零食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溫文不幹了,手一指:“你自己怎麽坐到零食堆裏了,不公平!”

“......”許漢白用紙巾擦着自己臉上的水滴,瞥了眼溫文。

偷摸的目光在就沒有在兩人身上停止過。

“我也要坐那裏。”溫文說着就要搬電腦。

“不行。”江雲華道,“我們三個得坐一起,等一下好工作。我說你們倆......都出‘緋聞’了,能注意一下形象嗎?大庭廣衆地互相調戲。”

“......我沒有調戲他。”許漢白道。

“你挪了零食。”溫文指出許漢白的錯誤,“那不叫調戲,那叫強-奸。”

溫文說出來的時候義正言辭,完全沒有在意龌龊的人類對性有關的字眼一向敏銳。

“......我們還是解散吧,不要給他們洗白了,他們在一起很般配。”江雲華對周圍的同事道。

同事們又是嘻哈一氣。

然而此時許漢白溫文說這些話時如此自然,對彼此的親密友誼毫不避諱,不像是做賊心虛的樣子,反而慢慢地把八卦的視線無趣地收了回來。

許漢白也搬着電腦,挪到了溫文旁邊。

按照江雲華的要求打開電腦,登陸企鵝,溫文立刻收到了許漢白的消息:“太大膽了。”

人就在身邊,溫文卻也一本正經地敲打着電腦:“你不懂,這叫大隐隐于市。”

“......猖狂。”許漢白回複道。

“這叫色膽包天。”

“在家呢?”

“......”

自從瑞小妹走了以後,溫文在家裏面對許漢白,半句調戲都不敢說。

特別是離床比較近的時候。

以床位中心,溫文距離床越近,人就變得越安靜,行為舉止端莊典雅,成反比函數變化。

在床邊的時候,溫文一舉一動,風輕雲淡,道骨仙風,遠離任何性聯想。

床仿佛是一個巨大的聲音屏蔽機器,擁有效果顯著的雜音屏蔽效果,同理的物件還有沙發和浴缸。

“電腦都開了吧?”江雲華一邊問着邊打開了投影,“嘩”一下,爆料的新聞被放大無數倍打在投影布上。

新聞描述自然是看圖說話添油加醋,但為了使可信度增加,遣詞造句都相對嚴肅客觀,還标注了時間地點。

榮譽時代把爆料交給了一個有名的狗仔團隊,該狗仔團隊曾經爆過無數大料,把娛樂圈攪得一片渾濁讓他們擁有成就感。

網友們卻都喜歡看,畢竟整個娛樂圈都是拿來“看”的,有時候看作品,有時候看私生活。私生活越私密,反差越大,想看的人越多。

這些爆料裏有的是狗仔團隊自己挖出來的,有的是像這次一樣,拿錢辦事,用自己建立起來的公信力換點酬勞。

“你不是溝通了幾天嗎?怎麽一點成效都沒有?”溫文指責。

“我只溝通了一個小時。”江雲華呵呵冷笑,“剩下的時間我都在激怒他們趕緊把東西爆料出來決一死戰......因為他們一開始提出了巨額和平解決費用,我掐指一算,覺得你不值那麽多錢,要錢不如要命。”

“他們真沒追求,居然是為了錢這種俗氣的東西。”溫文用與內容不相符的羨慕語氣感嘆道。

此時是大公司工作環境,又是面對這樣大的一則事故,所有人進入工作狀态後都神色嚴肅,也就只有常年在節目組小團隊工作的溫文有興趣接茬。

“他們追求可大了。我們有好幾個領域搶了他們的資源,他們拳腳施展不開。”

江雲華敲了兩下桌子,意有所指:“上次便想要挖走我們公司的藝人。結果挖走了以後,還自作聰明想要踩公司捧藝人一石二鳥,卻沒想到形象又反被抹黑。”

江雲華提了提眼鏡,笑得有點輕蔑:“想打輿論戰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現在倒是翻出點浪了,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錢,和公司內部的誰買了點信息,整了這麽幾張圖片——是誰沒關系,一周之內就能查出來,查出來立即開除。”

說的是“整了”幾張圖片而不是“拍了”,也是為了防止內部人猜出其他東西節外生枝。

說着又嗤笑了幾聲:“......這些人想着發橫財也不動動腦筋,要是我們開除了你,難道榮譽時代會要你麽?你對他們的價值也只有你是鋒娛員工這麽一個身份。別說哪個娛樂公司會聘告密者,就是普通的公司、街邊的小店......也不會聘有這麽大筆記錄的人。想發財,那也就發這麽一筆財了。”

江雲華說得太多,比起說明更像是警告,溫文偷偷從電腦上看了圈這張長桌上的人,大家都挺直了腰板,神色肅穆,沒有人有任何異常——但如果真的有心裏有鬼的人,現在即使表面盡量冷靜,內心也是坐立難安。

......江雲華的工作也是很累的,為了保密,公司內外都得協調,每天圓謊就要圓得崩潰,還得時不時做點反間工作。

溫文在與許漢白的對話框裏敲下一行字:“江雲華的官腔總是說得很可怕!”

“在你面前說官腔,他也覺得很可怕。他怕你破壞氣氛。”

“......”

對話框裏許漢白發來一道信息。“上小號。”

剛上小號,許漢白的“天使”小號便發來了信息:“等一下讓人渣幫我們。”

“有點難,他們現在名氣大了,不做無緣無故的事。理想和信念已經對他們不起作用了!只有錢有用!”

“他們在幫榮譽時代。”

“哦,這就好辦了。最近身心疲憊,沒參與新任務,不太了解,希望沒有失去組織裏的地位。”

許漢白盯着“身心疲憊”看了會兒,默默地把對話框關了,自己在聯系人裏找了片刻,點開了一個人的昵稱。

兩人一邊做自己的事,一邊聽着江雲華講話。

公司一向沒有什麽絕對機密的部門,沒什麽必要預備步驟,江雲華一般是需要人一起做事的時候才會臨時調動人手,以免工作內容遭遇透露。

“這張假照片,P得很專業,基本看不出PS痕跡。不要驚訝,就算是修改大的PS,做得夠細致,大多數人只能放大了從噪點的排布是否符合全圖的規律判斷。”江雲華道,“特別這圖又是深夜,拍出來的照片噪點大,P完了添加噪點也方便,照片的真假更加難辨。”

那張照片被放大挂在屏幕上,下邊這麽多人仰頭認真看着,溫文實在有點一言難盡。

不過其實針對所有的事,都是溫文都是一言難盡的。

不對......

溫文看那張照片,夜裏拍攝的畫面雖然有些模糊,許漢白的帽子外套也确實把人包得嚴嚴實實,但那個晚上自己和許漢白是真的到了空曠的廣場上。

也真的忘記了身處的環境,這麽暧昧地擁抱在了一起。

怎麽會是P的?

溫文本着科學探索精神,迷茫地擡起了頭。

正在這時,電腦桌面有窗口彈了出來。

“你傻麽?”信息來自許漢白。

這條信息剛入了眼,又聽江雲華在那邊侃侃而談:“他們咬準了無論真假,爆料出去我們怎麽也得損失不少錢。不過還好,鋒娛總能有迎刃而解的辦法。”

江雲華志在必得:“雖然用了點不太上得了臺面的手段,費了點功夫,但還是找到了原圖。”

大屏幕上鼠标一點,一副晃眼一看幾乎一樣的照片出現在屏幕上。

“這就是為什麽我能這麽輕松和你們說話的原因。因為對手是傻-逼。”

畫面中,廣場依舊是那個廣場,許漢白依舊是許漢白,溫文依舊是溫文,只是兩人中間還有一段距離,許漢白的動作像是即将上前擁抱,但嚴格說來,更像是普通的行走。

這找到照片的方法,江雲華雖然一筆帶過,但在場的都心知肚明。

江雲華的猥瑣之所以業內有名,就是因為處理事情誇張得就像是諜戰片,用的都是些現實生活中見不到、只有在藝術作品中才有的手段。

外人聽了可能會問好幾個“至于嗎”的那種。

“我們通過人渣找到了對方的賬號,讓鄧淵順藤摸瓜,一連黑了好幾個號,才找到了這張照片。”許漢白發來信息,“廣場燈光不足,我穿着又太臃腫,他們選擇了連拍。光線不足的時候,拍出來的東西比錄制的更清晰。這張照片位于爆料那一張之前。”

江雲華繼續一本正經和同事們解釋:“他們因為某些原因,沒有選擇直接爆料,而是選擇先談判。所以——”

江雲華打開一個網頁:“我們連夜得到原圖之後,立刻讓人用小號,在他們公布照片之前發了這麽一條信息。”

社交網站的一條信息,僞裝成粉絲的小號,将“原圖”發布,并附上偶遇偶像的激動言辭。

僞造了粉絲巧遇溫文許漢白的假證,但又隐藏得極好,對方暫時不會在網上大海撈針,發現這一條小信息。

許漢白接着在企鵝號上解釋:“榮譽時代本是想着尋找鄧竹事件的更多實錘,卻找不到更多的消息......誰知道出來個韋偉,渾水摸魚想要趁機占便宜,透露了消息。”

“原來韋偉是友軍啊,我誤會他了。”

“江雲華在夜莺酒吧把炒作和捉弄媒體的罪名引到了榮譽時代頭上,下了個馬威。這時候榮譽時代才知道江雲華已經獲知信息,可也因此對江雲華的輿論控制能力忌憚,便選擇談判。”

這才是榮譽時代沒有直接爆料的原因。

但江雲華沒有在同事面前說得更多,一是為了把真相掌握在自己人手裏,二是為了保護藝人更多的隐私——比如溫文和許漢白的奸-情。

“那榮譽時代掌握的其他照片呢?要是一起曝光,那不還是完蛋。”

“其他照片,我們手上全部都有,要是他們要魚死網破,‘粉絲小號’也會僞造電腦中毒照片被盜的‘事實’,讓他們百口莫辯。”

許漢白眼睛看着屏幕,嘴角輕輕翹起。

他的餘光能看到溫文的背脊越挺越直,他感覺得到溫文對娛樂圈抽絲剝繭的真相感到震驚。

“但是,江雲華應該會提前警告他們後果,讓他們在魚死網破前停下來。輿論這種東西,變數太大,我們也不一定能取勝,只能一博。”

“這是你的方案嗎?”

“?”一個問號,隔了十秒鐘才到溫文眼前。

随後又是補充的說明:“是我與江雲華一起研究的最佳方案。”

“你為什麽會懂這麽多?”溫文想起剛認識許漢白,走在路上偶遇粉絲,也只能像所有剛出社會的大學生一樣笨拙地應付着,還尚存對娛樂圈不适應的青澀。

“和他學的。”他自然指的是江雲華。

“不要像他那種猥瑣的人學習。”

“好。”不學怎麽行?虎頭虎腦是沒辦法在這樣的環境裏安全地特立獨行下去的。所有淡定都需要心中有數。

“應該争取讓他學習我們的猥瑣。”溫文繼續把字打完。

“......”

“咳咳咳!”江雲華眼睛瞟過兩人,“有的同志能別打鍵盤了嗎?我還沒說開始任務,從剛才開始鍵盤就啪啪響。”

“我是在練習手速,以便能在你說開始任務的時候快些找到感覺!”溫文道,“畢竟我這次用的不是嘴巴,我怕硬件不足,沒有辦法馬上掌握方法。”

“......我一直很相信你。”江雲華想起自己監督溫文賬號的時候被吵醒的無數個深夜。

有同事跟着江雲華多年,也算是有點門道,問道:“現在我們是等他們氣氛炒熱,再用‘粉絲小號’公布真相反殺?”

這是江雲華最喜歡的一貫做法——在輿論中扮演受害人的角色,輿論不自覺會向這邊傾倒。

“沒錯。”江雲華志在必得,“聽他們提出談判巨款的時候,我就等着這一刻了,現在我們只需要控制自己不要沖動,不要為即将到來的勝利的喜悅重回頭腦。”

“我還有個問題。”提出異議的自然又是溫文。“那個聊天截圖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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