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你是我的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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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口早已被熱情似火的百姓們包圍,看着那無邊無際的人頭還有城樓上富麗堂皇的儀仗隊,祝笙頓覺接下來必然有一場好戲。
也不知道,她就這麽當衆拂了皇帝的面子,她會不會不高興呢?
六皇子與她的娃娃親她是知道的,只是那終歸是早年她母親與皇帝關系還不錯時候的事情了。自從靈溪關一站朝廷遲遲不發糧草,打亂她們祝家軍攻守的步調,以至于她母親戰死沙場,尚且十幾歲的她被迫坐上帥位之後,皇帝,就只是皇帝。
而至于那個素昧謀面的六皇子……
她可從來不知有什麽勞什子娃娃親,若是皇帝非要印證一番,不如陪她那冤死的母親一同下黃泉面對面商讨一下,看看她母親還認不認這門親事。
“參見陛下。”
儀仗隊早已從城樓上下來,一身龍袍的皇帝站在城門口定定地看着打馬而來的祝笙。
只不過,那一雙淩厲的眸中卻沒有什麽凱旋的喜悅,而是帶着針尖一樣的鋒芒在那個趴在祝笙懷中的男人身上上下掃視着。
她的诏書早已送到六皇子府上。
她不信,祝笙會對于她的意思毫無所知。
探子明明來報祝笙身邊向來沒有什麽男子作陪,就連在京城城郭之外的時候,也還是孑然一身,怎麽如今到了見駕的時候,懷中就多了一個?
祝笙這心思,昭然若揭啊!
“不曾想祝将軍不僅駐邊有功,如今還能抱得美人歸,真可謂是雙喜臨門,可喜可賀啊!”
說着,皇帝畫風一轉,語調低沉下來。
她擡手端起供奉在一旁的凱旋酒,擡手沖着祝笙示意一下,“美人雖好,可沒有軍功,自然受不得皇恩。這凱旋酒,還是要祝将軍自己喝的。”
她只字不提六皇子的事情,将心中的不滿暫壓下去。
不過是一個不知從哪裏撿來的野東西罷了,介時诏書送到祝府之上,這六皇子,祝笙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皇帝這話說到這份上了,祝笙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她輕撫了一下懷中之人的腦袋,笑着在他耳邊安撫一句,這才帶着他一起下馬,“沒事的,等我回來。”
阮沁伊臉上那糾結的神色都快要扭成麻花了,思想在上前行禮與想方法躲過去這兩個選項之間反複跳橫,奈何祝笙只是以為小東西第一次見到這種陣仗心裏緊張,并沒有往心裏去。
她邁步上前,帶領身後大軍沖着皇帝行完禮後,接過凱旋酒與将士們一番慷慨陳詞,将功勞都算在了跟着她出陣的将士們身上。
而至于那凱旋酒……
“這酒,如今便告慰犧牲将士們的在天之靈!”
嘩啦啦的聲音在衆人耳邊響起,幾千雙眼睛的注視下,凱旋酒就這麽被祝笙給澆在了地上。與此同時,被澆在地上的還有皇帝為祝笙祝捷的心。
霎時間,原本還稍微有些嘈雜的城門口一片寂靜,就連有人倒吸一口氣的聲音都能聽到。
“倒是朕考慮不周了。”
本以為皇帝會大發雷霆,他們都已經在心中想好了一會兒上前勸說的說辭,讓自己在這種時候顯得明事理一些,順道送給祝笙一個人情。
卻不料,皇帝竟然一反常态,笑着吐出了這麽一句話。
“沙場征戰死,是大家都不不願意看到的結果,但那些身影永遠定格在沙場上的人,若有在天之靈,看到他們的家人因為他們的保護而平安度日,想來也會覺得欣慰。”
好在凱旋酒并非只有一杯。
皇帝将那已經送回到托盤上的酒杯拿到手上,親自又為其斟滿,學着祝笙方才的樣子,也為那些已經不在了的亡靈送行。
在衆人的眼中,這便算是皇帝妥協了。
只不過,當酒杯從皇帝的手上送回到托盤上之時,端着托盤的太監很明顯地感受到了來自皇帝的怒氣。
幸好他早有準備,要不然,只怕這托盤就要直接掉到地上了!
皇帝的态度雖然隐晦,但能站在皇帝跟前的哪個不是人精,誰還不知道現如今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了。
就在他們重新琢磨一會兒在宮宴上要不要巴結祝笙的時候,原本候在祝笙馬匹旁邊的人影突然起身,往皇帝身邊緩緩走來。
“見過母皇。”
阮沁伊這話一出,立馬将衆人的注意力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不為其他,只是,阮沁伊這一身衣物,着實太不得體了!
他從酒樓到祝府再到被祝笙強行拉來湊數,這個過程中都根本沒有任何可以讓他換一件衣服的空檔。此時此刻他身上的這件衣物與其說是穿在身上,不如說是挂在身上更為合适。
也不怪滿朝文武加上一個皇帝都沒認出阮沁伊來。
誰能想到堂堂皇子會跟朗月倌的小倌一樣衣不蔽體,而且還在婚期之前就已經在祝笙這個才剛剛歸京的将軍的懷中了呢?
阮沁伊的出現無異于将自己變成了衆矢之的。
就連皇帝的目光也跟着在他身上萦繞回旋,最終只是皺着眉頭冷哼一聲,“皇兒如此迫不及待地貼到祝将軍懷裏,衣不蔽體,無名無分,體面何在?”
一句話,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水潭一樣,直接把方才那虛假的平靜炸開。
“是啊是啊,有失皇家顏面。”
“皇上您有所不知,六皇子可不是第一次這麽幹了,想必在此之前,六皇子只怕是連祝将軍是誰都不知道。”
……
祝笙她們不敢惹,可不代表阮沁伊的事情他們也不敢插嘴。
站在此處的不乏今日酒樓中看戲的那些人,更有本該等在酒樓之中,最終卻爽約了的裴侍郎。而那最開始的挑撥離間之語,就是出自裴侍郎之口。
一句又一句诋毀之語自四面八方而來,讓阮沁伊不由得低下了頭,一言不發任由她們在皇帝面前告狀。
而皇帝的臉色,也肉眼可見地愈發黑了起來。
即便她再怎麽不看重阮沁伊,也改變不了他是皇室一員的事實,而他頂着皇家的名號在外面胡作非為,就是在敗壞她阮家的名聲,在她的臉上抹黑。
如此行徑,決不可姑息縱容!
“她們說的可是真的?”
皇帝這話雖是問句,但很明顯,她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聞言,阮沁伊并沒有開口辯駁。
他知道自己在皇帝心中到底是個怎樣的形象,即便他開口解釋了,皇帝也覺得他是在說謊罷了,根本沒有開口的必要。
只是……
阮沁伊偷偷往旁邊掃了一眼,想要知道祝笙對此的反應,卻不料,那一雙因為委屈無處訴說而有些泛紅的眼睛就這麽直接跌落在祝笙的眸中。
衆人都在看皇帝的臉色,只恨自己落井下石的姿勢不夠有吸引力。
只有祝笙……
只有祝笙,用一種關切的神色看着自己。那一雙眸中蘊含着的,無疑是對他的信任和對于他現如今這種處境的心疼。
一瞬間,阮沁伊只覺自己心中湧出一股暖流。
他被人指指點點慣了,早已忘了被人照顧是什麽樣的感受。他從見到祝笙的那一刻就在欺騙她,若不是如今形勢所迫,他連自己的真實身份都在瞞着……
而在這種情況下,祝笙竟然還願意相信自己……
眼淚不争氣地奪眶而出,阮沁伊想要忍住自己的情緒不讓它崩潰,回應給他的卻只有因為委屈而撅起來的小嘴。
為什麽要在他被千夫所指的時候關心他啊?
如此這般,讓他再次變成孤身一人的時候怎麽活?
“好了,別哭了。”
祝笙就像是沒聽到皇帝的質疑一樣,笑着擡手抹去阮沁伊眼角的淚水,絲毫不介意此時衆目睽睽,徑直将阮沁伊攬入懷中,将對方委屈的小臉護在身前。
旋即,那張臉上溫柔的笑意立馬消失。
祝笙擡眸,輕蔑地在周圍那些七嘴八舌的人身上掃視一周,冷笑道:“今日我班師回朝,我的郎君為我着華裳有何不可?反倒是你們某些人,今日酒樓之事本帥可未曾忘卻。我既已回京,我的郎君便由不得他人折辱!”
末了,祝笙還不忘給皇上也上上眼藥。
“沒想到皇上您這輕信的毛病還在,想來我母親的死對您而言不值一提。”她将懷中之人雙手抱起,越過皇帝往城中走去,“皇上若想除掉我祝家,還是先将您身邊這一群只會進獻讒言的佞臣宰了再說吧!”
祝家軍是只聽祝笙的命令的。
見祝笙離開,衆軍也不管皇帝的臉色如何,沖着她行了一禮之後,徑直越過她而去。
直到衆人回到祝府之上,祝笙這才将懷中之人放了下來。
原本冰冷的盔甲也因為阮沁伊貼了一路而沾染上了他的溫度,不過倒是剛好幫着阮沁伊的眼睛降了降溫,免得因為哭泣而變得紅腫不堪,難以恢複。
哭了一路,阮沁伊原本跌宕起伏的心早已平複。
起初,他只是為了找到一個足夠強大的庇護,這才找到了祝笙身上。但在經歷了方才的那一系事情之後,他心中竟然對祝笙産生了些許依戀。
他不想讓祝笙離開自己。
他不想失去這一抹黑暗中的光。
但,想到自己那連個真實身份都不願意告訴祝笙的行為,阮沁伊一時之間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勞煩将軍解圍,将軍放心,宮宴上我會當衆請求皇上為我們解除婚約,必然不會讓将軍的名聲被我帶壞……”
“你說什麽呢?”
阮沁伊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祝笙強行擡起了下巴,被迫看着她那張眉頭微皺的臉。
“好不容易才找到我這麽一個可以護着你的人,你真的願意這麽放棄?”
不,我不願意……
阮沁伊看着祝笙那張英氣的臉,默默在心中回應一句。但面上,他卻是什麽都沒說,無言認下了這個即将到來的結果。
看出了阮沁伊心中的放棄,祝笙挑眉一笑,低頭在他眉間吻了一下。
“我都說了你是我的小郎君,又怎麽會任由你再被她們欺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