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今天的禦書房是原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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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皇何時見過我跟一群姐姐在一起了?”
許是因為又祝笙站在身邊,阮沁伊連說話的底氣都多了幾分。即便此時對上這個曾經自己連擡頭多看一眼都不敢的人,阮沁伊也想要為了站在身邊的人而嘗試一下。
只不過,與此同時,他的手不知覺間抓住了旁邊人的袖子。
感受到阮沁伊動作中夾雜着的不安,祝笙幹脆直接将那只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抓在手上,毫不掩飾自己對他的庇護。
“你……!”
從未被阮沁伊這麽頂嘴過,女皇的剛剛才壓抑下去的怒火就這麽跟着再次提了起來,盯着阮沁伊的目光也帶上了批判。
只不過,在她看到祝笙與之牽在一起的手的時候,卻又不得不再次改變了自己的臉色。
原本充滿了怒意的臉變了個表情,帶着她僞裝出的些許譏諷,“那你不如說說,若是你沒有在外面勾勾搭搭,她們又為何會這麽說你?你又為何會任由她們散布那些言論,連反駁都沒有?”
說着,她甚至還轉頭往祝笙那邊看了一眼。
只不過,眸中的神色卻變了幾分,“難不成,是因為祝将軍回來了,所以就把你之前用在別人身上的精力都集中在一起,打算抱緊了祝将軍這棵大樹?”
阮沁伊知道女皇恐怕不會怎麽待見自己,但他萬萬沒想到女皇會直接在祝笙面前說這種诋毀他名譽的話。
“沒有……”
他想要開口反駁,卻又懼怕女皇的威嚴,說話的聲音都小了許多,“我沒有……”
這禦書房中掩藏着的都是曾經女皇對他斥責苛刻的記憶,即便現如今祝笙站在他身邊拉着他的手給予他力量,卻也并不能将那些在心中壓抑了十幾年的恐懼掩蓋下去。
“他自然沒有。”
就在阮沁伊還在為了女皇對他的诋毀而傷心的時候,身邊人牽着他手的動作又跟着緊了幾分。
祝笙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也只是為了讓阮沁伊自己邁出第一步罷了。
她從來都懂一些人為何會被某種困境圈住,也同樣不會問出女皇方才說過的那些一點同理心都沒有的話語。
她需要的,只是讓阮沁伊邁步第一步。
只要讓她看到了阮沁伊想要反抗女皇的勇氣,餘下那些真真正正需要跟女皇對着幹的事情,她願意代他完成。
“皇上從不過問他的難處,卻又一直用自己理想的方式去對他進行評判。說到底,他只是這京城中各種問題夾雜之下的受害者罷了,根本不應該受到這樣的批判。”
這種受害者有罪論的語調是真真令人不悅。
但,某些人常年如此,甚至已經忘了正常人的相處應該如何。與其奢求他們改變他們的看法, 倒還不如用自己的強權壓住他們那張一直想要逼逼賴賴的嘴,讓他們口中再也不敢說出一句不合适的話。
“對,姐姐說的不錯!”
許是有了祝笙的這些話在前,即便先前還被女皇的威壓吓到的人,此時也開始說起了自己心中壓抑多時的苦痛。
那些曾經壓抑在心間根本不敢言說的東西, 此時卻因為手上源源不斷傳來的暖意,變得不再難以開口。
一雙小獸一般的眼中再次帶上了些許靈動的神色,目光之中也沒了先前那種閃躲,反倒是映着女皇的不悅和威壓與她對視。
“若不是母皇偏愛二皇姐,我也不會一直備受冷落。”
他眉頭微蹙,似乎想到了什麽久遠的事情,“說起來,最開始嘲笑我的,應該就是二皇姐。當初我來找母皇控告,母皇對我的話一笑而過,只是當成小孩子們之間的玩樂。”
那時候是幾歲,他都已經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自己那時候是皇家最小的孩子。
但,卻并沒有享受到身為最小的孩子可能應該得到的那種待遇,反而整兒因為自己的反抗能力不夠,經常被其他幾個聯合在一起嘲笑欺負。
他一開始也是會找女皇哭訴的。
只是,他的哭訴從來沒用。
次數多了,小小的他也知道自己那是在做無用功,幹脆直接将禦書房繞開,開始想方設法自己解決這個問題。
而對于一個沒有反抗能力的人而言,解決方式就只有躲避。
故而,他才會偷偷出宮。
故而,學堂才經常沒有他的身影。
故而,他才會想要去尋求那些姐姐們的庇護,即便幾乎沒一次都撞得頭破血流,卻也義無反顧。
因為,他找不到其他更為合适的方法了。
“你胡說!”
阮沁伊在眸中那無聲的控訴刺痛了女皇的眼睛,她幾乎容不得阮沁伊繼續将那些隐藏在心中的委屈說出來,便狠厲開口打斷了他還未說出口的話。
隔着祝笙的半個肩膀,女皇突然覺得面前的阮沁伊是那麽陌生。
曾經那個願意在自己身邊跟自己掏心掏肺的孩子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就連那個一直在外面肆意逍遙,讓她自認為是享受了皇家的權利的玩樂也蒙上了漆黑的色彩。
與她而言,不亞于颠覆了她的這些年來的全部認知。
“胡說與否,皇上您身邊不是有暗衛麽?”
默默将阮沁伊護在自己身後,祝笙看着女皇那幾乎有些發瘋的樣子,冷笑一聲,“但凡您那些暗衛少收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關心一下身邊人的處境,也至于淪落到這種程度。”
她還真看過暗衛呈給女皇的情報。
無非是某官員與某官員當街鬥毆,某官員留戀花樓,某官員又添新宅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罷了。若是那些暗衛能将背後的原因揪出來,祝笙倒是也不會說什麽。怕就怕在,他們非但沒能找出背後的原因,甚至還順帶着把阮沁伊批判一番。
祝笙這話把女皇說的面色青白。
垂在身邊的手跟着握緊了些許,她盯着祝笙那一直有恃無恐的臉恨得牙癢癢,卻連一絲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知道再說下去也必然必不會有什麽更好的結果,女皇幹脆深吸一口氣,徑直轉移了話題。
“那丞相那邊,你又怎麽解釋?”
能做到丞相這個位置上,再怎麽說也是她忠實的擁護者。
如今自己的擁護者因為祝笙的這一番行為而被侵害了自己的利益,她一個作為頭領的,不應該袖手旁觀吧?
見話題終于進入正規,祝笙不由得冷笑起來。
她甚至早就已經預料到了女皇的這些反應,伸手拍了幾下,隐在暗處的祝符這便無聲落地,恭恭敬敬沖她呈上了早就準備好的證據。
“白紙黑字,證據确鑿。”
女皇還等不及震驚這皇宮中的守衛竟然如此不堪一擊,竟然讓一個大活人來去自如,目光就被迫轉移到了那厚厚一沓宣紙上。
她管不了祝笙手下這肆意妄為的行動,只好把氣撒到那一厚沓宣紙上。
丞相利用她的官職做出的那些賣官鬻爵的事情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水至清則無魚,不給手下一些好處,怎麽讓她們對自己死心塌地?
她不光默認了她們的行為,甚至還沒少暗中支持。
只要她們不做的太過火,她都不介意。
但,她可不曾想過,單單丞相一個人做出的買賣就已經占據了這麽厚厚的一個本子。随手一翻,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賬本記錄,甚至詳細到了買官之人的表現都赫然在列。
除了這些,還有偷稅漏稅等……
她知道這些人之中就數表面最為無害的丞相最貪婪,但她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可以将她身上的那些罪名累積到罄竹難書的地步。
“每一個被随意安排出去的官位,受苦的都是下面那些平民百姓。”
女皇拿着冊子的指尖有些發白,這證明女皇心中也并非全然無所動容。祝笙不怕人犯錯,就怕對方一味地順着那條錯誤的道路一去不返。
如今女皇心有悔意,她也不介意再多勸幾句。
說不定真就改變這個老頑固的想法了呢?
只不過,女皇皺緊的眉頭也只是在最開始看到賬冊的盞茶時間罷了。及到她大略将冊子翻完,那突然沖上心頭的氣憤也跟着淡薄了不少。
“祝将軍若是覺得丞相這行為不妥,大可上疏于朕,朕自有發落。祝将軍如此不顧丞相的身份,将她化為衆矢之的,難道就不為我們國家的顏面考慮一番麽?這若是傳了出去,文将武将在京中玩鬧打鬥,成何體統?”
言下之意,還是責怪祝笙自作主張。
而且,丞相這些行為,并非不可原諒。
“母皇可知,丞相欲将您取而代之?”
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聽到女皇這依舊在嘴硬的掙紮之後,阮沁伊只覺得自己的心頭忽然生出了一股不知名的勇氣,硬着頭皮将早已在嗓子眼千回百轉的秘密說了出來。
說是秘密,但其實朝野上下,估計也只有幾個刻意将自己眼睛捂住的人才不知道。
而女皇,就是其一。
“你說什麽?!”
觊觎皇位可不是什麽小的罪名,女皇眸中那原本還覺得無所謂的目光頓時變了。她甚至連繼續追問阮沁伊的心思都沒有,直接叫暗衛出來。
只不過,沒人應聲。
而至于蹲在祝笙身邊的祝符,則是默默低了低頭,掏出另一沓信封遞到女皇面前,“此乃丞相與其鷹犬之間的信件,請皇上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