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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傾我一生一世

慕雲樓後面的大院子裏套着一個小院,而這便是他們今天要來應征表演的場地了。待裴三郎一群人到的時候,這小院子裏已經有一撥人正準備離開,看他們灰頭喪氣的樣子,裴三郎心裏暗猜,他們這些人是沒有應征上。

他随意的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看着臺上那一個個應征者彈奏着他們擅長的曲目,他不免有些感慨。以前偶爾在書上看到伯牙鐘子期的高山流水,他心心向往之。

那段時間裏他非常迷彈琴,常常一個人抱着琴,跑到山上或者幽谷那裏。

可惜這世間伯牙常有,鐘子期卻未必有。

他終究是沒有遇到能和他共譜“高山流水遇知音”的鐘子期。

而他,現在卻不得不靠這個為營生。

因為每人只試彈半曲,所以很快的便輪到了裴三郎。他撩袍走到臺上,目光輕掃過底下的人影,纖細瑩潤的手指搭在古琴上,一個微撥試了試調子,找了下感覺。

他的手指突然一動,一串清亮的琴音驀地響起,琴聲織成碗裏絲雨細如愁。銀河冷落,一葉飄零,剎那間仿佛一陣風吹過,吹散滿天的雲雨,明月當空,春花燦爛。

衆人正陶醉其間,突然他的琴音一轉,一股莫名的傷感從琴聲泛了出來,滿滿地堆在衆人的胸口,升上來,堵在喉嚨口,咽不下,吐不出……人世間一切喜怒哀樂仿佛都在他那空靈曼妙的琴音中了。

滿院子的人宛若置身于瞄曲缭繞之中,感情的潮水,随着樂音的變幻而不斷的起伏跌宕着。

忽然一個響徹高空的樂音陡然下降,琴音也便在此刻戛然而止。

裴三郎撩袍站起身來,衆人這才從美妙的弦音中回過神來,小院子裏頓時被誇贊聲淹沒。

帷幔內,一個戴着一層白色面紗女子小聲的對着站在一邊的貼身丫鬟輕輕的說了幾句話,那丫鬟點了點頭,便從那層帷幔內走了出來。對着大廳上衆多應試的人宣布到,“我們家姑娘決定,此刻應征者勝出的是——”

裴三郎緩緩的從慕雲樓裏走了出來,他伸手看了下自己的手,在回頭望了眼用金粉刷成的“慕雲樓“三個大字,嘴角忍不住垂了下來。

想到今後又要在這種地方出入,他沉重的嘆了口氣。

不過又想到每個月十兩銀子的月俸,他又覺得挺值的。

怎麽說呢,他現在好歹不怕餓到她。

想到還在茅草屋裏等他回去的錢樂樂,他勾唇一笑,臉上的愁苦剎那間被淡淡的輕笑沖刷掉,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裴三郎本就不是那種天地頂天立地、附庸風雅的公子哥,

他有什麽資格嫌棄這慕雲樓,而且他最該嫌棄的人應該是他自己,

如果他在争氣一些,

如果他在努力一些,

如果……如果,

如果他日他能金榜題名,他一定會用最最隆重的八擡大轎子迎娶自己喜歡的女子,給她豐富富饒的生活。他心裏這樣想着,回去的腳步便加快了許多。

到了他們暫住的茅草屋,這才發現錢樂樂還裹着一條單薄的被子睡着。

裴三郎輕輕的推了她,錢樂樂睡意正濃,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嘟惱了一聲,便又翻了個身子又繼續睡了過去。她睡覺本是喜歡抱着東西才能睡的,可是昨晚除了一床被子,她也沒什麽可抱的,于是在床上翻滾了一個晚上,到天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的。

“起來咯。”裴三郎見她不起來,便又輕聲的喚了下,還把自己手中拿着的包子往她的鼻子下輕輕的湊了過去,睡夢中的她吸了下鼻子,頓了下,猛然清醒過來。“大叔,你剛才去哪裏了,我有起來,只是沒見到你,所以又睡……”

裴三郎輕輕一笑,“你肚子應該餓了吧,你快點收拾下,這裏有倆個包子,可惜有點涼了……”

“好!”聽到有東西可以吃,錢樂樂立馬來了精神。她随意的整了下自己的頭發,起身準備穿鞋,不想裴三郎見她要彎腰要拿鞋子,他連忙又轉過來,低頭幫她拿起了鞋子。

“大叔,謝謝了。”錢樂樂臉一紅,笑的有些尴尬,她總覺得自己現在好像一個病重戶,她什麽都不用幹了,而且過上了她曾經夢寐以求的米蟲生活了。

“沒事。”裴三郎輕輕的幫她攏起了額頭前的那縷亂發,便轉身打了一盆溫水過來,将寧浩的溫熱巾遞給她,“擦把臉吧。”

“大叔啊,對不起了。”錢樂樂接過那溫毛巾,往自己臉上覆了過去,手腳利落地擦了把臉,“因為我的腳,最近總是給你添麻煩,實在是抱歉了。”

裴三郎聞言,微微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麽事情,過了片刻才道,“沒事的。我們倆個共患難,同富貴,我現在幫你,以後我出事了,你也不能不理我啊。”他故意把話說的很客氣,很飄忽。

“好的。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以後我要是發財了,一定不會忘記你的。”錢樂樂刻意将“朋友”倆字咬的又緩又重,就是像要告訴裴三郎,他們倆人之間的關系很鐵。

可是在裴三郎看起來,這倆個字如同一個大錘一般直捶到他的心窩裏,他的心又顫,又痛,說不出的苦澀。他勉強點了點頭,便借故起身又去拿了一捆柴火,蹲在地上準備生火。

旁邊,錢樂樂盤腿坐在草席上,她拿起那倆個已經有些微涼的包子,深深嗅了下包子溢出來的香氣,便開口吃了起來。

“大叔,你吃了沒?”錢樂樂目光瞥過,問了裴三郎一聲。

“我剛才在外面就已經吃好了。”裴三郎沒有擡頭,輪廓分明的臉卻透出一絲的深沉來。

“哦。”錢樂樂聽他這樣說,她也沒多想,啃完一個包子,便對第二個包子開始下手。雖然包子什麽的,有時候看着真不起眼。但是它們能夠流傳這麽久,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就比如現在,這倆個包子下肚,她就覺得肚子已經快要撐出來了。

窮人有時候吃東西,更多的就是圖個肚子飽而已,其他美味什麽的,倒是其次了。

架子上的火已經點燃了,裴三郎拿了個小砂鍋,加了些水便開始用旺火燃燒了起來。明滅的火光下,他抿唇,淡淡一笑,雲淡風輕的說到,“我今天出去找到……事情做了。下午出去,晚上回來。我不在的時候,你乖乖待在這裏,不要到處亂走。”

“嗯?是什麽工作?”錢樂樂挑挑眉,一臉興趣盎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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