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松口
少年時期的柳靈昭的服裝質地輕便, 色彩遠沒有宮裝的妍麗。因為柳靈昭性子活潑成天和軍營裏柳父同僚的孩子混在一起玩, 多做男子打扮，鬼靈精怪。
比之層層衣裳堆疊出的豔麗色彩, 柳靈昭記憶中最亮麗的顏色卻是和爹娘以及小夥伴們玩在一起的日子。
朱若綿小朋友卡的戲是一個小的關鍵時刻, 柳靈昭自此眉眼間褪去了孩子的青澀。家庭突逢巨變，硬生生逼得她要面對剩下的一切。
爹娘親族死因不明，好友談铮不知生死杳無音信, 柳家不倒的旗幟孤零零随風飄揚, 偌大個家族只剩柳靈昭。
大行皇帝崩, 新帝繼位，彼時群狼環伺, 外族虎視眈眈。
柳靈昭認為爹娘的死定然和外族有關，新帝對朝廷的掌控力弱。爹娘一死, 柳家軍不至于打亂但也造成小幅度的騷亂。新帝認為必須要把軍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因此找上了柳家剩下的柳靈昭。
那時柳靈昭尚不相信爹娘會遭此大難。
意氣風發的哥哥坐在戰馬上，劍指外族, 高昂着頭，勢要繼承柳家的榮光。
青梅竹馬的談铮也要前去歷練，唯有在戰場上厮殺過，才能懂得值得家族一代一代人用鮮血和生命守護的百姓和朝廷。
這一次拍攝的內容正是得知這一消息的柳靈昭的回憶。
其實一整段都是昭貴妃的回憶。
從大軍出發幾人的告別再到戰死沙場的消息進京，最後落到深宮中祭拜的昭貴妃身上。
綿綿小朋友幾次的表現在同齡人中已經很優秀了，但是柳時行導演因為有了林清嘉的加盟，越來越期待拍攝後的成品，對演員的要求也就越來越高。
綿綿對自己的表現也覺得不夠滿意，嘉嘉姐姐是她的偶像和奮鬥目标, 在偶像面前表現不好, 綿綿低下頭有些羞慚。
林清嘉已經換上了和綿綿如出一轍的衣服。小孩子的心思難免有些敏感, 她擔心綿綿會覺得柳導的意思是在否定自己，換好衣服後第一時間關注着綿綿的情緒。
見綿綿不好意思的情狀，生怕小姑娘心情不好，有壓力，和柳導淺淺打了個招呼就去安慰綿綿。
楚承簡依舊沉浸在震驚當中，突然有些失語，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不讓怎麽聽見了導演說她是合适的人選這句話。
他去演戲？
唔，完全不能想象，眼睜睜看着嘉嘉和柳導打過招呼後去了小朋友那邊。
兩人的服裝一比一相似，嘉嘉大朋友就像大了一號的綿綿小朋友。
一樣的發髻，嘉嘉垂首滿目溫柔，撫摸着綿綿的頭發。
“綿綿，怎麽不開心了啊？”
朱若綿先前是沒有表現好的難過，現在就是不好意思了，嘉嘉姐姐好好看啊，身上好香啊，說話聲音也好溫柔，嗚嗚嗚……
一直被柳導演卡卡卡，綿綿連着演了好幾次還是過不了，她好難過的，可是她已經是大孩子了，嘉嘉姐姐還在這裏，她不能當着嘉嘉姐姐的面哭，她要給嘉嘉姐姐留下好的印象。
面對媽媽詢問的朱若綿沒有表現出脆弱，但是這一刻在認定的偶像嘉嘉姐姐柔聲的安慰中，綿綿忍不住挫敗，紅着眼眶，一頭撞進嘉嘉姐姐的懷裏。
“嗚嗚嗚，嘉嘉姐姐，我沒有演好，給你丢臉了嗚嗚”遇到在意的人，小孩子就希望自己能表現好點，但是事與願違。
猝不及防被撲了個滿懷，林清嘉愣了一瞬，随即眉眼彎彎，淺淺笑着将軟綿綿的小朋友抱緊，手輕拍着綿綿的後背。
性格很好軟綿綿的小朋友就像天使，林清嘉喜歡和這樣的小朋友打交道，她輕撫着綿綿的頭發小聲安慰：“好了好了，我們綿綿已經很棒啦！假以時日綿綿一定會成為很厲害的演員的，嘉嘉姐姐相信哦。”
好大！
已經知事的朱若綿陷入了一團綿軟當中，知道這是什麽的綿綿悄悄紅了臉頰，想移開臉，可嘉嘉姐姐身上的馨香太好聞了，若有似無直讓綿綿想再靠近一點。
她的小手揪着林清嘉的衣服，聲音隔着衣服穿出來，甕聲甕氣道：“那，要和嘉嘉姐姐一樣厲害噢！”
稚聲稚氣的回答逗笑了林清嘉，唇邊笑意更加明顯，肯定回答：“我們綿綿會比嘉嘉姐姐更厲害。”
朱若綿瞬間從林清嘉的懷裏起來，連忙搖頭否定說：“不行，嘉嘉姐姐是最厲害的。”
林清嘉微微挑眉，眯起眼睛，笑吟吟捏了一把綿綿的臉頰，調侃道：“沒想到小綿綿還是嘉嘉姐姐的粉絲呢~”
朱若綿的臉更紅了，穿着符合柳靈昭的衣服，性子卻不像柳靈昭，更像是一個真正的豆蔻少女，發髻上的呆毛動了動，臉和其他部位是兩個膚色。
綿綿憋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話：“是的……我是嘉嘉姐姐的粉絲！嘉嘉姐姐的每一部作品我都看了，拍得好好！演技好棒，我最喜歡嘉嘉姐姐拿三金的那部文藝片……”
本來還有些扭捏的綿綿說到感興趣的話題眼睛都亮起來，越說越流暢。
林清嘉笑着聽綿綿說話，一樣的服裝，一樣的發髻，這一刻兩人竟給人相似的感覺。
這一幕楚承簡盡收眼底，他眸子微暗，不遠處的兩個人像極了母女。
柳導演還在試圖游說楚承簡，他此時卻什麽也聽不見了，眼裏心裏只有嘉嘉。
如果他和嘉嘉有孩子，嘉嘉應該也是很溫柔很溫柔的媽媽吧，孩子啊，他和嘉嘉的孩子……
楚承簡一時出了神。
十幾分鐘後，柳時行暫時放棄了游說的想法，悶悶不樂地宣布開拍，接下來讓林清嘉給綿綿做一個示範。
廢話不多說，直接打板開拍，先拍白天的。
柳靈昭又在不知道那個犄角旮旯應付了一晚，屁颠颠回府，誰知府裏塵土飛揚，下人們來來往往腳步匆匆。
柳靈昭撓頭，揪住一個小厮問問題。
“诶诶诶，過來過來，今天府裏發生了什麽？怎麽大家腳步如此急切？莫非有什麽大事發生？”輕佻的語氣，在軍營待了那麽久，別的沒學到，這種調侃人的語氣可學了十成十。
小厮停下腳步，看着一夜未歸的小姐魂都快吓飛了，語氣快速而急切：“小姐小姐，你可算回來了，大事不好了！”
這一嗓子把衆人的注意力都給吸引了，一個小丫頭拉着柳靈昭就跑。
“怎麽了怎麽了，這是怎麽了？”柳靈昭摸不着頭腦。
“小姐你還問怎麽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今天将軍和夫人出征啊！”
什麽？！什麽出征？！
柳靈昭掙開丫鬟的手跑得飛快，然而此時柳家軍已經整頓好，在城門口嚴陣以待。
小丫頭知道小姐是找不到将軍和夫人的，對着小姐的背影大聲喊道：“小姐——将軍和夫人他們在城門口。”
柳靈昭快馬加鞭趕到城門口。
“cut，轉場轉場。”
柳靈昭翻身從馬上下來，街邊的百姓認得出飄揚的旗幟是朝廷的後盾，守護他們的将軍，紛紛給大軍讓出一條路，注視着他們肅穆的身影。
新帝勉勵幾句，接着回宮，浩浩蕩蕩的隊伍和單槍匹馬的柳靈昭迎面撞上，她見道路狹窄騎馬不便，一咬牙下馬奔跑起來。
路過帝架，帝掀簾，目光不喜不悲，垂眸問宮監這人是誰。
“爹爹娘親哥哥！你們等等我。”柳靈昭腳步飛快聲音急切，也不顧在外邊，嗓音超大。
柳将軍聞聲，眼前是亟待出發的大軍，身後是他的柳家嬌女，握住缰繩的手緊了又緊，最後作罷。
“靈啓，你去看看你妹妹。”柳夫人嘆氣，現在不是和昭昭聊天的時候，戰事在即，相信昭昭能理解的。
柳靈啓點頭，騎馬出列，與之同行的還有另一個隊伍裏的談铮。
“哥哥！你們怎麽今天就出發？不能再緩緩嗎？我都沒有準備好，你們昨晚怎麽不來找我。”
性子再頑劣也知道這事不是爹和娘親能置喙的，也只是發洩內心的郁悶，眼巴巴瞅着哥哥。
柳靈啓就算有千言萬語在這刻化作一句：“昭昭照顧好自己啊，爹和娘會盡快回來。”
“喲呵，咱柳小少爺今兒個趕上時候啦？”總拿柳靈昭打趣的談铮這次也不例外，一身铠甲也壓不住他臉上的痞氣。
“談铮！你怎麽在這裏？你昨天不是——嘶——”柳靈昭雙眼瞪得溜圓不敢相信，昨晚還和她混在一起的談铮，今天竟然出現在大軍的隊伍裏。
“柳靈昭，我要先上戰場咯~可不要忘記咱倆的約定了，等我回來你可要叫我哥哥哦~”痞裏痞氣的談铮和柳靈昭打招呼。
“喂，你怎麽可以這樣，不是說好一起的嗎？”
“cut，柳靈啓表現不錯，再轉場。”
由于談铮沒有找到合适的演員，現在是飾演柳靈啓的演員和林清嘉搭戲。
再轉場就是戰死的消息傳回來，最後再接回到現實裏的昭貴妃。
連續三次轉場，中途柳導還幫着裏面的演員講戲，但這都沒有影響到林清嘉的狀态，一氣呵成地拍下來。
綿綿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嘉嘉姐姐的沒有卡過一次的表演，崇拜極了。
這也是楚承簡的感覺。
在大熒幕上看嘉嘉的表演和在現實中看嘉嘉演戲是完全不同的體驗。大熒幕上有完整的場景服飾妝造和劇情，這些相輔相成才能造就出叫好又叫座的電影。
但現實生活中是不一樣的。像現在這個只是片段式的，甚至都不是正式演出，只是在示範。
可楚承簡卻感到心驚，場記打板開始，嘉嘉身上的氣質陡然轉變。進入到拍攝範圍，仿佛已經不是熟悉的林清嘉，而是劇本裏那個榮光萬丈的昭貴妃。
他曾數次途經嘉嘉的片場，但沒有一次有足夠的身份能在旁邊圍觀。電影裏嘉嘉的表現已經非常完美，可仍然不足現實生活中的她的一半。
這就是演戲的魅力嗎？嘉嘉全身上下都散發着耀眼的光芒，她輕松恣意的笑容，讓楚承簡有一瞬間恍惚，甚至覺得自己說不定也能有這樣的發揮。
少年将軍的是剛剛那位嗎？嘉嘉的未婚夫？
要不就來試一試？反正導演說戲份也不會很多。
楚承簡松口了。
柳時行導演意識到這件事之後差點沒跳起來。他生怕楚總會後悔，急急忙忙扯着副導演在那邊商談，想要将這件事快速定下來。
林清嘉示範完畢後。再一次湊到綿綿小朋友面前，仔仔細細地給綿綿說了一下戲。
等林清嘉講完戲回過頭來發現這件事情已經被他們敲定了。
鐘秘書就在這邊，副導演也在，柳導甚至恨不得馬上把合同給敲定下來。
一個遲疑不定，有反悔的可能，一個興高采烈，一心想把事情要定下來。急急忙忙的，兩個人都忘記告知林清嘉這件事了。
等林清嘉知道時，已經坐在化妝臺前準備昭貴妃的戲份了。
“什麽？你說楚承簡要演少年将軍？”
作者有話說：
--：聽小朋友說你好大？
++：哪裏哪裏，沒你大沒你大。
--：你知道我在說哪裏？
++：你也知道我在說哪裏［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