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清醒

純白的病房裏難以見到其他的顏色, 從病房的窗望出去, 黑夜漸漸褪去，白色的光一點點搶占夜的空間, 到走後, 天光大亮。

門外時不時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或輕或重，咚咚咚咚像蕩開的漣漪。

極微弱的亮光, 聲音也似有似無, 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子裏鑽。

林清嘉不安地顫動睫毛, 下一秒似乎就要睜開眼睛。

護士看着病床上躺着的脆弱至極的病人，觀察她的精神狀況, 只差一點就能睜開眼，然而一番努力後, 林清嘉還是沒能沖破束縛, 依舊阖着眼睛。

完全醒來後是在一個小時後，業已徹底進入白天。

林如柏躲在抽煙區抽煙, 做父親的看着孩子這個樣直心疼得沒辦法，本就有些沉默寡言的父親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頹喪的靠在長椅上點燃一支香煙。

袁令妍在病房裏守着嘉嘉，坐在病床前握着嘉嘉的手，眼神擔憂的看着昏迷的嘉嘉。

那個流傳的視頻雙方家長看了後沒有一個是不擔心的，那危機的情況，看得人直捏一把氣不敢放下。

之後就是狠狠的憤怒，嘉嘉的粉絲尚能氣憤至此，更枉論他們作為嘉嘉和小楚的父母了。

只能說幸好幸好, 确實是受了點傷, 但好在人是沒事的, 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過了一會兒，林如柏帶着一身煙味回來。

“老公，你在這裏守着嘉嘉，我去看看小楚，小楚的傷比嘉嘉更嚴重，親家他們就算回來估計也來不及……”

林如柏沉默點頭，默認了妍妍的決定。

楚承簡打死方向盤時又經正面來車撞擊，肋骨多處骨折，脾髒有些破裂。所幸沒有造成氣胸，經搶救後成功止血，現在還在觀察後續的狀況。

這麽嚴重的情況按理說被熱心路人救出來後是不會恢複意識的，但偏視頻裏的畫面又不是假的，楚承簡被熱心路人砸破窗戶救出來後，第一時間還能讓人去救副駕駛裏的人。

看了這個視頻，就連嘉嘉的母親都不得不有所觸動，生死時刻還能惦記着嘉嘉，這總不會是裝出來的吧。

他們先看到視頻之後發現打嘉嘉電話打不通，于是打楚承簡的電話，是他的朋友接的，讓他們來恒康醫院。

來醫院的路上，袁令妍聯系紀堇纾卻得知她和楚禦川現在在南極看極光，一時半會壓根回不來。

現在那邊只有小楚的兩三個朋友在照看，不管怎麽說她也是小楚的岳母娘，無論如何也不能只留下幾個朋友照顧小楚。

“查到什麽了嗎？”謝硯珩沒有參與元廷墨和江一嶼查找真相的進度，現在楚承簡做完手術後暫時沒有大礙，他才有機會問事情的來龍去脈。

元廷墨皺眉，他和江一嶼調查了夜色的監控，發現這車是一開始就在那裏的，而他們的聚會是臨時決定的，哪裏有那麽的時間給肇事者準備？

更奇怪的是，他們調查過車主的信息，卻壓根找不到這個原來的車主，完全查無此人。事情幾乎進入了死胡同，元廷墨和江一嶼找不出肇事者做這件事的動機。

但他們查看過事發路段的監控同時比對微博上的視頻，确實和博主說的相差無幾。這樣的話，肇事者做這件事定然是深思熟慮，不可能沒有動機，而且看一路的監控視頻，車主完全沒有半點酒駕DU駕的跡象。就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人了。

而且，車主也受了傷被送進恒康醫院，謝硯珩趁機化驗過他的血液，沒有從裏面檢測出酒精和DU品的殘留。

事情到這裏更是讓人摸不着頭腦了，還需要進一步的調查。

“事情還要進一步調查，現在查出車主和老楚以及林小姐沒有半分恩怨，但這顯然是不正常的。”元廷墨冷着臉開口，他不敢相信，還有人把注意打在老楚身上，并且還差點成功了。

這簡直是在挑釁他們，元廷墨思忖道：“我沿着車主這條線繼續調查試試看，有可能是買.，兇殺人。”

作為常年在國外游玩的江一嶼十分清楚國際上的一些髒套路，元廷墨的猜想确實也有可能。

“查一下車主這半年來有沒有大額資金彙入賬戶，有沒有送孩子出國或者和以往花銷不同的生活習慣。一點一點茶總能找到狐貍尾巴的。”江一嶼可不是好相與的，或者說這幾個人裏就沒有誰是好相與的，家庭環境造就了他們的性格。

“那行，我和江哥去查，老謝你在這裏看着老楚吧，給叔叔阿姨打了電話，他倆現在還在南極看極光呢，就是要回來這一時半會也做不到。事情已經交給警察了，但我們從不同方向去查查也好。”

元廷墨一錘定音，安排好事情後，三人各司其職。

他們在病房裏讨論的聲音略大，好在是單人病房，又是謝硯珩家的醫院，不至于吵到其他人。

三個人在一旁的沙發邊或站或坐，身高腿長神情肅然，帶來極重的壓迫感，不似常人。

袁令妍推門而入看到的就是這一番景象。

她面色如常走進病房把房門關上，笑着和幾個人打招呼，昨晚他們來的時候幾個人已經介紹過自己并且把情況告訴她，得知都是楚承簡的朋友，她的态度也很好。

“在這守着辛苦你們了，我過來看看小楚，你們也可以去休息一下，我在這裏是沒事的。”

謝硯珩的性格是幾個人的對外發言人，他笑嘻嘻的湊上去和袁令妍說：“不辛苦不辛苦，有阿姨在這我們放心，剛好說要去吃早餐呢，阿姨這就過來了，我們老楚有您這樣的岳母真是他的福氣。”

袁令妍被這一番話逗得哈哈大笑，也是想不到小楚還有這麽痞，口才這麽好的朋友，她還以為他們都是另一個小楚呢，也笑答：“哈哈哈，行了行了，你們先去吃早餐然後好好休息一下吧，昨天到現在你們幾個人都忙壞了。”

一番寒暄後，幾人才出了病房，謝硯珩去辦公室補覺，元廷墨和江一嶼還要去調查。

楚承簡的身體還算康健，即使做了個手術，恢複的卻很快。

袁令妍才在病房裏帶了沒多久，昨天晚上一直到現在她都擔心着兩個人一直沒怎麽休息，這會倚着沙發，腦袋一點一點，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間似乎聽見了什麽聲音。

尚有些迷瞪的腦子瞬間回神清醒過來，頭猛地擡起，楚承簡已經醒了。

她揉捏眉心盡量保持清醒，快步走到病床前查看小楚的情況，确實醒過來了，眼睛睜得大大的，看來看去，嘴皮子動啊動，好像有話要說。

袁令妍湊過去聽，低小的聲音不停重複。

“嘉嘉……嘉嘉……”

袁令妍心裏突然很不是滋味，小楚在這個時候還在關心嘉嘉的情況。她有些欣慰，至少嘉嘉沒有嫁錯人。

聽他還在重複，袁令妍也來不及過多思考直接開口道：“小楚，你放心吧，嘉嘉情況很好，沒有什麽大事。”

這樣茶府了幾遍直到楚承簡聽進去後才停止。

楚承簡觑着眼，大腦接收到信息開始思考這句話的意思，到明白嘉嘉沒事後，他也不再重複呼喊。

又過了一會兒，楚承簡的的理智逐漸歸位，慢慢想起這一切事情來。

一整件事在腦海裏開始慢放，車禍來得太突然了，楚承簡根本沒有思考的時間，只能遵循本能知道不能讓車輛撞到副駕，否則嘉嘉會出事的。幾乎是憑下意識操作打方向盤。

他逐漸轉動腦袋，擡眼望上看看到了點滴，麻藥下去後，開始感覺到痛。

楚承簡皺緊眉頭忍受泛上來的疼痛。

袁令妍也是醫生，去接了一點水，用棉簽沾上水在楚承簡泛白的嘴唇上輕輕移動，陸續幾次後，楚承簡叫停。

“媽，嘉嘉醒了嗎？”嘉嘉坐在副駕，那車的目的很明顯也是副駕駛，到底是誰和嘉嘉有這種深仇大恨？以至于要到置嘉嘉于死地的地步？

袁令妍搖頭，比起嘉嘉的狀況，她更想讓小楚先照顧好自己：“小楚啊，嘉嘉還沒醒，但是嘉嘉的傷不是特別嚴重，反而是你，肋骨斷了幾根，還做了個手術呢，你要好好休息啊，等傷好一點了我再帶嘉嘉過來。”

才說了一句話換來岳母一長串的話，楚承簡前胸痛感十分明顯，但還是忍不住笑了，笑聲從胸腔裏發出來，震動聲又讓痛更明顯。

但楚承簡卻十分受用這樣的關心，不受用也沒辦法，他現在也不能下床，就是在擔心嘉嘉也不能偷跑去找她。

只能聽岳母的話咯。

沒過多久林清嘉也清醒過來。

一睜開眼就對上老爸關切擔憂的眼神，她只覺得頭昏昏沉沉的，重得很。

只是左右轉動一下腦袋，世界就開始天旋地轉，連說話的聲音停在耳朵裏都開始像雲朵一樣飄忽。

“爸，我這是在哪？”能聞到消毒水的味道，應該是在醫院吧，所以那個跟在他們車後面撞他們的真的是私生？

林如柏看着向來健康的女兒這會躺在病床上跟紙糊的人一樣脆弱的樣子，就有些受不住，撇開臉甕聲甕氣道：“嘉嘉，我們在醫院呢，你覺得腦袋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腦袋有些暈暈的，腿也有些動不了。對了，爸爸，楚承簡怎麽樣？”林清嘉清醒一點後就開始問楚承簡了，畢竟當時她用餘光看到對面似乎還有一輛車，駕駛位的情況也很危險。

林如柏悶聲答：“爸不知道，你媽在楚承簡那邊照顧他。”

“爸，我的經紀人打電話給我沒有呀，在出車禍前我發現有一輛車跟在我們後面，然後給經紀人發了一條短信，接着就出車禍了，我擔心她還不知道這件事……”

“唉~嘉嘉啊，這你倒是不用擔心了。”

“嗯？”

“你有一個粉絲剛好拍到了你們出車禍的現場視頻，還把視頻發到了網上，現在估計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了。你媽也和你經紀人對接過，你的工作都先往後推，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給我好好養傷。”

“诶？”

林清嘉大為震驚，這都能遇見粉絲？一邊覺得有緣分，一邊又想笑。

“爸，你把那微博讓我看看呗。”安分不下來的林清嘉鬧着要手機刷微博。

林如柏抵抗不了女兒亮晶晶的眼神，把手機遞過去。林清嘉熟門熟路翻到自己的微博超話往下看。

這個帖子已經快成了hot貼，評論和點贊經過一個晚上的發酵多得可怕，熱搜都給幹上去了，這林清嘉倒是相信是純靠她的粉絲自己刷上去的，畢竟她的工作室現在應該沒有時間關注這些。

這個粉絲的措辭挺有邏輯，把整件事情描述得清清楚楚，三兩下看完文字點開視頻看起來。

沒有配音，全程就是博主的聲音，中間插入她老公的科普。

以第三人的視角看事故的發生，林清嘉看到車子被撞擊的那一刻輕輕抽氣，眼睛都眯起來不忍看下去。

視頻繼續播放，博主的車緊急剎車，鏡頭晃動讓林清嘉的心也跟着提起來。

看到幾個熱心的路人上前幫忙時，林清嘉承認她被這種樸實的情感所感動。

眼周湧上一股熱意，在看到窗戶被砸破，楚承簡被擡出來時，林清嘉開始繃不住了，她第一次看到楚承簡這樣脆弱，眼皮張張合合，氣若游絲。

她點了暫停，不想看了。

“嘉嘉，看下去吧。”林如柏倒開始勸嘉嘉，雖然他很不喜歡這個把他寶貝女兒拐走的臭小子，但也不會卑劣到忽視臭小子對嘉嘉的用心。

林清嘉尚在不解，林如柏已經點擊屏幕讓視頻繼續播放。

楚承簡被擡出來平放在地上，嘴唇動着仿佛在說什麽。

林清嘉有點好奇，博主似乎也很好奇，因為博主似乎不想拍攝到車裏面人的正臉怕給對方帶來麻煩，因此深受捂住了鏡頭，屏幕陷入黑暗，林清嘉只從裏面看見了自己。

倏然，林清嘉聽見了楚承簡說話的聲音，細密地，就像在她耳根子底下說話般，仿佛能感受到那呼吸落在耳邊，癢梭梭吹着氣。

她聽見楚承簡叫她的名字。

她聽過無數次楚承簡喚她的聲音，但以往的呼喚是稱呼，一聲聲的嘉嘉，只淺淺落在耳邊而後消散。

而這幾聲嘉嘉，卻穿透她的身體，直直降落在她心上，在那一方沃土紮根。

鼻頭莫名酸澀，林清嘉別開臉，淚水漣漣打濕眉睫。

楚承簡他……

她還要試探對方嗎？她該怎麽做好呢？

作者有話說：

沒有楚承簡的幾人群：

［謝：快說快說，老江快如實交代老楚的秘密。］

［元：确實，你怎麽就知道呢？］

［江：這你們能怪我？你們一個個的，一個成天挑事兒，一個就跟鄰家妹妹混在一起，都沒說你們不關心老楚都算好的了。］

［謝：……］

［元：……］

［元：行吧，你不說我們以後也會知道的。老謝，老楚的傷嚴重不？］

［謝：肋骨骨折，脾髒受損，還好不太嚴重，但是可能也要休息一段時間。］

［江：楚氏股價如何？有沒有受到影響？］

［元：有是有，但是影響不大……］

［元：這家夥視頻裏表現出來的真摯感情吸引不少CP粉，她們開始支持，所以不僅沒有下降，反而上漲了。］

［謝：……就很出乎意料，不過老楚是來真的啊。］

［謝：我可沒聽說過老楚和影後之前有什麽關系。］

［江：你們都不去看影後的資料的嗎？］

［江：你們沒有發現一件事嗎？］

［元：看了，不會……］

［謝：靠靠靠靠，影後竟然和我們一個學校！我怎麽沒有一點印象啊。］

［江：:)］

嘉嘉：他有這麽喜歡我嗎？如果他認真追求一次，說不定我會答應他。

楚總：受傷了，苦肉計我來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