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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誅藥醒來已經是入夜的事情了。他發現蘇衍不在,便焦急的到處尋找。

并未前往蘇衍常去的地方,冥冥之中,誅藥覺得應該是那個方向,于是他便朝着庇谷入口走去。

入口處并未有人影,但那快本來刻着谷名的岩石上卻多了一個熟悉的劍。

那是蘇衍的劍。

誅藥俯下身去,深情的撫摸上劍的劍鞘,就在接觸的那一剎那,一股思緒傳到了他的腦中。

“誅藥,好好的活着,終有一天我會回來。還有,你的笑容是我世上結果最美的,不要讓我失去它。”

蘇衍的聲音在誅藥的耳邊萦繞着,這次他并沒有哭,因為蘇衍并不喜歡看到愁眉深鎖的自己。既然他說了會回來,那誅藥便會一直等下去,直到生命結束的那一刻,他都會等,這是蘇衍給他的承諾。

而這份執着,便讓誅藥苦苦等候了五十年。

幾十年間,誅藥背上藥箱,行走于大江南北,治療各種疑難雜症,名聲越來越響亮,行蹤也越來越成迷。但有一點卻是這麽多年來都沒有改變,那便是每年的清明前夕,毫無人跡的庇谷會升起陣陣炊煙,呼喚着遠方的游人歸來。

後來,誅藥上了年紀,不再适合在外游歷,他便回到了庇谷之中,不再看病,只是守着生命中不知何時會兌現的承諾。

這一年若不是南宮若邀請,恐怕誅藥也不會出谷。平時南宮若都會親自登門拜訪,從他這裏尋得改良的藥房,但這次卻大有不同,看來是他與莫墜雨也到了該做個了斷的時候了。

替南宮若看完病,知道那人的大限已近,畢竟是多年的好友,誅藥不願看到這番景象,便專心的替南宮若改良藥方,培育新的草藥。可沒想到草藥剛剛長成,穆付懷便傳來南宮若死在莫墜雨手中的消息。

其實若不是當年為蘇渡換血,恐怕那時自己便會和南宮若落得同樣的處境吧。

蘇渡多年以前曾來庇谷見過誅藥,那時的言國三皇子在經歷豐國大亂之後,變得穩重了許多,而且他還以男子的身份下嫁給了玄冬。對于他們兩個來說,過程也許有些艱苦,結果卻還算是圓滿。蘇渡雖然換過了血,但他的身體還具有一些鬼族人的特征,比如能夠以男子之身懷有身孕。玄冬一身并未娶其他妃子,其下三位皇子兩位公主,皆是蘇渡所出。聽說蘇渡與玄冬是同一天生病而亡的,看來他們的确是最初的誓約——同生共死。

誅藥躺在蘇衍為他親自編制的藤椅上睡着了,不知不覺的夢到了一些往日舊事。

“您怎麽又在院子中睡着了,這幾日天氣可不比前些日子,您可要好好的照顧自己。”不知何時,庇谷中出現了一個牽着孩子的婦人,她便住在山谷外的村子上。

誅藥被喚醒了,“哎呀呀,小夏啊,你怎麽越來越像你的爺爺了,整日就知道瞎操心。”

這個婦人正是藍小森的女兒藍夏鳶,多年以前成親後生了兩個孩子,如今她身邊的便是九歲的小女兒。

“這都是爺爺在世時的熏陶。”藍夏鳶放下手中的食盒,她有空的時候便會做些飯菜送過來,畢竟總是吃草藥,看着都有些寒暄,“最近都要下雨,記得有些東西要收回去。”

藍夏鳶絮絮叨叨便是半個時辰,誅藥并不覺得厭煩,這反而讓他想起了藍雲岑在他耳邊的聒噪。

藍雲岑與齊勁在暗夜解散之後,便攜手浪跡天涯去了,當年的奢求能夠實現的确是一件好事。

五十年間,誅藥見過他們兩次,一次是藍小森成親的那天,一次便是齊勁帶着藍雲岑骨灰回來安葬的時候。即使天人永隔,誅藥相信藍雲岑也是幸福的,畢竟齊勁完成了當年那些看似虛無缥缈的諾言。

常人的性命的确是太短了,誅藥作為藥族本應該能夠活的更久,但因為換血,他折損了一半的壽命,可即使是這一半的壽命,也比一般人長遠。

對了,他還有一位親人在這世上,那便是蕭骈止。蕭骈止在他們的爺爺死後,回到藥族,奪得了藥族的大權,成為的新的族長,之後誅藥便再也沒有見過了,想必是族中的事情有太多要處理了吧。

“您又在開小差,我說的話記住多少了?”藍夏鳶看到出神的誅藥不禁的責罵到。

誅藥就能夠傻傻的一笑而過。

“算了,說什麽您也不會聽,好了,照顧好自己,雖然現在是是夏天,可這庇谷之中可一點都不熱。”

藍夏鳶替誅藥将居所微微的打掃了一遍,才帶着女兒離開。

誅藥感嘆,當初将庇谷的機關告知這丫頭只是為了讓她能夠好好學醫,待自己死後,幫他打理庇谷的一切,可她卻如同蕭骈止一樣,無法對一件事物一直上心,漸漸的誅藥便也放棄了。

可一個問題還是存在,已經被林清斯抛棄的誅藥,并沒有繼承人,那這庇谷該怎麽辦呢?

誅藥唯一能夠拜托的人就是穆付懷,只是後者一直沒有回複罷了。

“咳咳,”一陣陰風吹入谷中,引得誅藥忍不住的咳嗽,“難道……”

誅藥仿佛是感知到了什麽,撐着拐杖,用他最快的速度穿過機關來到入口處。

在風的擺弄之下,誅藥恐怕是精疲力盡了。他雙腳癱軟的坐在那劍的邊上,耳邊徘徊着風聲,仿佛是情人的低語。

誅藥緩過氣來,湊近劍去,将劍拔出劍鞘,劍鞘經過五十年的風吹雨打,在劍離的那一剎那化為灰塵,融入風中。

誅藥将手掌附于劍刃之上,一用力,鮮血便沿着劍身緩緩的滑落。

“這麽些年,我還以為等不到你回來呢?”誅藥擠出笑容,“如今我已經是個耄耋老翁,比不上當年,不知這笑容是否還能夠獲得你的放心?”

誅藥一個人自言自語,手掌上的鮮血留得越來越多,這簡直就是一種自殺的行為。

很快,誅藥的眼前因為失血過多開始模糊了起來。

就在他意識渙散的那一刻。

那熟悉的聲音,果然……

“誅藥,讓你苦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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