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睡夢中感覺到身側失去平衡,我睜開眼看去,協理将折好的衣物放在枕頭上,她看我醒來只笑了笑在額頭上一親,手拉過棉被拍了兩下,“現在還早妳多睡一會,我先去洗澡。”
“好……”我将她的手撫在臉上,随着協理慢慢抽回我也沉入夢鄉,直到浴室裏的水聲停止才再次清醒。
我沒想過跟協理的進展會這麽快,同居到現在也不過半年,原以為會等到婚後才發生關系,結果在法國就被她推倒了,還是受到某女人刺激的關系。
“她今天可能還會來。”協理洗完澡後沒有先吃早餐,而是坐在床上用筆電,“怎辦?我覺得自己又要當木頭人了。”
“我說過那是妳的問題。”我翻了翻白眼拿着衣物進到浴室,反正都做過了也不用關門,“妳就拒絕嘛,态度強硬點她也不敢繼續勾上去吧,大笨蛋。”
“喔,我的小猴子還真聰明。”
腦中一浮現猴子的畫面我就回了協理吱吱叫,想了想好像哪裏不對——
“等等,為什麽我是小猴子?人家哪裏像猴子了!”
“不覺得喊姿姿很像猴子叫嗎?”協理輕快的語氣中夾帶笑意,其實她沒說我還真沒發現這很像猴子叫聲——等等,她是不是又偷笑了?那家夥該不會以為我在浴室就聽不到吧!
“我是猴子妳就是香蕉!”我呸了一下吃到的洗面奶,卻意外發現這味道不錯,有甜甜的草莓香誘拐肚子喊餓……突然好懷念雞排,為什麽?
“香蕉?那妳永遠餓肚子吧,飽得反倒是我。”
“什麽?妳是香蕉怎麽會飽?”我很認真去思考這問題,卻突然發現外頭安靜了,我還在努力苦思為什麽香蕉會自己飽時,想起雷哥之前開的黃色笑話——瞬間炸紅臉,“協理妳髒髒!”
“是妳髒髒——”
外面那位自己先髒髒的人居然說別人髒髒!我從浴室探出頭,她果然在那邊憋笑,一時疏忽就被這女人調戲……我縮回去繼續洗澡時,發現自己胸前被種了好幾顆草莓,霎時間抽抽嘴角,是誰跟我說不會留下痕跡的?
“協理妳是香蕉!”從今以後我要叫她香蕉!香蕉協理、香蕉笨蛋!
“我是香蕉妳就是番石榴。”協理悠哉回着,挑眉時敲鍵盤的速度也沒變慢。
“我怎麽又變番石榴?”一下猴子一下番石榴,難不成猴子也喜歡吃番石榴嗎?協理回了一抹意義深長的笑容讓我有不祥的預感,只見她勾勾手指,“想知道為什麽?那我可以告訴妳,但……妳得保證不亂叫亂跳。”
“喔……?我、我還是不要聽好了。”看她一副想做什麽的樣子就讓人不敢靠近,協理嗯哼一聲繼續埋頭在筆電上,從剛才就一直傳來喀啦喀啦的聲音,我很好奇她在做什麽,飄過去偷瞄反倒被一把拉入懷裏。
“妳看,評價不錯。”
“嗯……哇!”
協理把畫面轉到公司的粉絲團,一看有不少外國人在最新的貼文上留言,評價大略看去都是不錯,但是我的注意力很快往上飄,情不自禁地記下協理的臉書照片與名字後再看回粉絲團頁面,算是意外她還負責管這部份。
“我懷疑這家夥居心不良。”協理突然戳我的臉,“妳看,這人說他已經連續三天都來會場待上四小時,只為了看一位『如黑曜石般閃爍的短發女孩』因為她說法文時有些『笨拙』可愛,又『小小一只』惹人喜歡。”協理說完還自己附帶音效噗哧一聲,我無言數秒,其實看不太懂那條留言,因為用詞太過口語化了。
“搞不好他是說妳。”我嘟嘴一下,可不會忘了在某人還沒出現前,協理也是被一堆外國人包圍,現在仔細回想,好像聽我講解的都是有些上年紀的?
『我的法文很笨拙?』協理漂亮地勾唇一笑,我呆愣了會急忙搖頭,『沒有沒有。』
“好了,該忙正經事了,小猴子快把衣服穿一穿就出門啰。”
“我早就穿衣服了。”協理好像真的打定主意叫我小猴子,雖然拉近了距離卻有被香蕉眷養的感覺,我不是歧視香蕉,只是香蕉就是……香蕉,當我在廢話吧。
“不穿褲子?”
“……我立刻穿。”
今天依舊是沒看到評審的一天,但是我對早上的留言很在意,所以特別留意了周遭,不過在下午時就忘了,等快結束時那女人還真的出現……她手上拿着紙袋,看到我們時笑了笑走來。
“啊,妳好。”我很怒力擠出笑容想看穿她的來意,女人跟我哈啰了一聲後停下來,“今天還順利嗎?抱歉昨天太突然還沒介紹自己,我叫楊雅鈴。”
“還行,謝謝妳連續兩天來看我們唷,我叫李姿萦。”我盡可能釋出親切,可不認為這女人還沒從協理那聽到我的名字。
“怎麽又來了?”協理冷冷靠過來,我看她肢體動作就知道這人又僵硬了,她是中了詛咒嗎?見到前女友就僵硬的咒語?在心裏翻了白眼後我保持傻呼呼模樣,“那我可以只叫妳雅鈴嗎?”
“可以唷。”她居然一口答應了。
我一直随時注意她的一舉一動,卻找不到任何能有瑕想的地方。女人動動紙袋亮出裏頭的東西,她笑了笑露出小虎牙,“我帶了咖啡想給妳們,因為不知道妳喜歡喝什麽,所以都買一樣的。”
“讓妳破費了。”我接過紙袋內心充滿疑惑,果然這只是障眼法,女人又往協理靠過去了,看到她蹙眉就唉唷一聲,“怎麽?這麽不喜歡我來找妳嗎?”
“妳明知道為什麽。”協理保持冷靜、手僵硬地輕輕推一下拉出距離。
看到她終于會拒絕我內心舒暢了些,雖然對那女人始終無法抱持好感到即使知道她名字也不想說。但是一碼歸一碼,她們的事情我堅持要協理自己想辦法去解決,我可不希望那兩人因為一時沒說開就繼續糾纏下去。
難道老哥是有這方面的直覺才會質疑協理嗎?
我摸摸下巴覺得不可思議,雖然他本身能娶到大嫂就是奇跡了。
“姿萦小姐?”
“喔,不好意思恍神了。”我扯出微笑先将紙袋放好,協理确定方形柱上頭的透明玻璃窗有關好後收起鑰匙,“等等我們要回報成績給公司,所以要吃飯等改天吧。”
“會有這改天嗎?”女人苦笑了下,協理挑眉,“不會。”
“妳今天真的好冷靜。”她看我一眼又看回協理,自己放開了協理的手,“我能出來的時間不多,老公管人管的要死很難約耶。”
“那妳怎麽出來的?”協理這一句讓她很吃驚,只差沒有吓得跳起來,“妳昨天都沒有在聽我說話嗎?就是——”
“因為我覺得不重要。”協理的聲音突然一抖,那女人也靜靜閉上嘴看着她,像是剛從睡夢中清醒的人還無法反應過來,我看她極度保持冷靜的模樣心很不忍,趕緊插話,“先出去吧?這裏要關門了。”
“嗯。”協理拿拿自己的東西就走了,我拿着紙袋緊跟在後,那女人難得沒有纏上去,反而是在跟旁悄聲問着,“她昨晚回去時有說什麽嗎?”
有說想讓我失身。但這句話當然不能說出來,我苦思了片刻搖頭,“協理一向都很安靜,她回來時我沒發現異樣。”
“這樣呀。”女人的神情有些複雜,我在心裏松口氣,剛剛協理那句果然造成不少的殺傷力。從這點看來,女人在某方面一定還眷戀着她不放,先不談是愛情還是殘存的友情,就一句『不重要』在普通朋友間也會額外刺耳。
“我認識她十四年了。”女人淡然笑着,不知道為什麽開始跟我說話,“她的個性變很多,從原本容易生氣的小女孩變得穩重……到現在為止,還真讓人感傷。”
“怎麽說?”我先不吐槽了,只想知道她的內心話。
女人看了我一眼帶着一絲暧昧,“在我結婚後她就不怎麽連絡了,當時明明還說能當朋友,現在卻這樣子,連我說了什麽都沒在專心聽。”
“當朋友?”我故意抓出這點,壓低聲音,“難不成妳們曾經是……”
“曾經是。”
這句話是協理說的,她回過頭瞥來一眼,“小雅,妳不要因為找不到人聊天就纏上我的員工,而妳——”協理看着我微微蹙眉,“等回公司後也別亂傳,我不希望聽見什麽八卦在四處傳。”
“協理,您該慶幸我不是公關部的。”我有些哭笑不得,她皺眉的樣子根本不像是警告小員工別亂傳,而是不希望我聽見太多過去的東西吧。
“喔,抱歉。”女人吐舌一下,“現在當媽了,有時候會忘了什麽不能說。”
“當媽?”我學老哥裝胡塗時的動作——手摸下巴,随後更是故意往後退一步,“我想起來了!有次要牽車時看到一名婦女在替嬰兒換尿布!”
“唉?”她果然也是茫一秒,立刻掩嘴、瞪大眼,“喔,原來是妳!難怪昨天一直覺得好眼熟卻想不出是誰,謝謝妳當時不介意。”
“當媽媽很辛苦嘛……”我偷瞄前方一眼,發現協理好像不希望我們聊天。
……是誰不想被她纏的?我覺得頭有些疼,決定先退出聊天将話題交還給這兩人,“協理您放好鑰匙了?那要不要再跟雅鈴小姐一起去吃飯?畢竟這種機會十分難得嘛。”
我故意傻呼呼看協理,眼神卻死死盯着她。只希望這家夥別再逃避,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既然現在肢體動作不像昨日僵硬了,我相信她絕對可以在今天就把事情解決。
“妳管我。”
結果她回了一句超少女的句子,只差沒有哼聲還踏步。
“小雅,妳在這等着。”協理突然拍了我的肩膀,“我跟她說些事情,很快回來。”
“嗯,那咖啡我先拿着吧。”女人淺笑後撥發就往旁邊站,協理拉着我到另一邊,一停下腳步就垮下臉、壓低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怒氣,“我就是不想跟她吃飯妳幹嘛又提?”
“所以妳打算跟她一直玩躲貓貓,她來妳躲,躲到天荒地老,躲到海枯石爛?”我只覺得她生氣很莫名其妙,“協理,如果妳是真心想切斷這孽緣,就去好好談吧。我不覺得這樣躲躲藏藏是對的,哪天我跟妳一起出去吃飯如果遇到她,妳是不是就要在廁所躲好幾個小時?”
“……妳,能不能不要,用這麽理性的态度,去看待我這十年的傷痛。”協理咬牙切齒、手摸着自己的胸口,“如果能這麽簡單面對她,我相信,自己絕對不是真的愛過她。妳沒談過戀愛怎會知道這種感覺?妳沒談過戀愛怎會知道我面對她的壓力。”
“我現在不就是在談戀愛了?”看她眼中的怒意,我的心好像被人揮拳揍下去一樣抽痛、嘴角僵硬的往上揚,“妳有沒有想過我們是現在進行式?我尊重妳,所以才希望能盡快談合,看妳跟她一直糾纏下去我就不痛苦嗎?”
“妳痛苦什麽?”協理冷冷一笑,“我跟她有聯系嗎?”
“但是妳們之間有斷幹淨嗎?”我噗哧冷笑,“我痛什麽?我痛自己昨晚一時胡塗跟妳上床。”
“妳……”協理蹙眉同時我後退一步,“協理,就麻煩妳犧牲一下自己寶貴的私人時間,我先回公司報告了。”
“李。”協理本來氣得要喊我名字,但是這裏并非私密空間,她後面兩個字只能吞下去,而我則往那女人的方向走過去,無視背後的視線,“不好意思耽誤了時間,我就先回飯店弄東西了,請妳一定要把握好這機會唷,感覺不會再有下次了。”
我很努力保持冷靜,直接離開展覽快步往飯店的方向前進,感覺再不走快一點就會死掉,甚至無法在這世界呼吸。
或許協理說的很對,我不懂她的感受與痛苦,但現在這情況有比較好嗎?我不想要她提到我時是說員工而不是女朋友……我并不想去鑽牛角尖,但是特意隐瞞就像一根針□□來心裏,拔不掉也摸不着。
果然短短的半年比不過那十年,我用力抹去快流下的眼淚,更是加快腳步前往飯店。
或許協理以為我不會害怕失去她吧。
哪時候她才會明白,我這麽選擇不是為了達到自我滿足,而是希望她能拔除心裏的那根刺,然後在将來,如果又遇上了楊雅鈴,我希望協理不再回避,而是自然而然的告訴她——
我是她女友。
然後就像普通朋友一樣打屁聊天,等時間到了便各自解散,回到彼此不同的生活區。
不會再因為心裏有任何一根刺,使得她的身影殘存于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