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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嗯……這樣就好?不用再換正式點衣服?”

“不用,穿這樣就可以了。”

這是艾傑文具展的最後一天,人潮不比開場日少。

我本來還很擔心某個啞鈴會出現,還好這預想沒有成真。從中午回來到現在已經要關場,我們一整個下午幾乎快忙不過來,這讓我不敢想象上午場時協理是怎樣單打獨鬥……

“等等晚宴上會有很多食物,他們的餅幹、巧克力很喜歡包酒或是用酒下去調味,所以不準碰喔,雖然我不介意妳酒後偷襲。”協理邊說邊收好這幾天一直在轉盤上展示的永恒筆,我悄悄在心裏扮了鬼臉。

人家才不會醉後偷襲好嗎,都馬正大光明!

“呦!”頭被敲一下,我摸摸冒出星星的地方,協理收回自己的手刀,“看妳那副傻樣一定是打什麽不良企圖,不準碰酒聽到了沒?”

“好啦。”我咕哝着,“到底是誰不該碰酒……嗯嗯,我不會碰酒,絕對不會!”一收到協理的目光我就乖乖對天發誓絕不會碰晚宴上的酒精食品,那家夥才露出滿意的表情嗯了聲,随後将收好的永恒筆放入包包裏。

“那接着要……”現在還有些時間能回飯店,但協理貌似沒有回去的打算,她照常先去櫃臺還鑰匙,當管理員跟她道謝握手時我才意識到快回國了,回到那一成不變、每天都要打卡上下班的濕冷國家,即使瞬間心裏感傷了下,我卻很期待回去後能好好的在床上滾兩圈,然後吃好幾片雞排!

絕不是這裏的早餐我吃不慣,絕對不是。

“我們要去哪?”

“說出來就不是驚喜了,乖乖跟着,別松手了。”離開後協理勾着我并肩行走,她走路速度很快,帶着我穿過一條條小巷。這裏像是存在着魔法,四周的建築從近代慢慢倒退回中古時期,別于近日所見的氣氛,這種追尋神秘而鼓噪的心情是如此激烈,小巷中人煙稀少但有許多不醒眼的小店,它們安靜、默不作聲,就是在等待符合之人到訪。

前方正巧有人推開一扇木門出來,協理抓緊我的手加快腳步,經過那扇門時聞見空氣裏飄着一股濃郁的酒味還有粗劣的大笑聲,“不要回頭。”協理小聲說着,彷佛我們正遭迫一場追逐。

“這裏到底是哪?”

小巷子裏有面包與奶油香,過不久便沾染上酒味,像是生命的轉折,我已不清楚現在鑽到了哪,協理慢慢停下了腳步,她回過頭捏捏我的臉,“等等就到了。”

“好。”

我用力回握她的手。

協理沒騙我,在走過一小段路,來到一個看起來是普通住家的地方時她停下腳步,我看着眼前這扇頗為笨重的木門,上頭有着鐵條固定,那喇叭鎖看似經過數十年歲月而磨損光滑,不知道為什麽光是站在這,就感覺裏面有股引力正不斷拉着自己。

“等等不要大驚小怪唷。”協理淺笑完就擅自開門——我不禁瞪大眼用雙手掩嘴,她被我這動作逗笑了,勾勾手指要求跟上。

“好、好漂亮。”我努力壓抑聲音,看着滿屋子的書本,這視覺沖擊讓我回不了神,活像是闖入了中古時期的古書房,眼前是一排排的書本整齊排列在一塊,我聽見旁邊傳來招呼聲,發現有位老婆婆正從櫃臺探頭過來,協理朝她一笑,『日安,我是昨晚與您通電話的人。』

『喔,就是那小姑娘。』老婆婆的頭發接近全白,她滿是皺紋的手與這家地方十分相配,我無法專心聽她們談了些什麽,思緒不停被四周圍繞的書吸引走。

我不敢亂動只敢用看的,這裏充滿了陳年老書的香味,感受不到一絲濕氣存在于此,我想中古時期的書店就是這種味道吧?濃濃的書香與面包甘甜,暖洋洋的奶油及太陽香味。

“喜歡嗎?”

“很、很喜歡。”我曾聽常旅游的人說,歐洲地區有不少舊書店能找到保存了百年歷史的老書,每當他們進去時總是驚訝到說不出話,那種感動是很難用言語形容,我這下終于知道了原因。

“妳可以翻翻看。”

“咦咦?”我很驚訝,聽協理說能翻就驚慌失措起來,“但、但是我如果不小心把書用壞怎麽辦?這些書看起來好寶貴,我真的能碰嗎?”

“這都是要賣的。”她笑了笑,“如果不是心思夠細膩的人是找不到這。”

……但我是妳帶進來的。

協理一說能碰我就有些手癢,忍不住摸摸最近的一本書,手指碰上封面時深吸了口氣,這種質感這種厚度……小心翼翼翻開第一頁,撫摸書頁時我甚至有些陶醉感,由于看不懂這本書在說什麽,所以又挑了另一本拿起來翻閱。

我此時恨不得能翹掉晚宴。

再次翻了另外一本,我看到插圖時挫一下,這種詭異風格在現在絕對會被人抗議。

“再看一下就要走啰。”協理提醒了下又繼續跟老婆婆對話,最後時間到要離開時我有點不情願地放下手上的小說,老婆婆像是好奇我到底看不看得懂似的問協理話,下秒她們又談了起來,我很猶豫要不要把書拿起來時老婆婆轉頭指着那本書,『如果喜歡就直接帶走吧。』

“呃。”我差點沒抓穩書本,『您、您剛剛是說我能帶走這本書嗎?』

『那本書雖然放的離門口最近,但這幾年來從未有人如此認真地看它。』老婆婆的笑容有些苦澀,『這裏的每一本書都有它自己的幸福魔法,如果妳能夠如此輕易的看穿它的心,我想那孩子也想跟妳走。』

『我、我會好好珍惜它的!』我很意外只是翻一下子老婆婆就送了這本書。

她幫忙将書包裝好後,我本來還在思考該如何優雅地拿着果汁又拿書,結果老婆婆願意幫忙直接将書送到飯店,我們再三感謝後才離開那地方,一離開店有如夢初醒般飄逸,我立刻打了噴嚏。

“妳應該穿輕羽絨外套。”協理将我摟進懷裏,原本冰冷的空氣瞬間暖和了些,我順勢又靠緊一些,“不要,會丢了公司的臉。”

“妳居然沒傻傻回對吼。”協理甜甜一笑彈我額頭,我朝她吐舌頭後親一下臉頰,結果卻得到了一個質問的眼神,霎時間疑惑塞滿腦袋、說不出話。

“妳……”協理盯着我,漸漸壓低聲音,“怎麽是親臉頰不是親嘴巴?”

我差點跌倒,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協理。”

“好啦,不鬧妳。”她又愉快笑起來,帶着我離開這前往晚宴會場。

其實晚宴的地方離展覽不遠,是選在一家有百年歷史的老餐廳,這家餐廳的前身是貴族住所,所以一進去就是寬闊的空間且金碧輝煌,不管是裝飾還是壁畫或者藝術品、各個都高調展現着自身華麗。

“呃……”其實我不是很愛這種風格,因為畫起來很麻煩。

“大約還有二十分鐘才開場,陪我去廁所。”

協理拉着我找廁所,找到時我又再次忍不住抽抽嘴角,雖然看外頭的風格就能猜到廁所也不簡單……該說不愧是法國嗎?如果沒拍到廁所間只拍窗戶,說這是高級飯店絕對有人信。

『嗨,妳是順用文具公司的人對不對?』

結果我在門口等居然也可以被人搭話!

目前攀談上來的人是沒有太大問題,只是我很不習慣一直被主動搭話,幾乎是不管說什麽都能接下一句,等協理出來時居然還一臉有趣的先在旁邊欣賞一會才靠近,這才将我從兩個法國人中間拖走。

“我再也不要離開妳了!”我誇張似的給她一抱,協理勾起壞壞一笑,“那我尿尿時妳也要跟進來嗎?”

“要!”只要能當啞巴都好!

協理笑着搖搖頭,等去到會場時人已經比剛才還要多,我本來很擔心自己會不會穿太随便,結果這裏穿最正式的還是服務生,會場裏的人們都穿與我們類似的輕便服前來。

所謂的輕便服就是有領子的襯衫配黑長褲,放眼望過去大家不是穿黑皮鞋就是素色高跟鞋,我偷偷看自己腳上的……布鞋,雖然也是黑色但有點明顯,協理跟着低頭一看後沒說什麽。

“布鞋會怎樣嗎?”我小聲問着。

“放心,沒事。”協理輕輕拍我一下,這時場內的燈也稍微暗下來,四周響起了奏樂的聲音,随着登登登登的鼓聲與打光往前方照去,我這才知道前方設有小舞臺,一名高大的法國男人快步登上,他露出潔白的牙齒朝大家做出飛吻動作,将麥克風拿在手上,『感謝世界各地的朋友,願意抽空五日的時間來法國,參加我們艾傑公司所舉辦的第一屆艾傑文具展——』

“喔喔,開始了。”我很興奮地墊起腳尖看,協理噗哧一笑直接帶着我往前走到一根豪華的柱子旁聽演講,我一直盯着他看,發現協理好像不太高興時趕緊小聲解釋,“我在觀察他的臉型輪廓。”

“喔。”協理這一聽好像舒服多了,她雙手交叉放在腹部上,不知道是在聽男人說話還是在恍神。

我很仔細去聽他在說什麽,一方面是加強自己的法文聽力、另方面是偷偷學他們發表感言時的用詞,将男子的肢體動作記在腦中,結果不知不覺都變成協理開會時的英姿。

滿滿的協理。

“嗯?”

“沒事沒事。”我只是忍不住碰碰她而已。

我随着大家一起掌聲,此時好像是歡迎哪位重要的協商人士上臺吧?聽說那些協商的票跟普通民衆比是一比五……當我看到上臺的是誰時立刻傻住,協理的手也一僵,我們很有默契地互看一眼,不知道腦袋在想的是不是同一件事情。

為什麽那女人上臺了?

協理很明顯也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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