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她的眼裏閃過一絲高興,卻故意擠擠眉說了聲啥,我無奈一笑将手上笨重的榮譽硬塞過去,可不會順這家夥的意,“沒聽到就算了,來,乖乖拿好不要摔到,妳是從鋼鐵之心那段開始聽的吼?來猜猜看我們得什麽獎。”
“猜中有獎勵嗎?”她不懷好意地打量我,那目光讓人豎起寒毛,“這、這不要當賭注啦!”
協理好像是真的很喜歡打賭,尤其是她有把握贏的時候。
“喔。”然後她就抱着盒子不說話了。
“……”我無語地看她,這是在鬧脾氣的意思嗎?協理好像真的想賭,我平順了些呼吸與她再次看着臺前,許久後才憋不住氣,“妳想賭什麽?”
“賭今晚。”她回的神快,我有種自己哇嗚地歡呼一聲就跳下坑的感覺。
“今晚?”我重述一次摸不着頭緒,她嗯哼一聲後側目看來,舔舔自己有些幹燥的嘴唇,活像是準備開動,“如果妳贏了,得跟我上床。”
我突然覺得胃好疼,這女人居然因為身在異國就大膽地說出這種話,什麽她贏了就……等等,我頓了半晌,“我贏?”
“是。”她微微仰起下巴,幾絲發滑落下來,“大不了明天的羅浮宮之旅睡掉而已,反正後天才回程,耽誤不到時間。”她眼中的笑意逐漸發濃,我這才會意過來,如果剛剛沒有反問,那她今晚是打算直接吃了。
嗯,吃過肉的獅子豈能忘記血味?
“那妳贏的話……”該不會還是要上我吧?突然覺得今晚好悲慘,不管問不問都是二次失身,但這次協理的答案讓我很意外,“就跟我夜游,法國滿大的,我們來了七天還很多地方沒去過,等這結束了,就回飯店放放東西再出去吧。”
她好像很期待能帶我出去,抛去腦中之前的遐想,僅剩的是單純念頭。
“好。”我揉揉鼻子心裏已有答案,如果協理想,她是不會用這麽別扭的方式來打賭,所以這就是……洪芃姚式的浪漫吧。
“妳覺得獎杯上寫着什麽?”
先說出謎語,過路人才會回答。
“最佳冠軍獎。”她很有自信勾勾嘴唇,“我說中了吧。”
“中了啦,妳怎麽知道的?”看她一臉求贊美的樣子,我忍住不摸頭的沖動,只覺得她好天真好可愛。
“我眼力好。”協理眨眨眼睛、用下巴指指前方,“等晚宴結束就離開吧。”
“好。”反正協理也不在飯店了,我急着回去也沒用。
臺上的結果有喜有悲,最後有得名的公司又再次拿着獎杯回去臺上拍大合照,協理一直靠在身旁,這次我不再緊張而很有自信看向前方,感覺她在的時候我就充滿勇氣,不畏懼未知的前方。
一确定能離開後,協理帶着我離開那地方,原本想過交替拿獎杯盒子,結果她堅持要自己拿,回到飯店後直接收入行李箱,然後雙眼緊盯着我——撲過來!嘴唇毫不猶豫地吻上,我嘗到淡淡的酒味後抽抽臉,她居然裝傻還移開頭!
“吼,妳很壞耶!”不準我喝,自己倒是喝得開心!
協理又是一個吻,她像是無賴只敢用這招堵嘴,還越吻越深入、單手捧住我的臉,嘴唇沒移開半步,時輕時重的力道捉拿不定、身體略為交錯地摩擦,在不知不覺間我躺在床上,呼吸間僅剩她的氣息,甘甜帶着一股鹹味,協理像是經歷歲月的風沙,一股憂愁且熟悉,或許在某段時間裏她變了,卻又不曾改變過任何一吋。
“協、協理……”我輕輕推拒、腦袋快攪成一團糊,她的手已經深入我的上衣中,那略為冰冷的手指在接觸到皮膚時保有自己的溫度,然後僵住抽回。
“哈。”她終于清醒過來,花費了一番力氣才移開身體,“差點。”
“是誰說想夜游的啦!”難得抓到能笑她的機會,我毫不留情地吐舌,在某人作勢想一不做二不休時趕緊滾下床、把羽絨外套穿上,“走走!我想吃熱熱的東西!我們去買漢堡!”
“這時段應該沒賣吃的了。”
“什麽——”我很驚訝的與她步出房間。
協理所說的夜游……居然是帶我到巴黎鐵塔,遠遠地擡頭一望就好像作夢一樣,以往只在電影上看過的巴黎鐵塔聳立在眼前,高大、優雅,那股氣勢就像在心中下一顆巨大種子,直到靠近了才發現它是多麽雄偉。
巴黎鐵塔上有開燈,在這它簡直是最迷人的存在,吸引了每個人的焦點,也讓我感到自身能力不足。
雖然永恒筆也是用金屬去打造,但它身上的繁複花紋比不過巴黎鐵塔的幹淨整潔,這座鐵塔彷佛在說,『這樣就對了』它身上每條鋼筋井然有序,放眼望去說不出哪裏有缺點。
“妳知道巴黎鐵塔的來由嗎?”協理摟着我的腰。
“好像是為了什麽展覽。”還是在漫畫上學到的,協理唷了聲瞬間喪失活力的樣子,我悄悄看一眼、低語,“不過忘得差不多了,妳能跟我說嗎?”
“可以呀。”她瞬間又充滿活力,貼在我身旁緩緩說着,“巴黎鐵塔其實稱『艾菲爾鐵塔』比較正确,這名字來自于設計它的建築師居斯塔夫·埃菲爾。會建立艾菲爾鐵塔是因為1887年巴黎想舉辦國際博覽會,所以找他來設計,在千辛萬苦下才順利完成,于1889年國際博覽會正式開幕。”
“嗯嗯,我記得這座塔不只作為指标,也是電臺?”我忘了是過去在哪聽到,有人說巴黎鐵塔其實也是電臺,這句話在心裏沉澱多年後重生見日。
“電臺?”協理挑挑眉,“我只知道二戰時曾作為電話監聽臺,為反法西斯戰争作出不少貢獻,看來現在當電臺也有可能。”
“物盡其用啊。”我瞬間啞口無言,居然還可以當監聽臺?看來當時的法國政府應該沒料到這座塔能這樣使用,在二戰中立了大功。
在我恍神時協理又親過來,不疾不徐吻着,但沒有在飯店時深入。
“我想,自己已經無法失去妳了。”
她淡淡說着,眼裏閃過一絲悲傷。我知道協理在擔憂什麽,伸手摸摸她的臉頰,猶豫該不該将那女人說的話轉告給她,楊雅鈴是我們之間的禁忌,不管是哪個先說都會傷到對方。
“這是一條很辛苦的路。”協理的手覆蓋在我手上、用着臉頰輕輕磨蹭掌心溫暖,“妳可能會備受歧視甚至污辱,壓力是清楚可見的。有些朋友會在知道妳的性向後直接離開,甚至懷疑妳之前跟自己親密是不是有所企圖。”
協理說的這些是曾經遭遇過,還是曾經見過的例子。
“妳都把我吃了。”捏她鼻子一下,協理這些話其實我有擔心過,也說不出什麽冠冕堂皇的話來,只能裝作不在乎地靠入她的懷中,藉由沉默轉移自己的害怕,而她了然。
“所以我會負起責任。”
協理突然摸上脖子,我的體溫很快暖和她的手指,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四片幸運草項鏈被勾出來,那女人的身影在眼前閃過,協理應該也有發現,她至今也戴着這條項鏈。
“她還愛着妳。”
“我知道。”
宛如被冰凍的話語,協理沒有太多感情,她雙眼凝視着金色的四片幸運草,像是狠下了心而緊握、松開,“一直放不下過去的是我。”
我看着她不說話,等着眼前人靜靜收回情緒。
“妳能嗎?”我輕聲反問,想想這樣問不好,“如果無法這麽快放下,沒關系,至少我知道妳的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如果……”我突然被重重一吻,牙齒撞得有些發疼,嘴裏好像嘗到了淡淡血味。
“啊!對不起!”雖然我是被強吻的那個,但是嘴裏的血味過後不再湧出,看來是協理的嘴巴咬到了,她搖頭好像不會疼,“我得負起責任,也該正視我們的關系。”
“我很高興。”聽她下定決心我內心一喜,協理手伸來将四片幸運草項鏈拿下,放在掌心中看着,“以後就別戴了,妳不是她,我不該把思念轉到妳身上。”
“噗。”我發出一聲輕笑,原來那條項鏈是思念轉移嗎?
“那要怎麽處理?”我想不到這項鏈能給誰,協理沉默了一下将它收入自己口袋,“我想妳還沒試過熔金對吧?”
“……嗯?”協理剛剛說什麽?熔金?
“我不清楚妳的專業,但這應該能做成其它東西。”
看協理一臉認真不像在胡說八道,我啞了好幾秒,說話結結巴巴,“協、協理,妳是要我把這金飾熔了?”
“嗯。”她說完皺皺眉頭、手摸摸下巴,這家夥終于發現自己說的話太勁爆了嗎?我天真地吐口氣,以為這女人會改變想法時又是神來一句,“我再多買兩座金條給妳好了,這樣材料比較多,妳能玩的比較盡興。”
……這家夥是備受打擊太大嗎!
“快住手啊!”我被她的想法打敗了,恨不得把四片幸運草搶回來挂上脖子,“別這麽輕易就要把它熔了啦!再怎說那項鏈也有它自己的意義,妳就好好保存下來,不要熔掉呀!”
“但是對我來說沒意義。”協理露出自己脖子上的那條,“這有意義多了。”
“我還是不希望妳把它熔掉。”看來要輕易說服協理是不可能了,“也不希望妳買金條給我,這太貴重了,妳知道我是不會收的。再怎麽說四片幸運草都是願望的象征,我想,它或許能帶給妳好運。”
“什麽好運?”她挑挑眉,我只好厚臉皮自誇一下,“遇到我呀!”
“噗。”協理被我這句話逗笑了,“這麽說也是,當時在挑人,發現妳的時候總覺得項鏈在隐隐發燙,就心想幹脆選妳吧?然後我選對了,得到一只不吵不鬧又很乖,懂得照顧自己的小猴子……”
“謝謝妳選擇我。”我看着她的臉,輕輕吻上去。
法國真的是浪漫國度,一到這裏,我知道了好多事情也拉近距離,如果當時沒贏,我根本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麽事,“還好我贏了。”緊緊抱住她,用自身最大的力氣捉住這幸福。
她摸摸我的頭,臉湊到頸間,“還好是妳。”
即使協理不用說是什麽,我心裏也自動補足她所缺的下一句——還好我有跟來,不然遇上楊雅鈴時,她不只要在他人面前裝作鎮定也很有可能被發現性向,有太多太多的過去與私情,總結成了一句,還好我有來。
“記得把金飾熔掉。”
“吼,妳不要突然說一句破壞風景的話啦!”
在巴黎鐵塔的見證下,我們手勾着手說出相愛誓言。在那時間彷佛忘了同性戀人會遇上的歧視,雖然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在意會不會被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即使當下會很不舒服也有些害怕,可是與我永世相伴的不是那些人。
“其實我沒想過會把妳掰彎。”
“我也以為自己只是異性戀。”
直到最後才發現,原來我在不知不覺間愛上了她。
協理跟我慢慢走回去,一路上的夜景都比不過她迷人。
時來的冷風、時來的音樂,走過橋時想起那一吻,協理這時停下看着河岸,“其實這座橋也稱為愛情橋,來這的游客都會在鎖上寫名字,然後扣在橋的兩旁、将鑰匙扔入河中,象征彼此永不分離。”
“但是我沒看到鎖。”這聽起來好浪漫,我卻沒看見任何鎖頭在兩旁。
“因為拆除了。”她如似奸笑一下,“太多鎖了,重到快壓垮這座百年橋,所以政府不得不做拆除動作,聽說當時很多情侶抗議,但我支持拆除就是了,畢竟上百支鎖等于上百支鑰匙,為了紀念愛情而破壞大自然,有些不恰當呢。”
“我還以為妳提這個是想鎖呢。”結果卻是說這種事,我偷瞄過去恰巧看到協理抿唇,這角度跟這打光!差點直接沒了心跳。
“她的事情告訴我,如果想維持愛情,那仰賴物質是最不可能的。”
“也是,反正我有妳的心了。”嘻嘻笑了幾聲,協理好像很開心,她摟着我的腰、手伸入羽絨外套的左邊口袋一起握着,在不知不覺間,原本冰冷的世界都溫暖了。
回到飯店時,協理先去櫃臺領東西。
我看她抱着一個牛皮紙包裝的東西,就想到下午老婆婆送的書,所以這個是……那個嗎?我有些驚恐,可不要告訴我這份量就是那本書!當時它沒有這麽厚啊!
“協、協理,行李會不會超重啊……”
我這下無言了,獎杯跟那兩本書,還有第一天瘋狂買的名牌,即使協理帶兩個行李箱我還是不放心,看來明天要好好分配一下,才不會超重。
“放心。”
她悠悠哉哉撕開牛皮紙,露出裏頭的兩本書後輕輕摸撫書皮,上頭的第一本我沒印象,而底下的第二本正是當時老婆婆送的書。
“這是有五百年歷史的煉金術書。”協理小心地翻開第一頁,我深受吸引靠過去後整個震撼到,裏頭寫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上頭還配着許多精致插圖……這種書很容易讓所有人瘋狂,我靠很大的力氣才合起下巴。
“協理,可以借我看嗎?”
很想摸摸看,但是又很怕傷到它。
“這是送妳的。”
但是她的第二句話像一顆震撼彈投擲而來。
“我想妳會喜歡這東西,所以就稍微打聽了一下,花了番工夫才順利拿到這一本,回去後防潮櫃也差不多送到——”協理還沒說完我就抱緊了她,險些将兩本書都摔下床。
“太貴了……”我感到一陣鼻酸,她有這習慣是不是那女人養成的?
“我知道。”協理沉默半晌,“這些都是來之前訂的,我清楚妳不需要物質上的滿足,所以以後不會了,但還是想送金塊,因為我想看妳做更多自己喜歡的東西。”
“妳這哪是知道啦!”我有些哭笑不得,只覺得協理傻得可愛。
她露出一抹再清楚不過的笑容直視我,我捧起她的臉頰低頭親下去,唇與唇慢慢細嘗,協理雙手抱住我的腰後站起來,一感覺到失衡就用雙腳勾住她,随着身上一股熱蔓延,被輕輕地放在另張床上。
協理撐在我上方。
“繼續一開始的事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