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雲帆,我放手了
離開了醫院的蘇伴兒,見有一輛公交車迎面而來,便匆匆上車,甚至都來不及看車牌號。
現在她去哪裏都無所謂,只要盡快離開這裏就行。
公交車向着終點站行駛,每到一站車上便傳來提示音,指引着乘客下車。
走走停停,原本熙熙攘攘的車上人越來越少,蘇伴兒坐在靠窗邊的位置,看着馬路邊匆匆後退的行人。
她不知道下一站是哪裏。
也不知道該在哪裏下車。
......
“小姐,都終點站了。”
終于,在司機的催促中,蘇伴兒這才回了神,下了車。
四處張望之下,才發現兜兜轉轉居然回到了沐雲帆下葬的山頂墓園。
她記得上次來這裏是被歐陽千故意放出來後。
在這裏,她從沐家老爺子的口中确認了沐雲帆的死訊。
在這裏,她名義上的父親和母親一遍又一遍的提醒她是她害了沐雲帆,害了蘇悅。
在這裏,蘇悅将沐雲帆那封提到了所有人卻唯獨沒有她的絕筆扔給了她。
......
往事一幕幕的徘徊在蘇伴兒的腦海中,始終不肯離去。
蘇伴兒看着眼前那長長的階梯,一直延伸到天際,好像通往到天國一般。
可是,只是她自己心裏清楚。
那不是通往天國。
那只是帶她走向一些她不願承認的回憶。
......
最終,蘇伴兒依舊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腳步,沿着漫長的階梯出現在了沐雲帆的墓前。
墓碑上沐雲帆的照片被擦拭的很幹淨,看來沐家的人應該經常來這裏打掃。
不過,應該也有可能是蘇悅經常來這裏吧。
想到蘇悅,蘇伴兒的眼神中不自覺的流露出一絲悲傷。
“......”
算了,人都死了,還糾結他們訂婚做什麽?
蘇伴兒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讓亂七八糟的想法在腦中徘徊。
她走進一步,在沐雲帆的目前蹲下來。
雖然是黑白照片,可是照片中的男孩依舊笑的很陽光,好像一切都沒有改變。
他依舊是那個許諾會陪伴她一生一世的人。
蘇伴兒的手情不自禁的撫上沐雲帆的照片上的臉,眼神中有着她極力隐忍的淚光,好像是在撫摸沐雲帆本人一樣。
她以為自己調節的很好。
她以為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将這段感情收起來了。
她以為自己已經死過了一次,還有什麽不能接受的。
可是,當她觸碰到照片的那一刻,那冰涼的感覺讓她再也忍不住了。
這一刻,蘇伴兒覺得時間好像停止了一般,每過一秒就好像有刀子在她的心上割一刀,心痛到無法呼吸,眼前男孩的笑容變得越來越朦胧,耳邊全是沐雲帆的聲音——
“伴兒,我從來沒有這麽認真的和一個女孩承諾一件事,要是我反悔,我就......就天打五雷轟。”
“伴兒,你記住,要是有一天我食言了,一定是因為有不得已的苦衷,到了那個時候,你一定要等我,不能和別人跑了。”
“伴兒,我和蘇悅訂婚了。”
“其實一直一來我也以為我是愛你的,可是直到遇到蘇悅,我才知道什麽是真愛。”
“蘇伴兒,你別再糾纏我了,該說的我都說了,如果非要執迷不悟,別怪我不戀舊情。”
“你是離了我就找不到男人了嗎?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你非要纏着我。”
“早知道你這麽難纏,當初遇到你我就該躲得遠遠的。”
“你爸媽說你是掃把星,我看你不是掃把星,根本就是狗皮膏藥。”
想起這些日子為了那個所謂的解釋對沐雲帆的糾纏。
想起所有親人對自己的厭煩,想起沐雲帆那最後提到所有人,确唯獨沒有她的絕筆。
蘇伴兒忽然覺得自己真是賤的可以。
仔細想想,哪有什麽解釋,哪有什麽苦衷,就是一個男人變心了,所有人都看的出來的事情,就她蘇伴兒卻像一個傻子一樣久久不願承認。
幸好,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了。
很快。
她擡手擦幹眼角的淚水,露出和沐雲帆一樣陽光的笑容,對着照片說道,“雲帆,你一定想不到我們現在會以這樣的形式見面吧。”
本該都是風華歲月,現在卻一人在天,一人在地。
“你現在在天上一定知道我的處境了,前一段時間我居然還鬧過自殺,你知道嗎?”
蘇伴兒笑着便将手上那道醜陋的疤痕對着他搖了搖,好像是在說一件平常的不得了的事情。
“不過,現在一切都過去了,以後不會再這樣了。”蘇伴兒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至于以後,我也有我自己的打算。”
和歐陽千的合約部分蘇伴兒也想好了,之前和沐雲帆交往時他們總是會有一些書信來往,只要把這些書信交給歐陽千,他看了應該會相信自己的清白,到時候将沐雲帆的死因交給警局,将兇徒繩之于法,他們之間便到此為止了。
之後,她會乖乖做歐陽千兩年的情人。
兩年後,就離開。
“不過你放心吧,以後的人生當然不會再有你的參與了。”
她說的輕松自然,好像是在和好朋友開玩笑一般。
“你知道嗎?我多害怕你見到我又以為我是來糾纏你的。”
蘇伴兒甚至還擔心沐雲帆那遺照上的笑容都會因為自己的到來而消失。
她真是瘋了。
“放心,雲帆,我放手了。”蘇伴兒的聲音很小,可是卻特別堅定。
這些日子以來,她一再的逃避,不敢去想和沐雲帆的承諾,不敢回憶沐雲帆訂婚後對她的羞辱,甚至連和沐雲帆有關的地方她也盡量避免去靠近。
她答應做歐陽千兩年的女人,她以為也許有了其他的男人,對于沐雲帆她就會忘記。
她告訴自己是因為受到脅迫才會答應歐陽千的不平等條約。
可事實上,她是在害怕,她害怕想起他,害怕想起他的一切。
所以她選擇了逃避。
可是一輛連號都不知道的公交車将她帶到了她最不想來到的地方。
這一刻,她才知道,有些事情,終究避無可避。
若是之前逃離醫院的那一刻她依舊放不下心中的執念。
可是這一刻,她真的放棄了。
也不得不放棄。
她不會再糾纏他要答案。
她不會再糾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