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6章 你是三月的春雨,淅瀝,淅瀝

第106章 你是三月的春雨,淅瀝,淅瀝

陶陶給淩忍又換了一次冷敷的毛巾,然後,趁着淩忍直勾勾地望着他腳上傷處的機會,悄悄地湊了過去,輕輕嗅了嗅。

陶陶總覺得這香味是在哪裏聞過的,卻總是想不起來,這讓她感到很痛苦,就像考試的時候遇到一道熟悉的題,明明答案就在嘴邊回蕩着,即刻就要呼之欲出了,她卻偏偏想不起來一般,讓人十分不甘心。

她總覺得自己一定能夠答對這一題,只要再湊近去一點點,再仔細地聞一聞,她的記憶就會複蘇了。

淩忍今晚上受到陶陶不少的照顧,內心裏對她還是很感激的,所以她做出一些小小的逾越行為,靠他近一些,他都當作沒有看到,直到她越來越靠近,近到都快要碰到他的脖子了,他才不得不出聲阻止道:“陶老師,我只是近視,并不瞎子。”

淩忍說話的時候,呼吸都撒在了陶陶的額頭上,她才驚覺已經離他那麽近了,她剛才循着香味聞過去,沒有注意到距離。

她聞言趕忙就坐回了地氈上,連連說:“抱歉,抱歉,我就是覺得你身上的香味很熟悉,卻總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聞到過,所以想要确認一下味道而已,沒有別的意思,真的。”

淩忍當然看得出來她沒有別的意思,若是她有,早就會被他趕出卧室了,哪裏還能讓她在這裏賴這麽久啊。

而他也是唯一一個知道陶陶是在哪裏聞到過這種香味的人,但是,說得出口嗎?

說我在電影院裏被你強吻的時候你聞到過這香味?

在這種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床都是現成的場合下?

真是大寫的尴尬。

淩忍本來就高,坐在床上,比坐在地上的陶陶就高了一大截,由于視線角度的關系,陶陶動作之間,他就能看到她衣領之內的風景。

他又不好出聲提醒,只好扭頭不再看她了。

陶陶以為是她剛才無禮冒犯的行為觸犯到他了,忙道歉說:“淩先生,對不起啊,我不太擅長和人保持距離,總是容易走太近就過了界,你不要生氣,我知道你比較習慣和人保持更遠的距離,以後我會注意的。”

淩忍轉頭,将視線落在她頭頂上方的位置,不再往下看去。

他說:“你不用道歉,我應該謝謝你才是,這麽晚了你還在照顧我,辛苦了。”

淩忍話一出口才發現,腳上的疼痛已經好了許多,只要他不用力的話,幾乎可以忘記受過傷這件事了,陶陶的辦法果然很對症。

陶陶搖頭道:“你不用謝我,反正我也睡不着,有點事情做的話,時間過得還快一些。我剛才正在惆悵,不知道怎麽才能熬到明天來臨呢,結果遇到你受了傷,幫你處理傷口的時候,我就可以什麽都不去想了,只專心做好眼前這件事就好。有個人說話,我的注意力也被分散了,不再只想着一件事,惆悵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少了一個人胡思亂想的時間,對我來說很有必要。”

淩忍沉默了一會兒,主動問道:“發生什麽事了嗎?這麽不開心。”

陶陶嘆息了一聲,最近發生太多事了,而她又是個藏不住事的人,很需要與人傾訴,以前她都是對着零露講,現在,事關零露,她還能跟誰講?

淩忍倒是一個安全的選擇,他不認識零露,很可能永遠都不會認識。

于是陶陶的心理防線全線崩潰,自以為絕對安全地對淩忍說:“我心愛的閨蜜和我從小就喜歡的男生在一起了,最痛苦的是,在這件事情裏面,我們誰都沒有錯。”

一道根本無解的題。

陶陶說完最後一句話,忽然眼淚就溢出來了。

無論何時,只要想起這件事,她的眼淚就像是打開的水龍頭一樣,随時都會湧出來。

那種感覺,混合着傷心、委屈、不甘心和心痛,紛繁複雜,擠擠攘攘地在她的腦海中喧嚣着,此起彼伏地折磨着她。

淩忍見她低着頭,似乎是在哭,他也沒有動作,只十分冷靜地說:“如果你想哭的話,茶幾上有紙巾;如果你想傾訴的話,我哪裏也去不了,你可以說到我能走路了為止;如果你想搶回喜歡的男生的話,我随時都可以為你提供司機,送你到達任何地方。”

陶陶聞言,哭得更厲害了,就跟開閘洩洪了似的,她在一個不了解他們四人關系的人面前,可以肆無忌憚地痛苦着、委屈得哭出聲、只顧發洩自己的情緒,卻只能在朋友們面前故作堅強。

因為誰都沒有錯,大家都不容易,這世上本來就沒有大家可以一起幸福的辦法。

淩忍也是經受過愛情折磨的人,他不曾為愛哭過,但是陶陶落下的淚,他能理解,她并不像看起來的那樣拿得起放得下。

就算是在面對他的時候,她也是毫不畏懼的模樣,總有一堆又一堆的大道理,還能圓滿地說服他。

她總是很有活力的樣子,像一只敏捷騰挪的打不敗的驕傲小貓。

那樣時刻都顯得神采奕奕的人,現在委頓在地,一個人哭成了委屈的形狀。

他能做的也不過是,一言不發地聽她哭泣而已。

淩忍第一次折這麽距離地聽見女生哭,壓抑的低泣聲,連綿不絕的吸氣聲,偶爾聳動瘦弱肩膀。

他突然生出了奇想來:如果感情能随着淚水流走就好了,這樣的話,哭過一次以後,就可以徹底地放手了。

陶陶斷斷續續的哭聲,聽在他的耳裏,就像是三月天裏淅瀝瀝落下的春雨聲,斷斷續續的聲響,并不洶湧,卻會滋潤萬物,讓他的心也跟着潮濕起來。

陶陶就算哭得雙眼都紅腫了,也還是會記得時間差不多了就要給淩忍換一條冷敷的毛巾。

淩忍實在是享受不來一個哭泣的女孩子為他服務,擡眼望着她說:“可以了,腳已經不痛了,我不動它就好。你是想要休息,還是想要再哭一會兒,或者你更希望身邊有個人陪你說說話?”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