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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他居然活着

第一百八十六章 他居然活着

神情的眼神不同。

不過這鼻梁,這帶笑薄唇……視線轉向對方輕輕叩打桌面的右手食指,都是子昊的習慣動作。

這手上細微的習慣動作,始終不變。

“子昊……”真的不是你嗎?

心底如石疑慮皆被打破,葉晴驀然呼喊一聲,不顧身份站起身來。

繞過石桌探手一把拽住傅天昊雙手,半蹲抵在胸前。

借着酒勁陣陣上湧,如果眼前一切是夢,她也認了。

起碼在夢裏,她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再度相見。

“子昊,子昊果真是你,你還活着?你居然還活着!家裏知道嗎?他老人家知道後一定會高興的!”

“子昊子昊,你去見過父母了麽?我們去見父母吧。”

葉晴有些語無倫次,拽着傅天昊,死死不肯放開。

“這位葉小姐,我想你真的是需要清醒一下了,我是誰,你還不清楚嗎……”

反倒是對面傅天昊淡然如初,大概是不大喜歡女人形象狼狽,尤其葉晴這華貴莊重衣着,卻語無倫次嚴重失态時。

便不動聲色探指,暗用巧勁将葉晴緊攥自己的手指拂開。

“我想,你應當認錯了人。”

優越如水的聲線不驕不躁徐徐流淌而出,雖非冷漠,卻難掩疏離。

葉晴不禁因他措辭愣了一愣。

“為什麽?”

傅天昊垂眸看她“嗯?”這輕緩的單音反問,只是對女人召喚下意識禮節回應。

她聽得出。

“你還在怪我,是不是?”

葉晴仰首看他,淚水暈了精致無暇的妝容,似是念及什麽,竟提起裙擺,哽咽向傅天昊緩緩單膝跪下。

“我知道子昊還怨我,也對,當年若不是葉晴任性,子昊也不會負氣出過……總之,是我害死了大你,你打我吧,你殺了我我都不會有任何怨言!”

葉晴趴在白衣傅天昊肩頭,終于泣不成聲。

“你恨我吧,你一定恨我,你本是高高在上的,卻是我設計将你一步步拽下深淵,一切都是我自私自利。”

又揚起梨花帶雨的小臉來,滿滿贖罪哀求。

“子昊,對不住。”

“葉小姐,我想,你真的認錯人了,如果現在潑一盆冷水在你身上,能讓你清醒一些,我不介意如此。”

傅天昊垂眸俯視自己膝頭葉晴的淚水,冰涼一片零亂,略略不耐皺起眉來。

但出于良好的家族教養,他并未直接将身前她推開,只暖生勸慰。

“地上涼,快起來吧。”

“……”

“單膝跪地,難道你還想求婚嗎?”

“我們的确虧欠彼此一場婚禮。”

“別開玩笑了。”

葉晴望着熟悉深刻夢魂的眉眼,耳聽疏離的字句,有些犯懵。

片刻的審視,前一刻沖動已被淚水沖刷,理智稍稍歸來,反複回憶着自己與他相見片刻種種,總覺哪裏不對,難免疑惑。

“你是,不認得我了。”

“傅天昊,我們之前還合作過的,忘了?”

葉晴終于徹底愣住。

傅天昊?

便是連名字都一模一樣,這身姿,這嗓音,這習慣的動作,明明正是一個人。

為什麽,不記得自己了?

這算是什麽身份?

“你……”

“晴兒,不許再胡鬧。”

耳邊,但聞邪魅一聲,低低涼涼,包括那笑聲的頻率都仿佛早已設計好般,不尖銳,卻足以如劍直入人心!一深見血!

早已辨出這優雅卻刺耳的笑聲來自穆子琛,葉晴徹底僵住。

怎麽忘了,自己來到此地,是誰安排。

這桃林,這石桌美酒,這傅天昊……

一切的一切,多麽像是精心布局。而自己,不過是他一粒戲耍的棋子。

葉晴反應半晌,循聲回過頭來。

“穆總。”

恒古不變的穆總,徒留陌生的距離橫在兩人之間。

到現在位置,她連叫他一聲名字都不肯。

穆子琛狹長的眸子不覺微凜,不過很快被一抹至深笑意影藏下去。

“傅天昊……”

張開雙臂向葉晴這邊走來,卻不理跪在地面狼狽的她,與那傅天昊談笑相擁。

後者也不推脫,極為配合與穆子琛拍了拍肩膀,笑稱道:“穆總,多年不見,越來越俊朗。”

“哪裏。”

穆子琛從善如流回以一笑。

“哪比得上你在外逍遙自在。”

眉梢高揚,又是挪揄口吻。

“聽說你在帝都知名酒吧,見一美人舞娘一面後一見傾心,以死相逼再不賣唱,硬是要自行贖身做你情人?”

傅天昊彎了眉眼。

“都是流言,讓穆總笑話。”

一邊葉晴遠山眉漸漸愈擰愈深。

這算是什麽?

穆子琛與傅天昊子昊,何時走的如此親密?

“哦,忘了與傅天昊兄介紹。”

這一刻,穆子琛似方才想起葉晴,向傅天昊抱歉一笑,擡手無不親昵将葉晴攙到身邊。

“這是我妻子,葉晴。”

“好樣貌。”

傅天昊抱拳,不動聲色将“葉小姐”稱呼改為“夫人”。

或許經方才那一事,再誇贊不出葉晴什麽典雅端莊來。

便禮貌一笑,後退半步再不做聲。

穆子琛又轉過頭來,對葉晴似笑非笑。

“這是我的好朋友,最近剛剛認識,傅天昊。”

最後“傅天昊”咬的極輕,卻偏生如力刀鋒利,劃得葉晴遍體鱗傷。

“朋友?”

葉晴啞然,再度看向傅天昊時,眸中深邃任誰都看不懂。

那樣悲怆,蒼涼,仿佛萬念俱灰之後,再度看見最後的希望破滅,了無生念。

這樣一雙剔透的眼睛,竟令傅天昊忍不住心尖一跳,遲疑看她。

好獨特的眼神。

尤其這雙眼,似乎生來便會傳情。

無需言語表達,便已将她心中所想,盡數展現出來。

如此特質,難怪穆子琛會寵她。

只可惜……

……

“你看你,究竟又見到什麽,傷春懷秋淚流滿面?在客人面前失了分寸,還不快下去整理妝容。”

穆子琛似是極為寵愛葉晴,擡手為其溫柔抹去淚痕,又擡手招來服務員,将葉晴引領去洗漱。

她本來就是半夢半醒的,現在接着酒勁,又格外的聽話。

“好了,別愣着,正好天昊你自國外回來,這頓飯,就當為你接風洗塵。”

“穆總是打算用這樣一方石桌,幾碟糕點,簡樸為我接風麽?”

“哎。”

穆子琛虛虛打趣:“傅總怎不懂得情趣,這桃林美酒,更有美人在伴,怎麽會有簡樸一說。”

二人相互談笑間,葉晴便已被服務員重新打點完畢。

一身漢服換成了淺粉色,無形間與桃林嫣然相映生輝。

不得不承認,穆子琛手下之人個個能力極強。

就如這負責為葉晴換裝的服務員,不過片刻便将她一身漢服,變得嫣然淡雅,美得奪目驚心。

“哦?夫人如此快便歸來了?”

一副略詫而驚喜的模樣,視線上下打量嶄新的葉晴,輕笑:“是不是對傅總特別好奇,不然怎麽會這麽迅速?”

順着穆子琛言語玩笑牽引,傅天昊視線再度轉移到葉晴身上來。

此時葉晴淚痕已幹,宛若尋常人般,恭敬立于穆子琛身邊,不見任何端倪。

仿佛方才大哭痛絕之人,不是她。

“咳,既然穆總如此說,弄得我有些惶恐。”

“惶恐什麽,傅總天生招人喜歡。”

傅天昊順水推舟含笑請穆子琛先入座。

穆子琛拍手,不過片刻便有服務員魚貫而出。

婷婷袅袅捧着各色菜肴,端上桌來。

“有酒,有桃花……這接風洗塵一步,只差有個人獻舞。”

穆子琛已有所指,眼風漫不經心一瞄。

葉晴會意,自知眼前一切都是穆子琛早有安排,便勾着冷笑。

“葉晴是有心願意獻醜的,但我不會。”

穆子琛揚起眉梢,沒有做聲。

“那你想幹什麽?”

“給你們倒酒好了。”

這個時候,她絕對不能輕易離開。

穆子琛對葉晴乖順尤為滿意,擡手摸了摸其柔順黑發。

鼓瑟和鳴長起,不由葉晴細想,林子中已經有一位美人,身形便已被迫踩着樂律緊跟而上,舞步來到一方空地,緊接着鳳袍水袖蕩開,彎腰,拂袖,燃起一片桃色喧嘩……

好像她這一生,最愛的,便是舞。

各種各樣的音律,參差的風情,異國的風韻。她多多少少都有所涉及。

好像堅信音律與舞步能跨越地域、語言障礙,成為任何人的溝通橋梁。

此刻,雖是耳畔鼓瑟和鳴音律前所未聞,但身子還是跟着,很快融入。

古琴铮铮如流水很快進入高潮,宛若铿锵冰淩相撞,擲地清脆有聲。

美人配合着張開雙臂開始旋轉。

輕紗粉袍臨風而舞,衣袂随着旋轉頻率越高,逐漸破空開始咧咧作響。這一刻葉晴再不見其女子的柔婉,反倒有着戰場上巾帼不讓須眉的铿锵堅韌。

衣袂劃出一道又一道執着宛若實質的弧,恍惚間,她這一身柔嫩粉衣看來,不似桃,倒更像迎風而綻傲骨寒梅。

衣裙上菜繡栩栩如生,似欲下一刻便振翅而飛,歸去九霄。

一旁穆子琛右手捏着酒杯,看着美人上下翻飛的烈焰裙裾,緩緩眯了眼睛。

琴音漸低,逐漸走向終結。

方才耳邊琴律湍急前所未有,而今又陡然轉音,急流勇退,美人有些拿捏不穩,但憑借多年習舞直覺,還是試探跟着巧燕伏巢,緩緩半跪于地,以袖掩面,定住身形。

“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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