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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無休無止的厮殺

趁着他師兄不再身邊,20號就湊到38號跟前,睜着一雙大眼睛近距離在他臉上瞅來瞅去的。

38號貌似已經習慣別人這麽看他的臉,只有限地坐在沙發上,保持正常的表情,大大方方和20號對視。

20號感慨一聲:“哥們兒,你長得真他媽帥!”

38號淡淡一笑,不置可否,那笑容裏貌似含着些深意。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這張臉擁有多大的殺傷力,20號不是第一個人,當然也不可能是最後一個人。

這種事情嘛,習慣了就好。

“哥們兒,能不能給我透漏一下,你是天生就長這麽帥,還是後天整容整的啊?

南鏡在一旁直視光屏上的畫面然後支起耳朵光明正大地偷聽,聽到20號的話之後,簡直要噴了。

孩子你太直接了。

不過,問得好,其實他早就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說實在的,南鏡真心不太相信能有人天生就長一張完美對稱的臉,他還專門不信邪地把自己的臉用作圖工具弄成個軸對稱,卻發現看起來真他媽太吓人了。

可38號就好看的不行。

38號似笑非笑地說道:“臉是真的,我不需要隐藏身份。”

反正沒多少人認識他。

南鏡扭過腦袋去看38號,卻不料撞上了一雙漆黑的瞳孔。

一顆心髒像是被什麽給狠狠撞擊了一下,一片強烈的跳動,幾乎要讓心髒從胸膛裏跳出來。

南鏡愣了一愣,和38號繼續對視着。

視線和視線交錯幾秒鐘後,38號像是對南鏡露出一個妖異的笑容,随後主動将視線移開了。

然而南鏡并沒有因為視線的離去而恢複正常。

他親眼看到世界上的一切都離他遠去,逐漸消失在他的視野範圍之內。

38號微微動了動眉毛,旋即又将視線重新對了回來。

那雙與瞳孔的顏色連為一體,毫無差異的瞳眸,似乎在動,又因為顏色渾然一體而無法察覺。

一種南鏡已經游離在世界之外,大腦一片空白的感覺油然而生。

我是誰?

“你就是你。”一個聲音輕輕說道。

我在哪裏?

“你已經死了。”

我已經……死了?

南鏡內心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

不,他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他并沒有死亡,而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罷了。

南鏡頓時被這詭異的聲音和對話打敗了,一雙眼睛茫然無措地環視着前方。

他的視野裏出現一幅幅他死亡的畫面——他上了戰場,駕駛着一架純白色的陌生機甲,面對一只足有三層樓高的蟲兵。

蟲兵有着十六條細長有禮、長着無數倒刺的腿,還有兩雙足以讓它在宇宙中翺翔的翅膀,以及四雙複眼,張着嘴巴露出裏面的獠牙,看起來相當可怕。

南鏡的身子有些顫抖。

但此時正坐在機甲之中,一只手握着機甲的方向控制,另一只手發出不易覺察地顫抖,正在機甲操控鍵上飛快地按動。

機甲的身軀在靈活地穿梭着,躲開來自蟲兵的攻擊砍殺。

一幢漂亮的小別墅在南鏡身後被蟲兵的大砍刀弄成一片廢墟。

南鏡朝蟲兵開火。

古武術的放大使用,風刃将蟲兵的一個砍刀攔腰截斷。

蟲兵發出尖銳的叫聲,吵得南鏡頭痛欲裂,恨不得直接開着機甲撞到樓上。

然而,南鏡忍住了。

他捏緊了操作手柄,搭理開火朝蟲兵柔軟的腹部撞了過去。

機甲的手中握着那把利劍,從蟲兵的腹部穿了過去,沖擊力将蟲兵直接撞到附近一幢大樓上,随後南鏡不給它任何恢複的機會,直接用槍炮中噴出來的火焰,将蟲兵燃燒成灰燼。

南鏡靜靜地看着蟲族徹底湮滅,這才轉過身子,滿目悲涼——

他看到,這座城市已經徹底被蟲族占領,數以萬計的蟲族在天空或者地上飛舞着,爬動着,并用它們奇異古怪的身子不停地厮殺着人類,砍伐着這座城市的一切。

銀河帝國的士兵們和蟲族浴血奮戰,然而他們并不是擁有強大再生能力、能夠在宇宙沖動自由穿梭的蟲族的對手,一個個都筋疲力盡,落了下風。

南鏡硬生生打了個哆嗦。

這是什麽地方?

這是什麽時候?

這幅場景,真的是他所能夠接受的嗎?

遍地都是斷裂的殘肢和人類的屍體,鮮血染紅了地上的大理石地板。

中央廣場的女神神像已經倒塌一半,頭顱被無情地摔在地上,無人問津。

長街上滿目瘡痍,尚未移走的市民們,抱着頭,一臉驚恐地哀嚎着,尖叫着,奔跑着,卻又無法逃脫被蟲族殺害的命運。

南鏡的心髒一陣陣的疼痛。

這是他的國家,他的子民。

沒有人看到人間地獄而能保持無動于衷。

南鏡滿腔悲憤,将朝他圍過來的幾只蟲獸一一砍殺。

天邊的太陽落了下去,三個金黃色的月亮依次從東方升了上來。

厮殺還未停止。

南鏡氣喘籲籲地摸了把頭上的汗水,深吸口氣,将機甲停在最高的一座大廈頂端。

放眼望去,他們的功勞似乎并沒有起什麽作用——

蟲族依舊陰雲密布,一群蟲族飛過原野,綠油油的草地就變成一片裸露出枯黃地表的土壤。

“報告帝後,我們的損傷已經超過預期,懇請帝後下令放棄第22號小行星。”

一個年輕英俊的将軍單膝跪在南鏡身前,他的脖子上是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他的身上沾染了點點血漬,只是被黑色的軍裝給蓋住不少。

“沈喬。”

南鏡疲憊地閉上眼睛,用手覆蓋住他不忍再看這個世界的雙眼。

“居民怎麽辦?”

沈喬眸色暗淡,卻依舊咬牙說道:“我們帶不走所有人,先帶小孩和科學家離開,其他人我會安排他們躲在城市地下避難所,等我們将第一批人送走之後,再回來接第二批人。”

南鏡有些魔怔地看着沈喬,道:“我們不會再回來的。”

他們一旦離開,就代表着剩下的人已經被徹底放棄了。

軍隊的資源十分有限,甚至可以說,軍部才是帝國未來唯一的希望。

軍人的性命,要遠遠超過平民的性命,沈喬那麽說,也只不過是安慰南鏡罷了。

兩人陷入一陣沉默之中。

這陣沉默就像是死寂,子啊陰風哭嚎的城市,顯得突兀而不真實。

南鏡失神而沒有焦距地注視着前方,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看到了什麽。

“如果蘭蒂斯還在,他會怎麽選擇?”南鏡聽到自己喃喃問道。

沈喬的頭顱滴下來,啞着聲音說道:“蘭蒂斯陛下永遠最果決,他在做選擇的時候,永遠不會猶豫遲疑。”

“如果我做錯了選擇呢?”

“您如同蘭蒂斯陛下一樣,永遠都不會做出錯誤的決定。”

沈喬将右手放在胸口,用力地捶了捶。

“因為您無論怎麽選擇,都總會有人不滿,總會有人認同。”

“但是您所有的抉擇,無論殘忍與否,都是為了帝國的未來。”

“您是帝國的最高統治者,沒有人可以違背您的指令。”

南鏡動了動嘴唇,艱難地吐出幾個模糊不清的字眼。

……

南鏡恍惚了一瞬,聽到耳邊20號略顯清脆的聲音繼續說道:“嘿,我才不信呢,哪兒有人長成這樣子,就像是畫出來的一樣。”

38號勾了勾唇角,收回和南鏡對視的視線,道:“不如你可以用專業的面部識別系統對我進行檢測。畢竟如果整過容,很容易就能原形畢露。”

南鏡的瞳孔猛然緊縮,眼眶撐大,用一種像是見了鬼一樣的眼神看着38號。

他剛才怎麽了?

那些歷歷在目的場景,根本不像是在腦海中想象出來的,而更像是真正發生的——

陌生卻滿目瘡痍的城市;

精疲力盡的機甲戰士;

哭泣尖叫四處逃竄的人群;

一具具以各種不堪入目的姿勢倒在中央大街上的屍體——

以及那些,令人畏懼戰栗恨不得徹底消滅的蟲族。

如果不是室內依舊充滿了機甲賽場上的解說聲音,南鏡甚至無法肯定,他是否能很快從那些場景中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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