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沒錢
星光之夜,後臺休息室。
化妝師從架子上取下來兩件禮服舉到蔣姒面前詢問道:“姒姒,等會兒走紅毯,你打算穿哪件禮服?”
已經化好妝的蔣姒,聞言擡頭看了眼,想也沒想地朝化妝師右手邊舉着的那件揚了下手道:“白色那條吧”
經紀人唐黎接完電話推開門,正好聽見她說的話,她快步進屋取過化妝師左手邊舉着的黑色晚禮服,“還是這件吧,這件更合适你。”
蔣姒擰眉,“這件會不會有點太暴露了?”
她也更喜歡黑色這件,但是這件黑色禮服明顯比白色那件更加性感,齊胸設計,高開叉的裙擺,這件要是穿在她身上,免不了又要被推上熱搜指指點點一番,說她靠露肉搏出位。
唐黎忍不住翻白眼:“你穿什麽不暴露?這麽好的身材總遮遮掩掩的幹什麽?別人愛說就由着她說,你穿你的,礙着旁人什麽事兒。”
化妝師也跟着幫腔:“對啊姒姒,我做夢都想有這麽好的身材呢,反正都要挨罵,還不如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優勢展現出來,這樣至少挨罵的時候,咱還是美美的,就算是黑粉也挑不出你的毛病來。”
蔣姒被說服,妥協道:“好吧,聽你們的。”
“這就對了”唐黎說着,将黑色禮服放在她身旁的椅子上,“身材好不是錯,錯的是戴着有色眼鏡的人,你不必因為別人的言論而拘束自己。”
蔣姒沉默,她十八歲科班出道,因為是新人沒什麽資源背景,加上她的外形局限了發展,所以每次去劇組遞簡歷面試,正經角色面不上幾個,倒是經常遇上一些不懷好意的人給她塞房卡,暗示她,如果想要好一點的角色,就去酒店找他。
好像因為胸大無腦的刻板印象,導致旁人對她總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輕視,似乎篤定了她是那種為了往上爬可以不擇手段的人。
她沒那麽自甘堕落,這些年資源也一直不算太好,能接到的角色也大多都是沒什麽腦子的惡毒女配。
可能小三和綠茶之類的降智反派演的太多,熒幕形象固定化,導致觀衆對她的觀感也不怎麽好,她最新一條商務微博底下,還有因為上部狗血八點檔肥皂劇,她演了個嬌縱狠毒的假千金,對窮困潦倒卻善良堅韌的真千金百般折磨而不滿的觀衆,特地跑過來痛罵發洩的評論。
就連今晚她能受邀參加由恒星視頻平臺舉辦的星光之夜,也是托了那部狗血肥皂劇的福。
倒不是那部劇有多火,單純是沾了點裙帶關系,走了後門,畢竟那部肥皂劇的女主角真千金的扮演者宋潇潇,是恒星視頻力捧的新人。
蔣姒原本不想來參加,反正她又不是主角,走不走紅毯、露不露面,對她來說沒什麽區別,要說有,那也就是罵的人多與少的區別。
因此,她對這種場合并不熱絡,她臉皮還沒厚到明知要被黑,還能興高采烈地迎上去,送給人罵。
唐黎卻不這麽想,她相當興奮地勸解道:“有人罵代表還有可利用的商用價值,黑紅怎麽了?黑紅也是紅啊”
黑是夠黑了,紅倒沒見怎麽紅。
蔣姒嘆氣。
唐黎拍了拍她肩膀道:“別唉聲嘆氣的,來都來了,不如把握好機會,我聽說今晚來了不少大導,說不定有哪個看你合眼緣,就來找你拍戲了呢”
“希望吧”蔣姒語氣很淡,沒什麽底氣。
……
很快,便有工作人員來通知她們可以準備出場了。
紅毯順序是主辦方一早就安排好的,同劇組的演員排在相鄰順序,蔣姒被工作人員帶着在側臺候場時,冷不丁聽到一道熟悉的女聲傳來。
“蔣老師,好久不見。”
蔣姒循聲擡頭,就見穿着C家高定仙女裙的宋潇潇在經紀人和保镖的簇擁下,緩緩走到了她面前。
她勉強扯了下嘴角,微微颔首算是回應。
要說起來,她和宋潇潇還算是同一條戰壕線上的隊友,俗稱難姐難妹,她因為演技太好,被觀衆質疑人品,罵的狗血淋頭。
宋潇潇也沒少被诟病,不過她純粹是因為演技撐不起角色,表演層次太過表面而被觀衆嘲諷。
但宋潇潇勝在有個專業的公關團隊,控評拉黑一條龍,為了挽回名聲,甩鍋導演編劇和同組演員,蔣姒這個倒黴蛋,就成了最好的擋箭牌,誰叫她角色太招人恨呢?
她這段時間能被罵的這麽慘,也少不了宋潇潇團隊的煽風點火,買通稿帶節奏,制造一些無中生有的黑料。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蔣姒還能維持表面上的平和,禮貌待人,已經很不錯了,要依着從前的脾氣,恨不得沖上前去賞她一個大耳刮子。
宋潇潇就沒她這麽沉得住氣,讀高中的時候,她就看不慣蔣姒,本來就是個私生女,還裝得跟真的豪門千金一樣,也不知道她有什麽好神氣的。
更可氣地是先前合作拍戲的時候,劇組的人明面上不敢對她說什麽難聽的重話,私下裏卻議論紛紛,無非是說她演技不好,連累劇組進程,順帶誇贊一番蔣姒,說她敬業又專業,拍戲從來不卡條,就連導演都私下感慨,蔣姒時運不濟,才淪落到需要給她一個新人作配,她是塊值得雕琢的匪玉,假以時日一定可以發光發熱,而她宋潇潇,就是一塊不可雕琢的朽木,空有背景,沒有實力。
宋潇潇怎能不記恨她?她也沒覺得蔣姒演技有多好,能被導演贊不絕口,恐怕也不是因為業務能力能打,而是因為某些特殊服務讓導演心滿意得吧!
宋潇潇打從心眼裏就瞧不上蔣姒這種出賣身體上位的賤人,她面上裝得乖巧溫順,走近了才壓低了聲嘲諷:“蔣老師下部戲有着落了嗎?要不要我替你介紹一部好資源?”
蔣姒身材高挑,又穿着高跟鞋,側眸睨她時,莫名有種不容侵犯的高貴氣場。
宋潇潇眼睛都酸得發紅,有什麽好嘚瑟的?一個混跡在各色男人床上的爛貨,她揚起嘴角,笑容看起來天真爛漫,言語卻格外惡毒:“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約見一下導演,我相信以蔣老師在床上應付男人的能耐,肯定可以睡服導演,給你一個不錯的角色,反正你媽不也是靠着這種娼婦手段勾引男人才養大你的嗎?”
蔣姒眯起眼,倏地,她勾起唇角,面容冷豔,擡手幹脆利落地“啪”一聲打下去。
這一巴掌打得宋潇潇耳蝸發鳴,她懵了很久,臉頰火辣辣的疼,她捂着迅速紅腫起來的半邊臉,眼裏疼得蓄起了淚花,泫然若泣地望着蔣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宋潇潇的經紀人反應很快,心裏清楚宋潇潇的德行,暗罵她沒長腦子,不分場合地挑事,卻還是第一時間甩鍋:“蔣老師,我知道您不喜歡我家潇潇,拍戲的時候您總借題發揮找潇潇麻煩就算了,您是前輩,我們敬着您,在劇組您想怎麽磨煉潇潇都可以,可是現在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您怎麽能…動手打人呢!”
宋潇潇經紀人這番話說得高明,将宋潇潇完全摘了出來,屎盆子盡數扣在蔣姒頭上,将她塑造成一個心胸狹隘容不下新人的“前輩”。
側臺候場的明星不多,但是維護秩序的工作人員很多,他們聽不見宋潇潇說了什麽,只看到蔣姒忽然發難,動手打人,結合宋潇潇經紀人的話,私下裏已經開始有人對蔣姒指指點點。
蔣姒沒法争辯,唐黎沖過來的時候,正好聽見宋潇潇經紀人這番屁話,她瞬間火起,暴躁開噴:“放你媽狗屁,我家姒姒什麽時候借題發揮找過她麻煩?她自己演技稀碎接不住戲,還好意思甩鍋給我家姒姒?打人怎麽了?打得就是你這種滿嘴污言穢語的爛人!哭!哭什麽哭!你拍戲的時候但凡有這麽努力,我家姒姒至于跟着你一遍遍NG重拍?”
唐黎還想沖上去打人,被宋潇潇的保镖隔開,她指着宋潇潇鼻子罵,掙紮的時候,手扯住了宋潇潇經紀人的頭發,她死揪着不放手,嘴裏罵罵咧咧:“我撕爛你的嘴,讓你欺負我家姒姒!”
蔣姒本來很生氣,被唐黎這麽一鬧,氣消了大半,宋潇潇經紀人哎呦哎呦地叫喚,主辦方的安保出動,動手将唐黎強行扯開。
畢竟是在候場的時候打起來,外頭很難不注意到這邊鬧出的動靜,再者宋潇潇又是恒星的藝人,哪有自家人不護着自家人的道理?收到風聲急匆匆趕過來控場的負責人快步走到唐黎和蔣姒面前,冷着臉道:“兩位請離開這裏,別耽擱了其他藝人的時間。”
唐黎揚起下巴,拽着蔣姒的手就準備往外走,離開之前呸了一聲,“你不說我們也會走,這什麽爛地方,我們姒姒不稀罕。”
唐黎說得十分有底氣,拉着蔣姒就往外走,可一上保姆車就原形畢露,她渾身僵硬,手緊緊攥成拳,忽地像是洩了氣,頹喪地垂下了腦袋道:“姒姒,我們好像要完蛋了。”
“對不起。”蔣姒有點愧疚,她并不為自己動手打人的事感到後悔,只是一想到唐黎也會被自己沖動的行為牽連,心裏總有點過意不去。
“你為什麽要道歉?做錯事的人又不是你。”唐黎并不生氣,她很了解蔣姒的性格,如果不是宋潇潇先挑事,蔣姒不可能動手打人。
她想開了,“沒事,大不了我們一起去掃大街,反正當年如果不是你幫忙,我和我媽早就去睡天橋了。”
唐黎大學剛畢業就作為助理被分配到了蔣姒身邊,當時她身無分文,還欠着助學貸款,媽媽又不幸被查出得了胰腺癌,需要大筆的醫藥費做化療,她的渣爹生怕被拖累,所以火速離婚,将她們母女倆掃地出門。
唐黎生性好強,知道求人不如求己,所以她拼命地工作,想盡辦法賺錢,只是孤身跟着蔣姒在外拍戲的時候,想到重病的媽媽,和相差甚遠的昂貴醫療費,她突然被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自己一個人偷偷躲在酒店外邊哭,也不知怎麽,這一幕湊巧被剛剛下戲的蔣姒撞見。
蔣姒得知她的情況,什麽話都沒說,陪着她在外邊坐了半夜,導致第二天拍戲還遲到了,被導演罵了半天。
後來戲殺青,唐黎拿着剛發的工資去醫院,準備和院方商量一下,希望能再給她一點時間籌錢的時候,醫院的人卻說她虧欠的醫藥費已經還清了。
她後來才知道,替她交費的人是蔣姒,那時蔣姒才18歲剛剛出道,因為不紅所以也沒接過什麽好角色,片酬低得吓人。
蔣姒替她交的錢,都是一點點攢起來的。
可蔣姒什麽都沒說,甚至在她詢問的時候,蔣姒也只是笑着含糊過去:“賺錢不就是為了應急用的嗎?我現在又不缺錢,也沒什麽事需要用那麽多錢,能幫你的忙,就當是我積德行善了。”
思及往事,唐黎心裏湧入一股暖意,她最落魄的時候,人憎狗嫌,連親生父親都能見死不救,可蔣姒這個本可以置身之外的旁觀者,卻悄無聲息地伸出援手,替她解決了燃眉之急。
這些年,唐黎一直跟着蔣姒,從助理做到經紀人的位置,她并不專業,尤其是在面對和蔣姒相關的事時,很難保持絕對的理智。
蔣姒對她來說,是救命恩人,也是她唯一的知己好友。
見蔣姒情緒低落,唐黎獻寶一樣将手攤開,“別難過,我們也不算吃虧,你看,至少我還替你出了口惡氣。”
當時現場保安将唐黎強行拉開的時候,她活生生拽下了宋潇潇經紀人的一撮頭發。
蔣姒忍不住笑了聲,她哭笑不得地看着那撮頭發,最後只是俯身過去用力擁抱了一下唐黎說:“謝謝你,唐黎。”
唐黎拍着她後背,鼻子也有點酸酸的,“姒姒,一切都會好的,你是好人,沒道理一直這麽倒黴的,我媽常跟我說,嘴長在別人身上我們管不了,只要我們自己做人光明磊落,無愧于心就行。”
好人不會一直倒黴,但卻是會被一直潑髒水的,帶節奏的人多了,黑的也能變成白。
晚上十點,一則錄音在營銷號的推波助瀾下在微博迅速流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