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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沒錢

一起錄節目的幾人心照不宣地笑了下,蘇航越解釋越撇不清,索性也不說話了。

只是他們來得晚,包間基本上坐滿了,只剩下兩個靠門的位置,蘇航率先走到了兩個并排的位置,拉開其中一張座椅道:“蔣老師,坐這兒吧”

話還沒說完,節目總導演羅嵩就掩唇咳嗽了下,清了清嗓子說:“蔣老師,要不你跟我換個位置吧,我這年紀大了坐在角落裏悶得慌,坐門口正好能透透氣。”

羅嵩這話說得臉不紅氣不喘,半個小時前接到那位沈特助的電話,知道上邊那位要過來,說是要跟他談談新節目的事,聯想到葉青之前提醒過的,蔣姒對那位來說很重要,他心裏頓時有了底兒。

要跟他談“喜樂街”重啓的事,恐怕只是個幌子,過來探班蔣姒才是真。

羅嵩說着就站起了身,只是還沒等他往外走,沒眼色的唐明宇就跟着站了起來,誤以為他是真的想換個透氣點的地方,故而将自己的位置讓了出來說:“羅導,您坐這兒吧,這靠着窗口能舒服點。”

羅嵩皺眉剛要說點什麽,餘光瞥見蔣姒已經挪步走向了蘇航,她大大方方地在蘇航拉開的位置上坐下,禮貌性地颔首說了句:“謝謝。”

蘇航眉眼飛揚,恍惚間都能讓人萌生一種錯覺,就好像只乖巧的大狗狗,被主人青睐以後,身後原本無精打采垂着的尾巴開始瘋狂搖晃。

羅嵩騎虎難下,本來是想讨好謝權,賣個人情,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他沒好氣地跟唐明宇換了個位置坐下,唐明宇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知道羅嵩為什麽繃着臉看起來一臉的不高興,他迷迷糊糊的走到了羅嵩原本的位置坐了下去。

蔣姒并非看不出來羅嵩的用意,但她不想,亦不願成為別人順水推舟送出去的“人情”,好像她是一個能随時被人拿來随意交換的“物件”一樣,毫無人權。

飯局上,你來我往的,說得都是些沒什麽營養的閑散談資。

蔣姒很少說話,也沒什麽胃口,她坐着的這個地方正是出風口,夏天冷氣開得足,吹了會兒就有點受不了,她搓了搓裸露的胳膊,動作幅度并不大,幾乎沒有人注意。

蘇航見她一整夜都沒吃什麽東西,故而小聲地問:“蔣老師,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蔣姒搖頭,淡聲解釋:“不是,我最近沒什麽胃口,吃不下。”

蘇航看了眼,滿桌食物基本上都是葷腥油炸類居多,就連青菜都是用寬油炒出來的,所以看着才會色澤明亮,這對胃口不好的人來說,看着的确是沒什麽食欲。

沒多想,他便多叫了一碗海鮮粥,服務員送粥進來時,包間裏不少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蘇航立刻起身,将海鮮粥端到了蔣姒面前說:“你嘗嘗這個,他們家的海鮮粥是用新鮮膏蟹熬煮出來的,味道很好。”

見狀,已經吃飽喝足的唐明宇靠着座椅,看着蘇航對蔣姒噓寒問暖的模樣,挑眉笑着調侃道:“哦,航仔怎麽只叫了蔣老師的份啊?我們沒有海鮮粥嗎?”

蘇航被嗆了下,紅着臉解釋:“蔣老師胃口不好,喝粥好消化一點,你要的話,我也幫你點一份。”

唐明宇和蘇航私下裏本來就是朋友,開玩笑開慣了,也沒什麽忌諱,他搖頭笑了聲,“真體貼啊,以前你跟我出來吃飯,可沒這麽細心啊”

蘇航對蔣姒抱着什麽心思,在場的人心知肚明。

錄節目的時候,蘇航就差明着對蔣姒表白了,這會兒對人殷勤一點也沒什麽好奇怪的,衆人心領神會地笑了笑。

忽地,包間內響起一道清冷男聲,“海鮮粥撤掉”

清雅矜貴的男人神色淡漠,語氣如常,他擡眸看了眼服務員說:“送盅燕窩粥過來,她海鮮過敏。”

衆人皆是一愣,尤其是蘇航有種不知所措地尴尬,他嗫嚅着出聲道歉:“對不起,蔣老師,我不知道你對海鮮過敏。”

“沒事。”本來蘇航和她也不熟。

何況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海鮮過敏,還是那年梁又薇參加小提琴比賽拿了獎,梁家人為了替她慶祝,特地從法國請回了大廚,所有餐點都是從各地采購空運回來的新鮮食材現場制作,就為了能滿足梁又薇挑剔的味蕾。

她記得那個法式大廚最拿手的是法式焗龍蝦,龍蝦挑選的是法國藍龍蝦,佐以新鮮昂貴的鲟魚子醬。

味道如何,她記不清了。

只知道吃完那頓天價的法式大餐以後,深更半夜,她就開始渾身瘙癢,起初還只是脖子很癢,繼而是手臂和臉,等到醫院,她全身上下遍布密密麻麻的紅疹。

醫生說她那是過敏症狀,起紅疹、喉頭水腫,如果再晚一點到醫院,會有生命危險,在詢問她之前有沒有吃過或者觸碰過什麽以前很少接觸的東西時,她才知道,原來她對海鮮是過敏的。

不過這件事除了少數的梁家人知道以外,外人根本無從得知,畢竟這事兒,是她回梁家後不久發生的,梁家人怕傳出去會讓外人覺得他們對她這個女兒不夠關心,硬是将消息壓了下來。

只是……謝權怎麽會知道?

蔣姒狐疑地擡眸,眼前卻覆下一片黑影。

沈特助态度恭順地送了件外套過來,“蔣小姐,衣服是幹淨的,您披上吧”

蔣姒垂眸看着那件黑色的西裝外套,有點走神,滿桌的談笑現在都停了下來,包間裏靜若寒蟬,怪異不解的視線不斷在她身上流連打轉,似乎是在猜測她和那位忽然出現在包間裏,被節目總導演羅嵩百般讨好的年輕男人究竟是什麽關系。

冷氣徐徐,吹得後頸冒出一陣涼意,蔣姒難得溫順,伸手接下了外套穿上,西裝筆挺寬松,即使她身材豐腴高挑,也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一樣寬大,可她眉眼精致,五官嬌豔,壓得住這沉悶的顏色,還有種莫名迥異奇特的和諧感。

謝權有潔癖,平日也不沾煙酒,正如沈易所說,衣服都很幹淨,身上也沒有難聞的煙酒臭味兒,只有一股很淡的檀香,像是不小心沾染上的,如果不仔細聞,恐怕聞不出來。

蔣姒攏了攏外套,仔細卷起對她來說過于冗長的袖子,細嫩盈白的腕骨從寬大的袖口慢慢顯露出來,恰好這時,熬炖濃稠的燕窩粥已經被送上了桌,香氣撲鼻而來,她餓了一整天,錄節目之前,為了能夠撐起造型犧牲了一下食欲,只點了份沙拉吃了幾口,這會兒好不容易見到碗能吃的東西,不由得食欲大動。

蔣姒吃東西很秀氣,小口地抿嘗,也沒發出什麽聲音,只有勺子不小心碰觸到碗碟時發出的清脆響聲。

酒局過半,其他人差不多都吃飽了,這會兒見她吃得很香,也有些禁不住跟着吞咽口水。

不知不覺,一小盅燕窩粥就見了底,她放下勺子。

“吃飽了?”謝權旁若無人地詢問。

蔣姒點頭,輕“嗯”了聲。

“走吧”

年輕男人神色淡淡的,從始至終都沒有什麽太大的情緒變化,卻莫名有股旁人難以模仿的矜貴氣質,在場的都是人精,早就猜到了男人身份尊貴,不是他們能招惹得起的人。

見他起身,旁人也不自覺地跟着起身相送。

蔣姒頓了下,并未遲疑就跟着起身出了門,只是走得急,所以就連随身攜帶的小拎包都扔在了座位上,忘了帶走。

在場任誰都看得出蔣姒和那位年輕清貴的男人之間關系匪淺,否則不會如此親昵,自然也不會這麽不識趣地多嘴阻攔。

見兩人一起離開,蘇航失落地垂下頭,餘光瞥見被蔣姒遺棄在座位上的包,他愣了一下,像是終于找到了追出去的理由,伸手拿起包就走。

唐明宇剛起身想換個位置安慰他幾句,就見一道身影從房間裏沖了出去,他甚至都還沒來得及開口叫住對方,人就跑沒了影。

泊車小哥将黑色的賓利歐陸開到了大門前,體貼地拉開了後座的車門,蔣姒屈身坐上車。

車門關上後,蔣姒靠着皮質車座,壓抑了一晚上的疑問,這會兒是徹底按捺不住了。

她狐疑地側眸詢問:“你怎麽會到這兒來?”

謝權睨着她,餘光觑見從酒店大堂裏急急跑出來的人,黑眸愈發深邃,嗓音沉啞:“很想知道原因?”

蔣姒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倒也沒有很想知道,只是他忽然出現在這裏,被吓了一跳而已。

謝權嗓音很低,莫名帶着點惑人的蠱意,“過來。”

蔣姒怔了下,不解地望向他:“幹什麽?”

“你臉上有東西。”

“……”

蔣姒信以為真,剛要舉起手機查看,身體就被帶了過去,男人寬厚的手掌扣着她的後腦勺,修長如玉的手指沒入發間,微涼的指腹按着柔軟的唇瓣。

蔣姒想往後退,卻被男人掣肘着動彈不得,她被迫仰着頭,微張着嘴,大拇指壓着下唇的力度不重,指腹摩挲着拂過唇瓣時,莫名有種不适,被他觸碰過的地方有股酥酥的麻意,漂亮的眼眸逐漸濕潤。

男人越靠越近,近到她能看清男人垂着的眼睫有多濃密,近到呼吸相間,她困頓且迷惘地眨眸,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子,問道:“好…好了沒有?”

蘇航一口氣從二樓跑下來,氣喘籲籲地跑到了酒樓大廳,正好見到蔣姒上車,他跑出大門剛想上前,就見半降着的車窗內,男人寬大的手扣着女人的後頸,骨節分明的手指壓着女人的後腦勺,青黑的發絲糾纏着修長指尖,女人無力地仰着頭,姿勢暧昧,就…就像是在…接吻。

蘇航驀地血色盡褪,身體控制不住地往後退了兩步,手裏的銀色小拎包被緊抓變形,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嗓子幹啞難耐,根本沒有上前的勇氣。

車子駛離原地,僵然杵立在夜色中的身影越來越淡。

謝權沒有急着松手,大拇指揩過被□□出界的口紅,微涼指尖輕緩地拂過女人姣好的唇線,眸色愈發深邃,不急不緩地回答起了她之前的問題:“我到這裏來,是因為你。”

蔣姒大腦混沌一片,注意力完全被他的手帶着跑,她茫然地看着男人嘴唇張合,打起精神聆聽。

“姒姒,你暫時不想結婚,我尊重你。”

“但——”

男人嗓音愈發低磁,他說着一頓,眸色晦澀不明。

“最好別讓我等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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