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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堂堂

◎正正。◎

網上有關蔣姒人設崩塌, 抱大腿靠金主上位的潛規則醜聞愈演愈烈,罵聲四起。

更有甚者,還扯出了幾個月前的緋聞當做佐證, 有不解的, 也有脫粉感到失望的。

黑粉言之鑿鑿, 好像已經親眼看見蔣姒自甘堕落,為求上進,不擇手段似的,到處都是污言穢語的不靠譜推測, 評論區根本沒法看。

極少數保持理智的中立派, 适當提出了一點質疑的聲音, 可惜人微言輕, 很快就吞沒在不理智的狂潮裏。

不良風氣愈演愈烈之時, 這一場從由營銷號引起、黑粉附和的網絡狂歡聯誼會, 很快迎來了大反轉——

先是京城大劇院的官微, 忽然轉發了由營銷號娛情急先鋒發布的爆料視頻,主動跳出來認領了視頻裏模糊不清的男性角色。

京城大劇院V:“王院長應蔣小姐之約, 洽談舞團登臺演出事宜, 席間還有舞蹈表演藝術家@楊文清老師和殘疾人舞蹈藝術協會會長@馮宋金老師, 以及蔣小姐的随行律師和一衆負責人, 不存在幕後交易、桃色交易等涉及違法違規的行為。”

大抵是為了佐證這番言論,一行人在包間用餐時由随行工作人拍攝的,用來紀念這次聚會的大合照也被放了出來。

這下視頻裏那模糊的中年男性形象, 也很好地展現在了網友面前,禿頂、大肚, 小眼睛笑眯眯的, 大概是褪去了那層模糊的馬賽克濾鏡, 照片裏的王院長比營銷號曝光出來的形象,可要有親和力的多,絲毫不會讓人産生猥瑣下作的念頭。

倒像是個和藹可親的……小老頭。

當然照片裏更為矚目地當屬楊文清,國內首屈一指的舞蹈表演藝術家,上過國際舞臺,早年間也多次公開參加過上邊的采訪節目,可以說全國上下,哪怕是不關注這個行業的人,也都知道楊文清是誰。

眼下合照裏已經隐退多年的楊文清風韻猶存,清雅高貴,絲毫不遜色當年之風華,坐在她身邊的女人,明豔如皎皎明珠,璀璨光華難以掩蓋,赫然便是退圈以後便銷聲匿跡的蔣姒。

兩人如出一轍的神情,笑容客套但肢體動作卻是比旁人要更為親昵,可見兩人關系匪淺。

火速跑來吃瓜的網友,不約而同地産生了同樣的疑問:“什麽舞團演出?蔣姒什麽時候跟楊老師扯上關系了?”

這個疑惑倒沒有維持太久,很快就收到了解答。

繼京城大劇院轉發了營銷號爆料進行直接回應後,又趁熱打鐵地發了第二條微博,這是有關于芭蕾舞團即将在京城大劇院登臺演出的宣傳微博。

有好奇的網友特地搜索了一下有關這個舞團的訊息,這不翻還好,一翻就覺察出了貓膩。

這個舞團是公益性質的特殊舞團,曾經在登上過國際舞臺,可惜也止步于此,沒有再往前一步,當時的舞團成員抛開已經被簽進皇家芭蕾舞蹈藝術團的首席以外,其他成員要麽已經轉業,要麽就是成為了舞蹈藝術學校的老師。

曾有過的輝煌,在第一代團長消失以後,也徹底放下了帷幕。

如今,這個舞團的挂名團長是楊文清老師,比較耐人尋味地是舞團背後的公益組織竟然是港城的一家慈善機構。

港城遠在天南海北,好在如今網絡發達,訊息互通,很快就有人科普。

這家慈善機構是港城首富寧家旗下的,似乎當初是寧家大少爺,為了自己太太所設立的一所公益性質的機構。

最初是為了幫助一些身患疾病的貧困兒童,曾經幫助過無數唇腭裂兒童做修複手術,後來又幫助了內陸各地的貧困山區兒童複學,以寧家夫婦命名的學校遍布各地。

只是公益活動本就少有人關注??x?,故而也很少有人清楚這個世界上其實還有這麽一群人在默默地奉獻付出,盡自己所能,幫助社會,回饋社會。

這個芭蕾舞團,就是寧家大少奶奶為了圓殘疾孩子的舞蹈夢所創立的,她在團期間,兢兢業業,也當真将那群孩子帶上了更大的舞團,為世人所知。

如今,這個慈善機構的負責人從寧家大少的名義更換成了蔣姒。

那個卷進桃色緋聞,深陷潛規則傍大腿質疑的蔣姒。

默默吃瓜的網友,此時此刻心底都有那麽點不是滋味兒。

在他們以最大的惡意隔着屏幕看圖識字,肆無忌憚地去揣測一個人的所作所為時,在他們無限放大自己的不滿、憤怒,夾帶私貨,放肆辱罵,痛快發洩時……

原來,真相竟是如此簡單,又如此讓人感到不堪。

這是一場網絡暴力的狂歡,一場針對“女性”惡意的宣洩。

可是——

她并未做錯什麽。

甚至,她在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給更多處于弱勢的人提供幫助。

真該死啊。

我真該死。

尚有良心的人,放下了高舉的鍵盤,低下了高貴的頭顱,認錯了。

但仍有不死心的,孜孜不倦地找着錯漏,追根究底不肯罷手。

[……這頂多只能說明娛先鋒拍到的不是JS背後那位,不代表JS沒人捧吧,有些人是不是太容易被迷惑了?這不更說明JS背後有人嗎?要不然她一個小明星哪來的底氣能和港城豪門搭上關系?還成為慈善機構負責人,還能住豪宅開豪車,別忘了,人家在拍賣會上一擲千金就拍了一條清心珠,這要不是榜上了金大腿,我是絕對不信的,只能說JS背後的人有點東西,一手遮天,藏得深而已]

發這條微博的人本身就是蔣姒的黑粉,主頁帖子十條有八條是咒罵蔣姒的。

起初也沒人太在意,直到十分鐘後,這條評論忽然就被頂上了熱門。

被頂上熱門的原因倒不是這條評論本身有多少人贊同,經過隸屬于官方權威代表的京城大劇院這麽一露面解釋後,原本散播不靠譜爆料的營銷號已經心虛的将爆料視頻删除了,網友也不是傻子,雖然很容易被煽動,但在鐵一般的證據下,自然不會再被牽着鼻子走。

所以這條評論的點贊量并不高,之所以被頂上熱門還是因為評論下的一條回複足夠引人注目。

錢啊錢:我說有些人能适可而止了嗎?看着造謠不用負責任,所以你張嘴就來是吧?你睡人床底下了,知道這麽清楚?誰跟你說蔣姒傍大腿?破壞別人正常的夫妻關系,你很得意?別看到一位女性獲得了事業上的成功,經濟上的富有,就以最龌龊的惡意去揣測別人,嫉妒就直說,活在陰溝裏的老鼠,少跳出來讨打

“錢啊錢”這個微博賬號認證是錢氏集團總裁,關注了她許久的老粉都知道,她這個“總裁”只是個挂名,不過她的身份本身就很牛,錢家大小姐,人長得好看,學歷高。

早年間在國外留學的時候,特別喜歡在推特上分享自己生活的點點滴滴,那是和普通人不一樣的世界,也是平常人這輩子都沒法接觸到的世界。

有些人生來就在羅馬,所以她的言行舉止不知不覺就成了風向标,有關于豪門秘辛這種事,也不是普通傳媒可以比較的。

撇開評論裏的諸多言論,光是蔣姒竟然已經結婚這條訊息就已經足夠炸裂了,而且話裏話外透露出一種莫名的親昵,似乎蔣姒和這位錢家大小姐很熟的樣子。

[多多寶貝,你和蔣姒是朋友嗎?]

[蔣姒居然結婚了!這是真的嗎?]

[多多寶貝,蔣姒老公是誰啊?長什麽樣啊?你見過嗎?]

錢多多在線吃瓜沖浪,實在看不下去了,白眼一翻,劃開評論就怼。

[說不上是朋友,只是剛好認識,看不慣有些人嘴巴髒,惡意揣測而已]

[不然呢?不是真的,難不成我也造謠?]

[見過,你們就別瞎操心了,別人夫妻感情好得很,而且她老公讀書時代就是禍水級別的,長得好,留學回來的高材生,能力很強的]

錢多多平常和粉絲調侃慣了,加上她這位大小姐的生活燈火酒綠,實在精彩得很,最後一句并未帶什麽歧義,但以她過往的作風來推測,很難不讓人多想,于是粉絲也被成功帶歪。

【能力很強?什麽能力很強?是我想的那種能力嗎?】

【我流量多,你展開說說具體怎麽個能力強法】

【能力強真好,嗯真棒(小臉通黃)】

……

晨光熹微,昏然酣睡的女人深色卷發如海藻,薄薄的牛奶絲絨被掩着瘦削的肩胛骨,雪白的肌膚上隐約露出點暗紅色的痕跡。

男人系袖扣的手一頓,俯身撩開遮住頰側卷發,她睡得很熟,卷翹的眼睫覆着,眼睑下方有很淡的青痕,秀氣的鼻尖輕微翕合,呼吸輕緩,全然不見昨天晚上嚣張狡黠的模樣,乖順得不可思議。

謝權眸色淡淡,盛着不易察覺的溫柔,傾身親了親女人溫軟的臉頰,她哼哼了兩聲,似是被打擾了美夢而不滿,蹙着眉頭将臉埋進了枕頭裏。

謝權含混地笑了聲,壞心眼地故意用手指捏着女人小巧的耳垂,嗓音低啞:“晚點不是有事,還不起?”

蔣姒累得慌,沒什麽力氣地掀了下眼皮,懶懶地“嗯”了聲,半嗔半嬌地埋怨道:“還不都怪你。”

謝權不置可否,好心提醒:“謝太太,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昨晚是誰——”

“好了。”

蔣姒猛地清醒,迅速撐着身子起來撲過去,捂住他的嘴巴,一雙桃花眼水色潋滟,雪白的肌膚上紅痕明顯,她又羞又臊地瞪了謝權一眼。

昨天晚上的荒唐,幾乎是颠覆了從前有關這種事的認知。

她當然記得是自己借着幾分醉意先勾搭的謝權,不依不饒地将他撩撥了個徹底。

原本她是想撩完就跑,誰知道酒意上頭動作也變得緩慢,被男人抓着腳踝硬生生拖了回去。

他蓄勢待發,像一頭窺伺已久的餓狼,可偏偏又格外有耐心地一寸一寸将她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羊羔圈進自己精心設計的圈套裏,吞吃入腹。

她羞恥地抵着窗沿,隔着冰涼的玻璃,萬家燈火映襯着男人好看的眉眼,漆黑的深眸流淌着醉人的流光,她像瀕死的魚,險些溺斃在這驚濤駭浪的洶湧情潮裏。

于是——

窗臺、沙發、吧臺的紅酒灑落了一地,上好的咖色羊絨地毯昭示着昨晚無節制的荒唐。

到現在,蔣姒雙腿顫顫巍巍,酸脹得很,撐着腰身沒一會兒就沒了力氣,懶懶地搭在男人身上。

窗沿邊的落地鏡照着,男人西裝革履,一手攬着女人的腰肢,而她身無寸縷,只有烏黑的長發遮掩着瘦弱的肩膀,調皮的發絲掠過男人清瘦的手,輕掃着凹陷的腰窩。

她疲累不堪,所以格外惱恨造成自己不幸的“罪魁禍首”,憤憤不平地咬在男人頸脖處。

謝權也不惱,只攬着纖細的腰,指腹輕輕揉捏着那塊凸起的骨頭,好脾氣道:“謝太太,容我提醒你一句,只剩十分鐘,你的私人助理就會到這裏來接你。”

“或許——”

他停頓了一下,眸色不明,嗓音格外渾濁,“現在通知他取消行程,我不介意和謝太太度過美滿的清晨。”

蔣姒打了個寒顫,謝權平日裏看着溫和儒雅,實際上就是一匹不知餍足的豺狼。

她可能會死。

而且會死的很窩囊。

被做死在床上,能不窩囊嗎?

那點倦怠的困意和疲憊,瞬間一掃而空。

“不用了!”

蔣姒疊坐在床上,摟着輕薄的真絲被斷然拒絕他不懷好意的勸告,“我現在就起來。”

謝權淡漠的神色,帶着幾分可惜似的,別有深意地睨了她一眼,骨節分明的手慢條斯理地扣好領口的扣子,“那麽,晚上見,謝太太。”

蔣姒被他看得脊梁骨竄上一股寒意,昨晚她好像打開了謝權什麽不得了的開關。

往常他雖然也很行,但總是顧忌着她的感受,可如今他不知滿足的模樣,讓她感到有點害怕——

果然老公太行了,也不好受啊!

蔣姒很沒出息地打了個馬虎眼,讪笑兩聲沒敢接茬,助理來接她的時候,她無精打采的和謝權面對面坐着吃早餐。

不像被滋潤過的女妖,反倒像是被掏空了身體的軟弱書生。

她現在已經開始害怕夜晚的到來了。

助理咳嗽了一聲,提醒:“謝總,有關造謠中傷,毀壞太太名譽的賬號資料已經收集的差不多了,法務部那邊正打算逐個提起訴訟請求,追究相關賬號主體人的責任。”

蔣姒回神,愣了下,“什麽造謠?”

助理看了一眼謝權,直到得到允許,才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蔣姒。

蔣姒這才看到昨天晚上那場全網狂歡的網暴,起初她是??x?有點生氣,因為無緣無故的中傷。

她是從血雨腥風的輿論風暴裏走出來的,按理說應該習以為常了才是,但——

也許是被謝權護着的感覺太好了,有人在乎她,有人替她遮風擋雨,她慢慢就被寵壞了,面對這種惡意滿滿的推測和質疑,她怒火蹭地一下就被點燃了。

助理斟酌片刻,詢問:“太太,您的意向是傾向于尋求法律途徑解決,還是私下警告?”

畢竟有關蔣姒的事實在太惹眼,他怕蔣姒不太想再度攪進風雨裏,成為別人的談資。

蔣姒态度異常冷冽堅決:“告,為什麽要私下解決?這種無事生非不負責任的人,就該得到教訓。”

名譽官司其實不好打,但勝在蔣姒有錢還閑,她也是人,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憑什麽就要忍受這種垃圾胡亂往她身上潑髒水?

她真的受夠了。

助理點頭,富又道:“好的,法務部會以您的名義提起訴訟請求,相信很快就能得到解決,只是……”

“還有什麽事?”蔣姒餘怒未消,瞥了他一眼。

“是有關您個人隐私的事,昨天晚上有一個id為‘錢啊錢’的賬號在微博爆料稱您已經結婚,經查實該id是錢家千金錢多多的社交賬號,這件事已經掀起了不小的風波,公關部暫時往下壓了壓熱度,想遵循您的意思行事。”

蔣姒垂眸看着微博熱搜,雖然已經被壓到了榜單底下,但是熱度一直在攀升。

“蔣姒已婚”和“蔣姒老公很行”的微博熱搜,不斷在往上爬。

她沒有公布過自己的婚姻狀況是因為她已經退圈,也不太想将自己的感情生活擺到明面上來。

謝權從來都是尊重她的意思,盡管她最近已經察覺到了,在婚姻關系裏,不止是女性需要安全感,男性也需要。

她對外隐瞞自己的婚姻狀況,對謝權來說何嘗不是一種傷害呢?

明明是名正言順的老公,在旁人面前卻得不到她任何的名分。

蔣姒下意識地擡頭看着對面的男人,眼神有點空,愣愣的,看着很呆。

謝權似乎總是能很輕易地看透她的心思,他沉吟片刻,嗓音溫和:“我沒意見,你怎麽做都可以。”

他是她的後盾。

亦是她這慘淡人生裏唯一的色彩。

他沒什麽見不得人的。

倒是她……

從前總有點無法言說的自卑和怯懦,總覺得自己不夠好,和他不算般配。

身世無法掩蓋她曾經出身貧寒,現有的一切都像是泡沫一般,不可觸碰。

蔣姒沉默了很久。

終于放下了心裏那點說不出口的執念。

他愛她。

正如他所說。

不是因為她的容貌、身材、身世。

而是因為她這個人值得被愛。

那麽——

她又何必将遮遮掩掩。

他的愛意震耳欲聾,在漫漫長夜裏,無數次化為輕柔的風拂過她心口滾燙的瘡疤,猶如夜空中皎潔的明月,雖高不可攀,卻也為她照亮了那方狹窄的天地,陪伴她度過了每一個無法安眠的長夜。

蔣姒彎唇,笑意格外溫柔動人。

她終于願意主動踏出了那一方陰暗的角落,“那就……公開吧”

“我得給我的先生一個名分,一個能夠堂堂正正和我在一起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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