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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如何長久時

“不準,”林子宣拉着女人的手腕,聲音裏滿是陰霾,“我不準你走。”

“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走。”像是想要确定什麽一樣,林子宣倔強的重複着這句話。在貝明娜沒有注意到的角落,藏着林子宣少年般懵懂的苦戀。

貝明娜頓在原地,身體挺的筆直,這是防備的姿态。她幽幽的說,“林子宣,當初決定要分開的是你一個人,現在決定要在一起了,又是你一個人嗎?”

“你憑什麽認為你可以一個人決定一切?”

這句話像是命運之輪給林子宣下了一個審判,一個終生不複的審判。林子宣僵在原地,腦子裏無限循環貝明娜的這句話。

“你憑什麽認為你可以一個人決定一切?”

“你憑什麽認為你可以一個人決定一切····”

“你憑什麽····”

對啊,他林子宣憑什麽。他在要求貝明娜不能一個人做決定的同時,卻自己獨斷的做了一次又一次。五年前他要離婚,他逼着貝明娜離婚,五年之後,他這是在做什麽?他在逼着貝明娜和好麽?他在幹什麽,他都幹了些什麽!

林子宣如觸電般收回緊握着貝明娜的手,似是受到了驚吓般的失聲道,“我沒有!”

貝明娜聽着林子宣的話,突然覺得有些可悲。她可悲,林子宣可悲。林子宣把她變得都不像貝明娜了,林子宣又何嘗像着原來的林子宣。他們再不能平和的面對彼此,他們之間隔着太多太多的東西和太多太多的回憶,讓他們都在無形中把彼此推向越來越遠的彼岸,惶惶不安,彷徨無措。

一個想要挽回,一個拼命推拒。

如果這份感情讓我們都變得不複當年模樣,那麽這段感情不要也罷。是放過你,也是放過我。貝明娜無奈的笑了笑,徑直的離開了這個走廊,自始至終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再見到林子宣是在壽宴開席的時候,那個時候的林子宣已經看起來很平時無二,貝明娜輕輕嘆了一口氣暗道自己的擔心有些多餘,随後又覺得有些好笑,她似乎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林子宣和貝明娜的位子離得有些遠,如果不是刻意向對方的方向望去的話就不會看到對方。這樣的距離讓貝明娜安心,離得林子宣遠一點她就會正常一點,林子宣對她的影響太大了。

一晚上貝明娜都吃的有些恍惚,注意力沒辦法集中。雲老在席上說了什麽話,身邊的那些人又都說了什麽話,身邊的什麽人對她說了什麽話,她都沒有什麽特別的印象,只是別人鼓掌她也跟着鼓掌,別人敬酒她也跟着敬酒,別人笑她也跟着笑。沒出什麽差錯,也沒有什麽特別突出的表現。

貝明娜有些頭疼的皺了皺眉,自從和林子宣重逢後她就越來越不正常了。林子宣這幾天的所作所為都在她的腦子裏不斷重播。她會忍不住的想,林子宣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是愛上她了?這當然不可能。難道,林子宣後悔和她離婚了?突然發現她這麽個省事兒媳婦兒難找了,發現她的好了?這個解釋似乎勉強可以行得通。

但是無論是怎麽樣的,他們都沒有可能了。曾經的傷害那麽深那麽真,不提不代表淡忘。貝明娜想起自己當時的絕望,忍不住酸了鼻頭,下意識揉了揉鼻子。

等貝明娜回過神的時候就聽到雲老的那句,“今天我就給我家小雲溪做個主,當着這麽多商界政界的人的面兒問一句,林小子你敢不敢娶了我家小雲溪?”

雲老的聲音不大,但還是讓整個會場變得鴉雀無聲。貝明娜想,現在如果掉一根針的話,說不定真的能聽到。

雲家這是急了啊,不然雲老先生也不至于丢這麽大一臉來逼婚。貝明娜下意識的看了看雲溪,這個人,愛林子宣都愛到癫狂了。或許是家裏有李俊生的原因,貝明娜突然很理解雲溪。愛一個人身不由己,那種無法自拔非你不可的感覺,的确讓人痛不欲生。

不知道為什麽,貝明娜不想聽林子宣的回答。貝明娜怕林子宣就這麽答應了,又怕他不答應。為什麽怕,貝明娜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林子宣沒有看貝明娜,他只是沉默着。貝明娜忽然很佩服林子宣,如果換做是她的話,當着這麽對人的面,接受着這麽多人目光的洗禮,一句話甚至一個表情都有可能得罪什麽人,她肯定扛不住這麽大的壓力。

所有人都等着林子宣的回答,林子宣也沒有讓大家等太久,他面無表情地從椅子上緩緩站起來,對着雲老四十五度鞠躬,聲音不大不小,語速不快不慢,語氣不卑不亢,“小子心中已有所愛,恐怕要辜負雲老厚愛了。”

他的回答讓貝明娜腦子嗡嗡作響。林子宣愛誰?蘇心茹?林子宣你就這麽愛她?!愛她都愛到什麽都不管不顧了。

“不!你不能這樣!!!”尖銳的女聲是雲溪的,沒有了以前的甜美,竟變得有些刺耳。人愛到極致,求而不得,就是瘋狂。

雲溪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布滿紅血色的眼睛讓貝明娜想到了自己,她聽見雲溪哭着對林子宣說,“你不能這樣對我!!”

貝明娜有些難過的想,誰不能這樣對誰呢,誰又不是誰的誰。

接下來的場面變得有些混亂和尴尬,雲老和雲波之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好看,貝明娜不懂,這種這麽冒險一出錯就會丢盡顏面的事兒雲家怎麽會做。貝明娜坐在原地靜靜地看着雲老讓人把陷入瘋狂的雲溪綁進房間,靜靜地看着林子宣彎腰說一句對不起後頭也不回的離開會場,靜靜地看着會場的人或面露譏諷或面露惋惜的談論。

貝明娜覺得,像極了一場鬧劇。

這樣毫無意義的堅持,傷人又害己。何必呢。

貝明娜從位子上站起來,從混亂的會場裏,悄然退場。貝明娜以為林子宣已經驅車離開,所以在停車場看到林子宣的時候貝明娜以為自己看錯了。

貝明娜和林子宣對峙般的對立着,最後還是貝明娜開口打破了沉默,貝明娜說,“其實你不用做的這麽絕對。”

林子宣卻笑了,笑的有些慘然,他說,“拒不拒絕在我,放不放棄在她,沒有什麽絕對不絕對可言。”就像他們,拒不拒絕在貝明娜,堅不堅持在他林子宣,沒有什麽絕對不絕對可言。愛情本來就是這樣,毫無道理可講。

“你這又是何必,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得罪多少人?”貝明娜皺眉,一個雲家不足為懼,可怕的是雲家背後的關系網。一個屹立百年不倒的家族,會有多少關系,林子宣會不知道?

但這就是林子宣的愛。絕對的,不留餘地。林子宣曾經說過,如果不是愛,趁早斷了,如果是愛,就要用心愛。這樣才能不就遺憾。

林子宣是理智的,他不會做沖動的事,或者說,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沖動的,他清楚這件事背後的代價。林子宣風輕雲淡的笑了笑,夜色裏林子宣的表情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林子宣的聲音卻很清晰。

林子宣站在月光裏,輕輕的問,“如果我走投無路了,你會幫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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