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林叔叔
“小小,去書房看會兒書,媽媽和這位叔叔有事兒要說。”貝明娜意識到自己失态,回過神走到小小旁邊,摸了一把小小的頭說。
小小坐在碎片堆裏回過頭驚喜的看着貝明娜,“媽媽,你起來啦!”
“恩,快去。”貝明娜拍了拍小小的背。
林子宣默然的看着貝明娜的一系列動作,等小小進了屋子後才開口,“你不會還想說小小是你哥領養的吧?”
貝明娜瞟了林子宣一眼,抿了抿嘴角也盤腿坐在地板上,扒拉着拼圖碎片,語氣裏不自覺帶上了防備,“小小的确是我親生的,不管怎麽樣,他都是我的。”
林子宣無所謂的笑了笑,“是你生的是你養的,當然是你的,誰也搶不走,我就問一句···”
還沒等林子宣問出來,貝明娜就搶先說,“是。”
林子宣猛地一聽,沒懂貝明娜的一個“是”字是什麽意思,想通後似笑非笑的看着貝明娜,“你知道我問什麽麽你就是?”
貝明娜被林子宣這麽一說,也不太确定林子宣想問的是不是心裏想的那個問題,看到林子宣眼裏明顯的揶揄,貝明娜臉跟火燒似的燙起來,不自在的左右看了看,清了清喉嚨佯裝鎮定的說,“那你想問什麽。”
林子宣笑的有些雅痞,怎麽看怎麽不懷好意,他往後一仰用手臂撐着地板,看着天花板感嘆,“我還想問你是不是愛我的,原來你這麽愛我,真是受寵若驚。”
知道被林子宣耍了,貝明娜紅着臉跳起來忍無可忍的喊了一聲,“林子宣!”
“诶诶,我就想問,小小的大名叫什麽?”林子宣見好就收,收起玩笑的表情,突然很認真的看着貝明娜。
林子宣的話題轉換總是讓貝明娜跟不上節奏,貝明娜愣了一下,不想回答這麽問題,“這對你來說很重要麽?”
“很重要。”林子宣認真的時候眼睛總是如同時空黑洞仿佛可以吸納世間萬物讓人無處可逃,讓貝明娜無法招架。
貝明娜抿了抿嘴角,眼神閃爍,看着林子宣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貝明娜不說話,林子宣也安靜的等着,一時間竟然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林子宣以為貝明娜不會回答的時候,貝明娜夢游一般的說,“林念白,小小的大名是林念白。”
林念白。姓林。
林子宣笑了,心裏因為貝明娜不願意告訴他孩子的事兒而産生的壓抑慢慢消散,開心的都濕潤了眼眶。貝明娜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林子宣,單純的笑着,仿佛他現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滿足而溫暖。終于說出來了,貝明娜覺得一陣輕松。
這個問題對林子宣很重要,這代表了他在貝明娜心中的位置,不管貝明娜願不願意承認,他林子宣于貝明娜而言,都是不可替代的存在,都是小小的爸爸。
貝明娜知道林子宣在意的是什麽,這種幾乎不屬于林子宣的小心的欣喜不應該出現在林子宣身上,林子宣的苦笑讓貝明娜覺得有些難過。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你是小小的爸爸沒錯,但是小小必須由我親自撫養長大,至于認不認小小,你自己決定。”林子宣不是洪水猛獸,他甚至都不算是一個壞人,這麽想着,貝明娜也就釋然了。她想起林子宣對安安的樣子,她相信林子宣也會同樣溫柔的對待小小,多一個人愛小小,總不會有錯,但···“不過我不希望你對小小造成傷害,現在很多事情還很亂,我不認為這是你和小小相認的好時機,他一直以為他的爸爸太忙才沒有辦法陪他。”
林子宣笑的了然而無奈,貝明娜的意思他懂,“我已經錯過了小小五年,我不想在他的成長軌跡裏找不到爸爸的身影,更不想他的記憶裏爸爸是個污點,我知道你哥哥的事情沒有結束之前你沒有心思考慮你自己,你想查的東西你還沒有答案,所以等你想知道的一切你都知道了,我們再好好坐下來談論我們之間的事,在此之前,我不會輕易相認,你可以放心。”
貝明娜怔怔的看着林子宣笑着說完這一席話,她沒有忽視林子宣眼底的一抹感傷,林子宣抽煙的樣子又毫無征兆的浮現在貝明娜的腦海裏。貝明娜想,這個男人真的太理智了。理智到明知道這樣做自己會難過,可為了大局為了更長遠,還是不得不去做。
貝明娜不禁想,那五年前讓她離開呢,是為了什麽。貝明娜不想費腦去分析,等要查的東西都查出來一切都會明了。貝明娜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貝明娜總是容易心軟的,貝明娜的善良無論她經歷了什麽都不會改變。這就是他愛的貝明娜。林子宣笑了笑,說了一聲,“這幾年辛苦你了。”
貝明娜被他這麽說有些不自在,這像是夫妻間的慰問對話,貝明娜把散在額前的頭發撩到耳後,微微一低頭,不造作的風情萬種,“沒事,畢竟有哥哥幫忙。”
林子宣把這樣的貝明娜看在眼裏記在心裏,輕輕笑了笑由衷的說,“謝謝你。”謝謝你肯生下小小,謝謝你肯讓我和小小相認。這是林子宣沒有說完的話。
“你不用謝我太早,你要怎麽和小小相認是你自己的事兒,我是不會幫忙的。”越說下去,貝明娜越覺得如坐針氈,掩飾性的拉了拉身上折騰亂了的衣服,看談話差不多了,便徑直走向浴室。
林子宣無聲的看着貝明娜窈窕的背影,手勁一松躺在地上想,縱使貝明娜對他的态度已經改善很多,但追老婆的道路仍然任重而道遠。不過這可是親老婆親兒子,怎麽也得追。
林子宣猛地從地上站起來,敲了敲浴室的門對裏面的人說,“我們今天去商城逛逛吧,家裏亂成這樣總是要重新置辦一下家具。”
裏面的人似乎在洗浴,林子宣說話的聲音完全被流水沖刷地面的聲音掩蓋,貝明娜關掉水流,費勁的問,“你說什麽?”
“我說客廳的東西都被你哥咋了,我們是不是出去重新買一些回來?”林子宣只得又放大聲音再重複一遍,這樣趴在別人浴室門前跟個猥瑣大叔一樣的勾當他林大少爺什麽時候做過,向來都是想進就進,林子宣有點懷念當初兩個人還很和諧的日子,然後腦子裏的想法就開始跑偏。林子宣的眸色深了深,早晚要把裏面的人收了。
“不用這麽麻煩,我讓阿姨按照原來的型號重新定了一遍。”貝明娜用毛巾擦着臉上的水珠,打開門說。
一驀然的驚豔讓林子宣愣了兩秒。臉上水汽還沒有完全消失,貝明娜保養的很好的皮膚嫩的仿佛可以掐出水來,沒有做過任何修飾的五官看起來幹淨而清純,眉眼舒展溫婉如柳葉,唇翹笑如春風三月,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都已經是一個孩子的媽了,看起來卻清爽的如同一個青澀少女。
“其實你這樣更好看。”不知道出于什麽心态,林子宣站在門外,對站在門內的貝明娜說。
“是嗎?謝謝。”貝明娜擦臉的手一頓,禮貌性的笑了笑說,“你今天不上班嗎?”
“昨天該談得都談了,今天給自己放了個假。”林子宣讓了讓,把出口讓開,看着貝明娜的眼睛裏滿是柔情。
貝明娜品出林子宣話裏的味兒了,臉色怪異的說,“你今天不會不打算走了吧?”
“不行嗎?”林子宣挑了挑眉,很有點痞子的感覺。
“···”貝明娜知道林子宣堅持做一件事的話她根本攔不住,她也不打算欄了,認命的說,“你開心就好。”
林子宣眯着眼睛笑的得意,晃晃悠悠的朝着書房走去,語氣很欠揍,“真善解人意,我去看看我兒子。”
林子宣欣然接受小小的态度讓貝明娜心裏一暖的同時又開始發慌,林子宣這樣小孩子一樣的表情讓她無可奈何,她覺得自己很矛盾,她只能指着林子宣警告着,“你給我低調一點!”
“知道。”林子宣頭也沒回的推門而入,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貝明娜站在原地看着完全不把自己的警告放在心上的林子宣,嘴角抽搐的沖着天花板翻了翻白眼,有時候她覺得林子宣這個人真的很惡劣,可是她又拿他沒有辦法。
貝明娜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嘆了一口氣也跟着進了書房,看着頭都湊在一起的一大一,“你別打擾小小看書,看滿一個小時才能玩。”
林子宣無辜的說,“我沒有打擾,我陪着他一起看。”
“你在他身邊他會分神的。”貝明娜敲了敲書桌無奈的說,她現在很擔心林子宣一個收不住會寵壞小小。
“寶貝兒,我在這兒你會分神嗎?”林子宣看着懷裏的小小,小小也看着林子宣,大有同仇敵忾結成聯盟的架勢。
“不會!叔叔在這裏我也會很認真的看書的!”小小的小臉兒一本正經。
貝明娜看着對視的兩張八分相似的臉,心裏感慨萬千,她自己的兒子她當然了解,乖的确是乖,但被李俊生這幾年慣得玩心大,這還有個李俊生呢,又來個林子宣,貝明娜堅守陣地,“你兩少在我這兒一唱一和的,林子宣你給我出來!”
“好好好,”林子宣為了不把媳婦惹生氣,決定暫時舍棄一下兒子讨好一下老婆,把小小放在椅子上站起來,“我先出去。”
貝明娜一拽林子宣的衣領就往外拖,邊拖邊對小,“小小乖,看完書出來就和叔叔玩兒。”
“好!”小小坐在偌大的書桌前,乖巧的說,“但是你別把叔叔丢出去了啊”
貝明娜滿臉黑線,她平時生氣了就會對小你再不聽話就把你丢出去,這句話是她從林子宣那裏學的,她也不知道林子宣聽出來沒有,不尴不尬的扶着門扶手說,“你乖就不丢。”
說完貝明娜就關上了門。貝明娜一直把林子宣拽到了客廳裏才松開拽着他領子的手,漂亮的眼睛裏擔憂,“你別跟我哥似的瞎慣着他!”
“我哪裏慣他了?”林子宣眨着眼睛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我這是在親自教學。”
“林子宣,別忘了我們說好的,孩子我得親自撫養。”貝明娜不買賬。
“對啊,小小這不是還在你身邊麽?”
貝明娜被林子宣的話噎了一下,“所以他的事兒得聽我的,你別給我耍嘴皮子。”
林子宣笑眯眯的倒了一杯水遞給貝明娜,“聽,一定聽,來喝口水消消氣。”
“我沒生氣,我只是在跟你好好說,你又不聽。”貝明娜沒有接林子宣遞過來的水杯,秀氣的眉頭皺成一團,“你喝吧,我不渴。”
雖然貝明娜說話總是兇巴巴的,但是這種日常讨論孩子教育問題的相處,讓林子宣感受到了久違的家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眷戀。
林子宣笑了笑,沒有強迫貝明娜,自己喝了一口,然後慢悠悠的說,“我親兒子我能瞎弄麽,我有分寸,我只是想着和他相處的時間不多,想和他多待待。”
林子宣的語氣很平淡,但貝明娜聽了心裏很不是滋味,縱使林子宣萬般不是,她都沒有資格讓他和自己的親兒子保持那麽遠的距離,如果有一天有人讓小小喊她阿姨的話,她一定會受不了。貝明娜蹲下去收拾着小小和林子宣玩的滿地都是的拼圖,邊收拾邊小聲的說,“你想來看小小的話,随時都可以來。”
貝明娜的聲音很小,但林子宣聽得一清二楚,平時總是深沉到毫無波瀾的眼睛裏蹦出強烈的喜悅,他當然不會傻到問你在說什麽,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拉住貝明娜收拾碎片的手腕,沉聲說,“這可是你說的,我當真了,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貝明娜下意識擡頭,看見了林子宣滿是欣喜的眼,本來想說的話被遺忘,貝明娜看着這雙好不虛假的表達着主人內心情緒的眼睛失了神。
林子宣和貝明娜就這樣在亂七八糟的空間裏無聲對視着,時間一分一秒的從兩個人的距離間悄然溜走。
貝明娜回過神,把眼睛挪開重新把視線放在碎片上,不敢再看林子宣,“你今天還去醫院看心茹嗎?”
“去,”林子宣松開貝明娜的手腕,和貝明娜一起收拾,“一起去。”
面對林子宣獨斷的言論,貝明娜沒有反駁,把最後一片碎片放進盒子裏,猶豫了一下站起來說,“帶上小小吧,他也該去看看他的心茹阿姨了。”
“你說了算。”林子宣跟着站起來,笑着對貝明娜說。
貝明娜被他這麽一說,臉有些燙,撇了撇嘴說,“吃了午飯再去吧,我們家不收白吃白喝的人,作為昨晚的住宿費,一會兒家具來了麻煩林先生幫忙擡一下。”
看着皮笑肉不笑眼裏透着狡黠的貝明娜,林子宣笑着寵溺的點頭答應說,“好。”
貝明娜挑眉的樣子很像林子宣,貝明娜挑挑眉沒有再說什麽,把拼圖拿到玩具房裏放好,林子宣像個跟屁蟲一個貝明娜走哪兒跟哪兒,轉身的時候兩個還撞在一起,貝明娜覺得林子宣礙手礙腳的,無語的說,“你要是實在無聊我房間有電腦,你可以拿着玩兒。”
“那樣才無聊,這樣不無聊。”林子宣跟在貝明娜身後說的認真。
貝明娜無言以對,想了半天說了一句,“你這個人真無聊。”
或許所有兩情相悅的人都一樣,哪怕說着最無聊的對話做着最無聊的事,仍然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時刻。只因為,陪伴的人,是心裏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