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你和他們不一樣
幸福找不到,就會開始渴求簡單而安逸,如果大喜後面總是跟着大悲的話,貝明娜想,她寧願連大喜也不要,傷痛的後坐力往往大于快樂,這樣的後坐力足夠毀滅一個人的世界,太過驚天動地,她承受不起,她也失去不起。雖然從現在看來,她好像也沒有什麽東西可以失去。
游離在世界各個角落的貝明娜度過了她人生中最為平淡的一段歲月,去過繁華都市,也去過原始部落,差點死掉過,也迷路過,遇到過簡單幸福着的人,碰到過依靠信仰每天面朝陽光的信徒,見過不幸但是頑強生活的人,更多的,是掙紮在苦海尋不到盡頭逃脫不得的紅塵中人,見的多了,心裏很多想法也會随之改變,很多東西看的沒有以前那麽重了,那些郁結在心中的怨恨,神奇的從心中慢慢消散,或許不是消失不見,只是歸隐在無波無瀾的血液裏。
從來不看新聞也不用手機,一架單反一個背包說走就走,哪怕人世喧雜,也影響不了貝明娜從未有過的寧靜。
林子宣鬧得天翻地覆的時候貝明娜正在去阿根廷的飛機上,沉睡的貝明娜正好錯過了林子宣鋪天蓋地的新聞,或者說是林家鋪天蓋地的新聞更為合适。
或許是天意吧,老天總是讓他們如此輕易地錯過。
“林總,請問你怎麽看待網上盛傳的‘下降頭’一事?您真的做了那些事情嗎?”
“林總,傳言安安小姐其實是您和另外一個有夫之婦生的私生女,是這樣的嗎?”
“林總,其實您還對男人有興趣,李氏男子是被您性/虐至死……”
新聞發布會一片混亂,一個又一個不堪入耳的問題通過鏡頭直播到各個平臺,林子宣鐵青着臉一言不發,leon帶着人拼命的維持着秩序,很久沒有如此勁爆新聞的記者跟瘋狗一樣瘋狂咬着,場面幾度失控。
所有公衆人物最怕的就是媒體,媒體可以讓一個人聲名鵲起,也可以讓一個人聲名狼藉,可以鑄造一個人的輝煌時代,也可以讓一個被萬人歌頌的人一夜之間萬人唾罵,總有些無腦的群衆相信着某些媒體的一面之詞,再雇上水軍,天下無敵。
飛機上本來昏昏欲睡百般聊賴的人都聊有興趣的擡頭看着電視屏幕上百年難遇的好戲。
在別人都興致勃勃的看着熱鬧的時候貝明娜靠在椅背上睡的安穩,很久沒有做過夢的貝明娜做了一個很溫馨美好的夢,夢裏小小和安安兩個人手牽手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安安的粉紅公主裙随着兩人的動作一跳一跳的,小小肆無忌憚的笑着,眉眼彎彎,大大的酒窩在肉嘟嘟得臉上很顯眼,後排的人看不清臉,只朦朦胧胧裏能感受到是兩男兩女,笑着交談,走在一片空白裏,也不知道要去哪兒,但貝明娜卻能感受到夢裏的人都很滿足很開心。
貝明娜在飛機降落的時候醒來,貝明娜很少能記住夢裏的內容,難得她一醒來就想起了夢裏的場景,或許是要去伊瓜蘇大瀑布了吧,所以才會做這麽一個夢,貝明娜笑了笑,帶着看透紅塵的了然。
貝明娜背着包從飛機上下來,聽見旁邊兩個用英文交流的人提起了LIN,言辭間表達了對這個人所做事情的驚訝,鄙夷倒沒有多少,滿是幸災樂禍,甚至還說出了,“這個人真倒黴,這樣的事情都能被報到出來。”
聽道LIN這樣的姓氏貝明娜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人,回頭之後貝明娜就愣住了,她也不清楚自己的這個動作到底是為什麽,随即自嘲的笑了笑大步離開。
貝明娜在阿根廷逗留了一個星期之後在李俊生生日那天到達了伊瓜蘇大瀑布,遇到了很久沒見的陳淮,在陳淮住的地方待了一晚上,第二天貝明娜沒有真的讓陳淮送她,她趁陳淮出去的時候在桌子留了一張紙條,然後就帶着自己為數不多的東西悄無聲息的走了。臨走之前貝明娜又看了一眼桌子上李俊生和陳淮的那張合照,幾乎是沒有猶豫的,貝明娜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單反把那張照片留在了鏡頭裏。
貝明娜開始不再去追究每個動作下面的隐藏意義,只是想這麽做,然後她就做了。她的好奇心好像在經年裏慢慢磨沒了,因為你會發現,很多事情,越是好奇越是深入,等你回過神想要退出來的時候為時已晚,只能任由那些不該發生或者是不想發生的事情發生,任由你肝腸寸斷也挽回不得。
還是老樣子,貝明娜到了機場之後詢問了最快起飛的航班,工作人員說去往迪拜,貝明娜想了一下還是買了去細思羅機場的票,回了英國。這次貝明娜沒有打車直奔向以前的住處,出了機場之後貝明娜随手買了一份倫敦的地圖,找了個咖啡店研究了很長時間的地圖,然後一路靠着地圖走走停停,走到哪兒算哪兒,到哪兒了就在哪兒吃飯住宿,一路上去了很多她以前沒有去過的地方,見識了她沒有見到過的倫敦,折騰了大半個月才終于到了霍爾斯頓,比貝明娜想的要慢。
原來不管一個城市有多麽繁華,他的背光面必然有着陰暗的角落。當有的人揮金如土的時候,還有的人還在為得到每天能拿到十英鎊的工作而歡欣鼓舞。
貝明娜認識了一個叫做皮特的人,是一個會跳舞會唱歌的男孩,性格非常熱情大方,留着一頭在貝明娜看來有些誇張的卷曲長發,被染成了墨藍色,不怎麽打理,看起來亂糟糟的,還打了鼻環,裏面穿着薄薄的不知道什麽質地的毛衣,外面穿着破舊而劣質的皮衣,腿又細又長,穿着馬靴,看着就像個不良的叛逆少年。
貝明娜那天找了半天沒有找到可以落腳的地方,她很倒黴,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旅店居然被告知已經滿員,正在她滿大街游蕩的時候遇到了皮特,皮特跟了她一路,貝明娜甚至懷疑皮特是不是壞人,但是她居然不覺得害怕,或許是經歷了太多的生死。
“小姐,我跟了你一路了,你是不是找不到住的地方?”善良的皮特這麽問貝明娜。
貝明娜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目前還沒有找到。”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可以去我家借住一晚。”
然後大膽的貝明娜就跟着皮特走了,貝明娜這段時間一直在各個地方漂泊,沒有刻意打扮自己,也沒有買多麽昂貴不務實的衣服,看起來就跟平常人無異,不,應該說看起來就像一個在外面飄蕩慣了的人,不像是一個腰纏萬貫的富婆。
在回去的路上皮特和貝明娜都介紹了自己,皮特說,“哇奧,你好酷,我一直很崇拜這樣的生活方式,如果可以,我早就開始流浪,在這破地方待着簡直憋屈。”
皮特說,他最憧憬的人群是吉普賽人,他一直渴望能夠像真正的吉普賽人那樣的生活,熱情、公正、自由,一路載歌載舞,無拘無束的生活、戀愛。
“那你為什麽沒有堅持自己的追求?”貝明娜裹緊被子問躺在旁邊破舊沙發上的皮特,皮特的家很小,比陳淮的住所還小,而且還很亂,沒有空調和暖氣,被子也算不上厚,窗戶還漏風,被子半天都回不了溫,貝明娜感覺自己和睡在天橋底下沒有什麽兩樣,但她還是裹着被子躺在皮特的那張單人床上。
皮特愣了一下沒有回答貝明娜的問題,一個鯉魚打滾從沙發上坐起來拿起挂在牆壁上的尤克裏裏随手撥了兩個調子,對着貝明娜笑着說,“想聽歌嗎?我唱歌給你聽。”
然後也沒有管貝明娜的回答,自顧自的唱起了歌。和皮特張揚的外表不同,皮特的歌聲特別純淨,在從窗戶外瀉進來的月光裏,莫名的讓人覺得悲傷。皮特半垂着頭坐在那裏,背景昏暗,從貝明娜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見皮特長長的睫毛,像個娃娃坐在一片黑暗裏,孤單而頹然,這讓貝明娜突然意識到皮特還年輕。
一直到貝明娜睡着皮特都沒有告訴貝明娜原因,但貝明娜想,或許她從皮特的歌聲裏找到了答案。
貝明娜一晚上都睡的迷迷糊糊的,因為冷,但等貝明娜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九點,貝明娜很驚訝,她以為她很早就會被凍醒。皮特正好從外面拿着事物進來,三明治和牛奶,看起來不難吃。
貝明娜坐起來揉了揉發酸的小腿,從背包裏翻出洗漱用品,問皮特,“在哪裏刷牙洗臉?”
皮特指了指外面,“出去有水龍頭。”
貝明娜點了點頭,忍着寒冷簡單洗漱了一下,走進去的時候貝明娜搓了搓凍僵的臉頰詢問道,“你怎麽不弄燒點熱水?這麽冷的天。”
皮特懊惱的撓了撓他那一頭放蕩不羁的頭發,“該死的,我忘了你不習慣冷水。”
皮特顯然誤會了貝明娜的意思,貝明娜笑了笑沒有再說話,吃飯的時候皮特問貝明娜,“我看你挺有錢的,為什麽過的如此潦倒?”
貝明娜拿着三明治的手一頓,詫異的看了皮特一眼,皮特可能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突兀,他就看了一眼貝明娜的手腕補充道,“你的手表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貝明娜看着皮特那雙湛藍的眼睛,皮特的眼睛是很純粹的藍色,一頭撞進去,總讓貝明娜有一種看到藍天的錯覺,貝明娜笑了笑說,“可能我也喜歡吉普賽人的生活方式。”
皮特不能茍同的立馬反駁,那神情罕有的嚴肅認真,“不不,你的生活方式和他們不一樣,你和他們不一樣。”
然後這個話題就被輕易揭過,也不知道是皮特不想問了還是貝明娜不想回答。
貝明娜走得時候皮特沒有說要送貝明娜,也沒有要貝明娜的聯系方式,給了貝明娜一個擁抱,兩人就此別過。貝明娜走到上坡路的盡頭後回頭看了一眼,皮特還站在原地,一身叛逆堕落的打扮哪怕離得遠了依然醒目,站在破敗的樓宇中央,與藍天大地相互照應,絢爛着,像一副有了年頭的油畫。
皮特向貝明娜揮了揮手,不知道是想引起貝明娜的注意還是在向貝明娜揮別,貝明娜笑了笑也學着皮特的樣子搖了搖手臂,然後貝明娜拿起相機拍了唯一一張皮特的照片,貝明娜離開的時候想,皮特應該也是笑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