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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們能不能和平解決

再見到林子宣,早已沒有當年的怨恨和排斥,兩人居然還能有這種和平相處的時期,貝明娜有些意想不到,當林子宣平靜的對她說,“走吧,我帶你看小小”,貝明娜點了點頭,沒有異議的跟着林子宣向停車場走去。

兩人沒有針鋒相對,但再也找不到共同話題,貝明娜看着窗外想,這樣也好。

貝明娜沒有主動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林子宣一路也保持沉默。貝明娜其實是有些害怕,她害怕聽到關于小小的不好消息,她還是和以前一樣,一旦遇到了自己不願意面對的,她就會下意識選擇逃避,她突然不想這樣了,她回過頭看着專心開車的林子宣,問道,“小小現在怎麽樣了?”

林子宣瞟了貝明娜一眼。貝明娜變了很多,以前的貝明娜簡直愛美如命,讓她素顏出門簡直跟讓她裸奔一樣的不可能,可是現在的貝明娜卻能泰然的素顏朝天;以前的貝明娜很愛打扮,對穿衣搭配非常的講究,哪怕從英國回來之後穿的套裝也都是出自名家,可是眼前的貝明娜穿着洗的很舊的衣服,搭配依然過關,卻遠沒有以前光鮮,還曬黑了很多,如果放在以前,貝明娜早就爆炸了。

坐在副駕駛的貝明娜跟換了一個人似的,褪去了渾身的華麗與光芒,褪去了怨怼與惡毒,簡單了很多,卻別有一番風味。

林子宣握了握方向盤,眸色深了深,頓了一下才艱難的開口說道,“他從二樓掉了下來,內髒受損,腿部神經壓迫,腰椎骨髓破裂,目前已經接回家休養了,但是,要坐一段時間的輪椅。”

林子宣以為貝明娜會哭,或者會指責他的失職,林子宣甚至都做好了和貝明娜長期鬥争的心裏準備,沒想到貝明娜的反應出奇的鎮定,那是一種什麽感覺,就像是一潭色彩缤紛的水,你扔了一顆石子進去,你以為會濺起漣漪,可是那顆石子卻像是被水吞噬稀釋了一樣,就這樣不見了,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這種感覺很怪異,這不是一個母親聽到自己的孩子受傷後的正常反應。貝明娜太平靜了,平靜的不像一個有感情的人。這樣的貝明娜讓林子宣突然覺得很慌張,林子宣企圖讓貝明娜多一些表達,林子宣繼續說道,“小小昏迷的時候喊了媽媽,他很想你,我知道發生這樣的事情是我這個當爸爸的不稱職,那天我找了一個人想……”

“沒關系。”林子宣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貝明娜打斷,貝明娜的語氣冷靜的近乎冷漠,她甚至都沒有多看林子宣一眼,她側着頭看着窗外的景色,一雙眼睛影影綽綽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倒影在瞳孔裏的顏色統統化為黑與白,快速移動着,浮光掠影。

“什麽?”貝明娜的出聲太過突然,林子宣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錯愕的問道。

貝明娜沒有理會林子宣的錯愕,小聲的,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的說道,“活着就好。”

活着,一切就還有可能。不管小小是瘋了傻了癱了還是怎麽樣了,只要還活着,貝明娜就願意照顧他吃喝拉撒,願意當做他的腦子當他的四肢當他的一切一切。

只要還活着。

這些話貝明娜沒有講給林子宣聽,因為沒有必要,也因為不夠重要。一個人活在人世間,是活給自己看的,做的每一件事,是為自己的意志做的,不用為了讓誰開心,不用去讨誰的歡心,于是,也就不用那麽的解釋和交代。

貝明娜始終疏離而帶着淡淡悲傷的模樣讓林子宣開始沉默,因為林子宣明白,再往下說就不得不提起一些他們都不願意提起的往事和故人,那些橫在他們中間的人和事将成為他們終生不可涉足的禁區。

死亡,已經在貝明娜的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所以貝明娜才會說,“活着就好”,林子宣明白。

車內狹小的空間仿佛都能聞到彼此身上的味道,林子宣身上似有若無的煙草味混雜在空氣裏,車門上還放了一盒煙和一個打火機,只要稍稍留意就能發現,可是那些曾經對林子宣說“你什麽時候開始抽煙”的貝明娜一直到下車好像都沒有發現,亦或許,發現了只是不再有興趣去詢問。

林宅還是老樣子,金碧輝煌,沒有一點人情味。林子宣帶着貝明娜輕車熟路的往小小的房間走去,路過最旁邊一個房間的時候貝明娜看到了在房間裏專心看書的安安,安安的房門半開着,從門縫裏看安安長大了不少。穿着漂亮可愛的蓬蓬裙,趴在羊毛毯上專心致志的看着童話故事。

貝明娜走在林子宣的後面,步子有一瞬間的停頓,但貝明娜很快就挪開了視線跟上了林子宣的腳步,中途遇到了管家,管家見到貝明娜的時候很驚訝,顯然林子宣還沒有來得及和家裏的人打招呼,貝明娜的瞳孔閃了閃,不動神色的對着管家點了點頭,然後擦着管家的身子走了過去。

貝明娜和林子宣錯開了幾步的距離,等貝明娜走到林子宣身邊的時候林子宣關上小小的門皺着眉轉身對身後的貝明娜說,“小小不在房間裏。”

管家還沒有走遠,聽到林子宣的話後又折了回來,恭敬的對着貝明娜和林子宣說,“夫人帶着小小少爺去花園曬太陽了。”

從小小房間的窗戶可以看見花園的整個場景,林子宣和貝明娜走到窗戶邊一起向外看了看,一眼就看見了坐在亭子裏的一老一小,林夫人和小小背對着林子宣和貝明娜,兩個人靠的很近,小小坐在輪椅上,比坐在椅子上的林夫人矮許多,林夫人微微彎着腰好像正在跟小着什麽,看不見林夫人的表情,但是林子宣卻能想象林夫人臉上那一抹慈祥的淺笑。

林夫人和小小旁邊還站了一個三十多歲左右的女性,這是林子宣為了小小特意聘請的女管家,專門負責小小的飲食起居,兩人的腳邊還趴伏着越發壯碩的小乖,遠處就是碧水藍天,這幅畫面怎麽看怎麽和諧溫馨,融洽的連林子宣都不忍心去打擾。

“自從小小從醫院出來之後老太太就不願意離開小小半步,凡事親力親為,生怕小小再有什麽閃失。”林子宣看着貝明娜說道,貝明娜凝視着窗外的一老一小,眼睛一眨不眨,長長的睫毛像把扇子擋去了貝明娜眼睛裏散發出來的光芒,林子宣拿不準貝明娜的态度,問道,“要下去看看嗎?”

貝明娜好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将林子宣排除在外,只留下了一片光亮,照亮着貝明娜目光所及的地方。林子宣以為貝明娜沒有聽到他的問話,或者是聽到了不想回答,在林子宣準備拉上窗簾直接帶貝明娜下樓的時候貝明娜說,“不用,我知道小小現在沒事了就好。”

原來貝明娜也不舍得破壞那副美好的畫面。歲月靜好,現世安穩,這是多麽難得。貝明娜閉了閉沉重的雙眼,輕輕嘆了一口氣,轉頭對林子宣說,“我有話要對你說。”

貝明娜依然沒有什麽表情,但是林子宣就是從那張不複當年白皙的臉上看出了嚴肅和認真,林子宣不會白癡的以為貝明娜是長時間沒有見他要對他說些什麽敘舊的話,幾乎是沒有猶豫的,林子宣說到,“我們去書房吧。”

那架勢,仿佛早就知道貝明娜會和他說些什麽一般。

貝明娜記得以前林子宣書房的電腦旁有一張蘇心茹的照片,貝明娜進去的時候刻意留意了一下,發現電腦的旁邊早已空空如也,那張林子宣放了很久的照片已經不見了蹤跡,準确的說,林宅裏有關過去的東西全都不見了,也不知道林子宣是為了避免自己睹物思人還是怕刺激安安。

貝明娜看在眼裏,終究什麽也沒有問。

走進書房後林子宣順手把門也鎖上了,貝明娜冷眼看着林子宣的動作,只看了一眼便無所謂的移開了目光,貝明娜剛走進書房,坐都沒有坐,林子宣的手甚至還沒有離開門把手,就站在書房中央貝明娜直接問,“你認識不認識什麽姓曾的人?”

林子宣的臉色在聽到這句話後微妙的變了變,盡管林子宣很好的克制住了自己的表情,目不轉睛看着林子宣的貝明娜還是捕捉到了這個細節,貝明娜的心往下沉了沉。貝明娜看着林子宣的眼睛,林子宣的眼睛還是深沉如海,但是這片海域似乎是以前不大一樣,貝明娜為林子宣的反應皺了皺眉頭。

又是曾。林子宣幾乎是立馬想到了林子澤的那句,“突然想起了曾慧姓曾”。如果林子澤一個人提起的話林子宣可以把他理解為多慮,但是當兩個毫不相關的人都提到了這個問題的時候,林子宣就不得不重視。

“怎麽了?”林子宣沒有正面回答貝明娜的問題,反而如此問道。

“你還記不記得林奕周歲生日那天,你出去應酬,讓我在休息室休息那次?”貝明娜問,林奕是林子宣侄子的名字。

林子宣聽到貝明娜的問題走向貝明娜的步子頓了下來,“記得。”

“那次我在休息室休息的時候雲波之和雲溪在隔壁起了争執,他們的對話裏提起了一個曾先生,我私下讓人去查過這個曾先生,查了很久沒什麽結果,後來又接二連三的發生了一堆事情,我忘了告訴你,我今天看到新聞的時候下意識想到了這個人,那些人的指向性太明顯了,就是為了抹黑你,我懷疑這次就跟這個姓曾的人有關。”

林子宣已經很久沒有聽到貝明娜一口氣對他說這麽多話,貝明娜還願意在這個時候把這些告訴他,不管出于什麽目的,林子宣都覺得很高興,能換來貝明娜的一句關心,名聲又有多重要呢?林子宣還沒有高興多久,貝明娜接下來的話直接把他打入了地獄。

“我不管這個人到底是你或者和你們林家之間有什麽恩怨,我不想再看到無辜的人受到牽連,心茹和我哥已經死了,屍骨未寒就造人诟病,還有小小,這次他能幸運的活下來,下次呢,下下次呢?這次是小小,下次是不是就是安安?”

“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如果你不能把這件事情處理好,我就會帶着安安和小小走,我不想和你再起争執,争來争去勾心鬥角的真的沒意思。”

“林子宣,這次,我們能不能和平解決?”

貝明娜說這番話的時候聲音沒有太大起伏,不大不小,林子宣卻從貝明娜的語氣裏聽出了深藏的疲倦。林子宣不明白,他以前是有多混賬才會把貝明娜逼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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