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新年快樂
“你怎麽有空過來?”溫一沖毫不掩飾的表達着自己的驚訝,因生氣而發紅的眼圈還紅着,手裏拿着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瞪大了紅眼睛看着來人,那呆愣的樣子怎麽看怎麽搞笑。
林子宣走到溫一沖面前停下來,看着從大尾巴狼變成傻狍子的溫一沖說,“你忙的連打電話的時間都沒有我就只能抽空過來了。”
溫一沖忍住強烈的翻白眼的沖動,把手裏剩下的水全倒進嘴裏,咕隆兩口全喝光了然後說道,“說了她現在挺好的挺好的,能喝能吃能蹦能跳的,你能不能別瞎操心了?”
林子宣靜靜的看着有些不耐的溫一沖,眼裏風平浪靜,表情也沒有太大變化,但溫一沖心裏卻忍不住的發毛,以為那句話冒犯了這位財神爺,溫一沖猶豫了一下補充道,“今天跟她打電話的時候能拐着彎的損我呢,丫挺的還想着給我上一劑狂犬疫苗,人好着你,你別總操心這個操心那個的,她也不是小孩子了。”
林子宣一身華服就這樣在溫一沖對面坐了下去,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也不知道有沒有把溫一沖的話聽進去,林子宣不說話,溫一沖為了不讓場面太過尴尬只能繼續說一些關于貝明娜的事兒,“她從H市走了之後就沒來這邊兒了,《兵臨城下》快殺青了,到時候可以找個借口把她弄回來,這片子她好歹跟了一個月呢,就是個寵物養了一個月也有感情了啊,還能總不回來在外面飄着?”
“你也該放放手了,你以前就是把人看的太嚴實了,不然這人也不會跑了。”
不愧是在國際上都有名頭的大導演,看待問題比一般人透徹,每一句都直捅林子宣心窩子。一個毫不相關的陌生人看的都比他都透徹,林子宣不得不承認在愛情方便他真的從來沒有長進過。追着蘇心茹跑了幾年結果眼睜睜的看着蘇心茹嫁給她人為妻,好不容易瞎貓碰上死耗子碰上一個兩情相悅的,卻活生生的把別人逼走了。
林子宣往後面靠了靠,盯着溫一沖絮絮叨叨說個沒玩的嘴巴,想知道這張嘴裏還能說出關于貝明娜的事情。溫一沖被林子宣這态度弄得毛躁的很,如果不是林子宣是個大金主,溫一沖覺得他絕對沒有這麽好的耐心在這兒扮演貼心姐姐的角色,溫一沖一拍大腿說道,“哎呀,你別盯着我看,盯着我也沒用,這都是大實話。”
林子宣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根煙吊上,又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準備點火,溫一沖趕緊偏過頭,“诶诶诶,要抽煙邊兒去,我這兒剛戒煙,經不起你這麽近距離的誘惑。”
林子宣聞言,打火機在手裏轉了一圈又一圈,一根煙就這麽幹叼着沖着桌面發呆。
溫一沖盯着發呆中的林子宣認真的看了半晌,突然說道,“原來你是個情聖,我以前一直以為你和那個誰一樣都是萬花叢中過的主兒,見一個愛一個。”
林子宣的思緒被溫一沖拉了回來,把打火機的蓋子打開又蓋上,打開又蓋上,如此重複。林子宣把打火機的蓋子蓋上,一聲脆響被林子宣說話的聲音掩蓋,“和哪個誰一樣?”
“诶,就是姓羅的那個誰啊!”
林子宣淺淺的勾了勾嘴角,不是笑,因為沒有笑意,“這證明你的感覺不準。”
“任誰見一整天混跡各個酒吧夜總會的人都會這麽想。”溫一沖一頓,說道,“你既然這麽放心不下,恨不得成天人一天二十四小時在你眼皮子低下,那你幹嘛放小明娜走?”
林子宣把打火機扔到桌子上,把嘴裏叼着的煙從嘴裏拿到手上,不停的轉,眼睛錯過指尖和桌椅,看着泥土地,邊轉邊說,“你都知道我把人看的太嚴了所以人跑了,我還能繼續嚴着看麽?我不想讓她恨我。”
“她已經挺恨你了。”溫一沖說。
“恩,別更恨。”說完林子宣就毫無征兆的站了起來,說道,“我走了。”
溫一沖也跟着站起來,“你才來多久你就走了?那你來幹嘛?”
林子宣來了挺久了,只是在拍戲,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一起沒有人注意到他。林子宣回頭看了一眼雜亂的片場,神情說不出是落寞還是惆悵,或許只是想透過現在的場面幻想貝明娜在這裏時的目光,林子宣說,“想來她來過的地方看看。”
想來她寧願待一個月也不願意回林宅的地方看看,想來這裏看看到底有什麽好,能留住貝明娜。林子宣看了許久,看到暴躁的導演指着演員破口大罵,看到攝像師扛着機器跟着演員跑了幾個來回,看到劇務急急忙忙的跑來跑去,看到挺多,得出一個結論,貝明娜之所以願意在這裏駐足,僅僅因為這裏沒有他林子宣而已。
不管林子宣多麽不想接受這個結論,他都不得不承認,除了他在的每一個地方,對貝明娜而言都是值得一去,值得一看的。得到這個結論心痛嗎?或許是前段時間心痛的太過,現在竟然沒有太大的感覺了,那樣子,就像麻木了一般。
林子宣走得毫不猶豫,溫一沖也沒有挽留。溫一沖目送林子宣離開,林子宣高大的背影遠遠的看去就像是蒼天不小心落下的眼淚,帶着滿腔的無奈,帶着滿腹心事,帶着不知所措的愛戀,帶着除了當事人之外沒有人能懂得的悲惘。
溫一沖皺着眉頭似乎在思考什麽難題,也不知道那個難題有沒有得到答案,總之他後來又招呼着人繼續開機拍起了戲。
《兵臨城下》殺青的時候正好是元宵節的前一天,整個劇組的人都沒能回家過年,但導演給每個人都包了一個大大的紅包,連在遠方漂泊着的貝明娜的份兒都沒少。這是貝明娜過的第二個只有一個人的春節,去年的這個時候貝明娜在澳大利亞的維多利亞大沙漠裏飄着,基本沒見過什麽樣的人,還差點因為迷路脫水死在那裏,運氣很好,後來不知道怎麽跌跌撞撞的走了出來,遇到了好心人救了她的一條爛命。
貝明娜是一個唯物主義者,但是她還是忍不住的想,每一次她從死亡邊緣逃離,肯定是因為在天堂裏看着她的人在保護着她,這麽想着,發現死亡也就沒有那麽讓人難受了。
沙漠人少,沒有什麽過年的氣氛,但是中國不一樣,中國好像連街道都洋溢着過年的氣氛,在外的游子歸家,是個大團圓的好日子。貝明娜飄蕩在街道上,往年過年都在家裏,現在才發現原來過年時街道上的人也不少,甚至還有很多店面在營業,不知道那些人是和她一樣無家可歸還是有家歸不得。
原來不止她一個人的靈魂是孤獨的,這麽想着,發現一個人過春節也沒有什麽可讓人難受的了。陌生的城市和陌生的街頭,陌生的車流和陌生的人,一切都是陌生的,這種感覺很微妙,明明應該難過或者高興的,心裏卻平靜的如同一灘死水。
正在貝明娜漫無目的的瞎晃悠的時候,貝明娜接到了路易北的電話,路易北那邊很吵,看樣子應該是在聚會,路易北很大聲的說,“明娜,新年快樂!”
貝明娜沒想到還有人會記得她,一直到路易北的話說完貝明娜都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的跟了一句,“新年快樂。”
只是這句新年快樂相比于路易北而言沒有那麽的有底氣。路易北似乎還準備說些什麽,但是那邊說話的人很快被一個大嗓門取代,中氣十足的聲音哪怕在喧鬧的場合也依然清晰,“小明娜,講道理,過年還不回來就有點過分了!還不老老實實的給我滾回來,給叔叔拜年,不然不給紅包!”
這聲音一聽就是溫一沖,在全然陌生的環境裏聽到熟悉的聲音和熟悉的人說着熟悉的話,那種熟悉的感覺居然能讓貝明娜在面臨孤獨和苦難時都巋然不動的內心裏濺起漣漪,貝明娜摸了摸鼻子,擡頭看了看飄着小雪花的暗黑的天空,會心笑着說,“就你這個莽夫有什麽道理可講。”
“紅包多大啊?小了我可看不上。”貝明娜伸手試圖接住小小的雪花,雪花落在同樣冰冷的手心裏,晶瑩剔透的讓人不忍心看着它融化。
“哎喲喂,哎喲喂。”溫一沖哎喲了半天,“你還想要多大的啊?能給你包個一塊錢的就不錯了!我可告訴你啊,我們快殺青了,殺青宴上我要是沒看見你,別說一塊錢,你得給我倒貼個紅包,沒個十萬塊錢的,那是打發不了我的。”
“溫邋遢,您都快四十了吧?還問我要壓歲錢呢。”貝明娜笑着說,一直往前的步子終于有了理由調頭,走回來的路上,回去來的地方。貝明娜走路總是慢悠悠的,難得又一次步伐輕快而放松,踩在被很多人踩過的雪地上,留下一個新的,屬于貝明娜的腳印。
“我都四十了,你還溫邋遢溫邋遢的叫,一點兒不懂得尊老愛幼。”
那天貝明娜和溫一沖貧了很久,或許是被春節的氣氛感染了,或許是一個人飄蕩了太久,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放心說說話的人,或許僅僅因為,溫一沖和路易北給貝明娜的感覺像極了李俊生。不是樣貌像,不是聲音像,不是習慣像,僅僅是那種,相處時的感覺。
貝明娜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放下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但是不重要,因為她慢慢的會有自己新的生活,她慢慢的會走出那片陰影,她相信,她會成為一個更好的自己,在天堂守望者她的人,一定會為她感到開心和自豪。
獨自一人的第二個春節的晚上要比貝明娜想象中的更好過,自從路易北和溫一沖打過電話來後,她還收到了來自英國倫敦霍爾斯頓的祝福。
“請相信每一個人都是上帝的孩子,上帝深深的愛着我們每一個人,它給我們的現在是最好的安排,你的人生會繼續發光發亮,今天似乎是中國的新年,祝你在新的一年裏能尋找到更适合你的生活方式。——本森先生”
貝明娜看着本森先生的新年祝福,突然不想再繼續四處流浪,找一個風景優美的地方,找一個遠離城市的地方,買一間不大不小的屋子,開一家咖啡店,為過路的路人、旅客、流浪者提供一杯暖暖的咖啡,會有相識多年的朋友在她的店裏聚會,會有相愛多年的情侶在她的點裏約會,多好。
然後貝明娜連夜打包好了所有的東西,其實貝明娜的東西很少,只是冬天的衣服多不得不裝滿一個箱子,一個20寸的小箱子,一個小背包,一個相機,一部手機,這就是貝明娜全部的家當。
哦對,小背包裏有個錢包,錢包裏有現金和銀行卡以及各種證件。
貝明娜清洗了一番躺在床上準備購買一張明天回H市機票,叮咚一聲居然有新的短信進來,貝明娜以為又是路易北,打開一看卻看到了一個已經刻進貝明娜記憶深處的號碼。貝明娜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盯着僅有四個字的短信看呆了。
“新年快樂。”
那串號碼貝明娜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因為那個號碼,屬于李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