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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我不想成為衆矢之的

因為無所謂,所以無所畏懼。貝明娜大概就是這樣的心理。因為不在乎這些東西,所以無論別人怎麽說她,怎麽圍追堵截她,她都沒有表現出一點的焦躁,只是因為自己的生活被打擾而有些不耐煩。

貝明娜不在意不代表這件事就能向着好的方向發展,在這個大數據的信息時代,信息傳遞迅速而多元,就算貝明娜和路易北有通天的本領,也沒有辦法堵住幾億網民的悠悠衆口。路易北邀請貝明娜參加新聞發布會,貝明娜本來想拒絕,但一想到她接下來要一直過這樣見不得人的生活,她就立馬改口答應了路易北。

她好不容易想安定下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心儀的地方,她不想因為這些可有可無的東西繼續回到以前漂泊的生活。雖然開新聞發布會不一定有用,但總比現在什麽都不做好。考慮到貝明娜現在出門都很難的情況,路易北幹脆把發布會的地點定在了貝明娜的店鋪附近。

新聞發布會還沒召開,貝明娜的手機號就被爆出去了,她的地址身份聯系方式等一系列的信息都被扒出來了,貝明娜擔心那些瘋了的人把她的小店砸了,打電話想雇幾個保镖,結果對方一聽是她居然拒接了她的業務。

直到那個時候貝明娜才意識到這件事給她身上帶來的不便,貝明娜在這件事發生到最後她都沒有主動想起過林子宣,直到林子宣打電話找上門貝明娜才恍然想起還有林子宣這個人物。林子宣調了十幾個保镖給貝明娜,在這種時期貝明娜當然不會矯情的不收。

“那些人應該都會去大理找你的麻煩,你要不要先回H市?等這件事兒過了之後再過去。”林子宣問道,低沉的聲音還是和以前一樣富有磁性,刻意壓着聲音說話,誘惑而性感,現在聽來,林子宣每次低頭溫柔打電話的樣子幾乎立馬出現在貝明娜的腦海裏。

貝明娜被自己的反應搞得有些莫名,貝明娜皺了皺眉頭,不動聲色的說道,“好的,謝謝你。”那樣子,全然無視掉了林子宣後來的提議。

林子宣知道貝明娜這麽回答就是不願意回H市,不想讓貝明娜為難,或者說是不想勉強貝明娜,林子宣看了看腕表說道,“leon三個小時以後到,你自己注意安全。”

“好的。”貝明娜客氣而疏離的回答。公事公辦的态度讓林子宣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在談判桌上戰無不勝的林子宣,在各大晚上上一直都焦點的林子宣,那個被媒體評為“最會說話的年青人”居然有一天會在電話的時候詞窮。

每個人都會有意識無意識的給自己的圈子劃分一個範圍,有內圈有外圈,內圈是可以肆意妄為的人,外圈是得全副武裝的人。或許在林子宣的心靈深處,貝明娜一直是一個可以真心相待的人。這一點,或許連他自己都不曾發現。

那個永遠利益至上,那個最優秀的商人,終于有一天不把金錢放在第一位了。

貝明娜并沒有太過在意林子宣的改變,她甚至都沒有注意到林子宣的改變,或許對一個人死心了就是這樣,他的所有事情都和你沒有關系,他的所有事情你都不再關心。

貝明娜見林子宣沒有再說話的意思,二話不說就把電話挂了。聽着手機那邊傳來的忙音,林子宣久久沒有回過神。他和貝明娜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相對無言的?好像從很久以前就這樣了。在給李俊生和蘇心茹辦身後事的時候,他們就是這樣的,哪怕每天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哪怕每天見面的時間比誰都長,但是兩個人之間的對話卻少得可憐。

每次都以尴尬開頭,然後以尴尬結尾。然後,然後他們就找不到正确的相處方式了。

也不需要找到吧,林子宣想,他們現在也不需要相處。林子宣可以肯定的說,如果貝明娜有別的選擇的話,她一定不會答應leon帶人過去。

正在林子宣發呆之際,MATA敲門進來,“總裁,牟先生找您。”

林子宣聞言回頭,看見了一個較他而言年輕很多同時也邋遢很多的男孩,男孩的劉海很厚重,遮住了男孩一大半的臉,一雙眼睛隐在眼睛後面,可以看見厚厚的鏡框和白皙的過頭的臉,嘴唇緊抿着,個頭不高,身子很單薄,穿這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洗的褪了色的牛仔褲,腳上是有些破舊的ADIDAS的板鞋。

男孩跟在精英MATA的身後進來,就像是個還沒有畢業的技術宅,和冰冷而商業化的辦公樓極為不搭。男孩一見到林子宣,就熟絡的揚起手臂笑着喊道,“大哥。”

林子宣見到男孩後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表情,像是放心了一般,林子宣在心情不是很好的情況下回了男孩一個笑容,“來了啊。”

“我一聽和嫂子有關,就趕緊訂了機票飛過來了,诶,可是花了大價錢呢。”男孩惆悵的說道,那副樣子似乎在為自己訂機票的錢而肉疼着。在林子宣面前抱怨沒有錢用就像是在服裝設計師面前說自己沒有衣服穿一樣欲蓋彌彰,在別人看來可能有些虛假而做作,但是林子宣卻知道對面的男孩只是單純的說說而已。

因為他是牟小北,世界級黑客,南柯事務所的負責人,年收入過億。

貝明娜挂了林子宣的電話之後就去做午飯了,打開床頭的小型冰箱,空空如也的冰箱讓貝明娜意識到保镖的重要性,她再不出門購買糧食,她就得餓死在這個小地方了。她已經好幾天沒有出門,她的店鋪外面總有無數人守着,好像咬死了她一定在這裏一樣,無論刮風還是下雨都不離開半步。

面對如此頑強的人,貝明娜從冰箱裏拿出最後的存糧,然後關上冰箱門看着床單思考了兩秒之後拿出手機報了警。她也不指望警察能趕走那些人,她就想出門買點吃的東西,她還不想就這麽死掉,還是被餓死,這就太搞笑了。

像是和貝明娜故意作對一樣,警察來的很慢,象征性的趕了趕埋伏在貝明娜店鋪附近的記者和路易北的粉絲,就敷衍的打道回府了。

情況比貝明娜想象中的糟糕,每天吃飯喝水看書寫文的生活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麽兩樣,只是微博她已經沒有再登錄,咖啡店也沒有開過門。被困在這一方天地裏,不知道為什麽,貝明娜居然想起了皮特,那個年輕張揚的叛逆少年,那個夢想能像吉普賽人一樣生活的善良男孩。

貝明娜想起那天晚上皮特唱歌給她聽得樣子,在缱绻月光裏純淨的像個不修邊幅的天使,想起皮特,貝明娜心裏有些難受,但她還是笑着在電腦上敲下了這樣一行字:

在霍爾斯頓差點睡天橋底下的那個晚上,有一個男孩跟了我半夜,他有一頭染成墨藍色的卷曲長發,穿着皮衣,誇張的像個花蝴蝶,看起來有些叛逆,卻是個很善良而熱情的人。他住在霍爾斯頓的一個很破舊的小屋子裏,牆上挂着他的尤克裏裏,那天晚上他彈琴給我聽,歌聲悠揚而安靜,有股神奇的魔力,讓人浮躁的內心漸漸重歸安寧。他有一個夢想,他想過上吉普賽人一樣的生活……

關于皮特的記憶僅限于那天晚上,所以在leon帶人之前貝明娜就寫到了結局:我不知道人生到底有多少種生活狀态,也不知道哪種生活狀态是該标榜的,不知道哪種是對,哪種是錯,但是我想,能追尋自己想追尋的東西,抓住了所有自己想好好珍惜的時光,對自己的人生負責,在別人質疑你的時候堅定的告訴他們,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這便是最适合自己的生活狀态。這個道理是我從皮特身上學到的,所幸我能在三十歲之前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活,我該慶幸在那個沒有找到酒店的夜晚皮特跟了我半晚上。

雖然現在我的生活被打亂成了一團漿糊,粘稠而模糊,但終歸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過着自己的人生。因為我自己想要。因為皮特,我重新愛上了霍爾斯頓那座小城,也找到了重新追尋的勇氣,我感謝我能遇到皮特。

這片關于皮特的文章寫完後貝明娜沒有再發到微博上,因為貝明娜不想再把自己遇見的那些善良的人拿到公衆底下任人評頭論足。那些失去理智的人在她的微博下面瘋狂咒罵,詛咒貝明娜,甚至詛咒貝明娜的父母,連貝明娜文章裏提到的人都不放過。

在leon到來之前,貝明娜把微博上所有的文章都删掉了。很多人私信貝明娜問她為什麽要把文章都删掉,貝明娜沒有回複,只回複了“你想看日出她卻想看日落”,“每個人的人生都帶着不一樣的色彩,有人身處黑暗,不甘黑暗,便會怨恨身帶白色的人,便會埋怨彩色,我不想成為衆矢之的,被那些容不下其他顏色的人無端指責,更不想牽連那些無辜的人因為我而被謾罵。”

貝明娜不知道後來那個人有沒有回複她,她把這段話發給對方後就把微博這個軟件卸載了,微博是一片看起來很平靜的大海,只要有風,便會掀起滔天狂瀾。貝明娜不想被那一道接一道狂瀾拍進深海裏。

貝明娜完成這一系列動作之後主動給林子宣打了個電話,林子宣看到貝明娜的來電顯示的時候還有些難以置信,他接起電話有些不确定的問道,“明娜?”

“讓leon過來的時候帶些食材和零食,還有水果。”貝明娜開門見山的說道。

“好。”林子宣聽見貝明娜的要求,立馬答應道,為了不讓貝明娜那麽快挂電話,林子宣沒話找話一般的問道,“你有什麽特別要帶的嗎?比如牛油果?牛奶?”

“能吃就可以了,麻煩了。”說完貝明娜再次挂斷了電話,在貝明娜看來把想說的話說完就沒有再進行對話的必要。

林子宣想和貝明娜多說說話的想法就這樣在說完一句話之後被扼殺在搖籃裏,兩個人走得太遠連正确回頭的方式都忘記了。林子宣低頭翻了翻兩個人那可憐的通話記錄,掩下那雙深邃的黑色瞳孔,面無表情看不出心中所想,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上下滑動,骨節分明,纖細的好像一折就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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