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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誤入球場

時斷時續的雨夾雪,飄灑了整整一天,卻在傍晚到來之際,悄然停了。

待到晚上八點半,武生班十四個小夥伴真正出發,空氣仍濕漉漉的,綠化帶最上面薄薄的一層泥土被浸潤得有些軟,喜歡的小夥伴覺得踩着舒服,不喜歡的小夥伴則謂之泥濘。

但這種交談,很快散在逐漸變冷的夜風裏。

地下停車場的車輛出入道在學校正門外,但兩處人員出入口則在學校之內。一處位于桃李樓其實就是學校教務樓裏,直接樓內電梯或者樓梯下到負一、負二層即可;一處在厚德樓其實就是1#公共教學樓後面,獨立的小陽光房入口,同樣的進去電梯或者樓梯到地下。

桃李樓和厚德樓都屬于距離學校南面正門最近的樓,前者更近一點,進門左手邊就是,後者則是進門繞過噴泉後,再往左手邊看。所以實際上兩棟樓相隔沒多遠,基本上能到這兩棟樓,那麽再多跨一步便可以出校門了。

食堂則在學校最北面的生活區。

兩點連一線,足夠貫穿整個大學校園了。

所以武生班小夥伴們在戰略上做足了漫長抗争的準備,但戰術上還是選擇了“兩點之間直線最短”。

所謂直線,即是學校正中央的主路——學子大道。

十四個小夥伴現在就走在這條大道上。

路面寬的能十幾個人并排走,但小夥伴們沒這麽作死,成縱列貼在路一側,一個跟着一個,在樹杈的陰影裏蹑手蹑腳,沉默前行。

靜谧的風裏,只有極細微的拉杆箱輪子聲——趙鶴拎太久實在拎不動了。這是他兩手空空之後又被分配的新任務,以至于他開始認真思考放棄收錄機或許是個錯誤。

老話說越危險的地方就越安全。

武生班不知道這話是不是萬金油,但起碼對于現在,很貼切——寬敞的學子大道上空空蕩蕩,就像有人提前為他們清了場。

或許是夜裏冷,喪屍都躲到室內了。

宋斐剛這樣想,就發現前方不遠處的大道正中央,卧着一團黑影。

他是整支隊伍的第二順位,走在他前面的也是給大家打頭陣的戚言,顯然也看見了,腳步驟然一停。

宋斐也緊張地停住。

一人停,人人停,這是個連鎖反應,但卻并非每一個人都知道為何停。

“怎麽了?”喬司奇緊張兮兮地問,沒敢真出聲,就用氣息。

跟在他後面的周一律都比他眼神好,微微前傾湊他耳邊沒好氣提醒:“斜前方。”

喬司奇終于看見攔路虎時,戚言已經謹慎上前,宋斐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十二個小夥伴一動沒敢動,直到前方兩位偵查員沖他們擺手,示意危險解除。

所謂黑影,是一具橫屍。

感染沒感染不确定,但肯定是死了,因為腦袋都碎了。血液和腦漿混成一灘,已經幹涸發暗。

曾經被李璟煜用大鐵鍋砸的喪屍,都沒有這樣的慘狀。

如果面前的這個是喪屍屍體,那只能說明與它糾纏的“同學”,戰力超群。

虛驚一場,小分隊繼續往前,可這樣橫在路中間的屍體卻漸漸普遍起來。

走一段,就有一兩個,再走一段,又有兩三個。

全部都是被毀壞了腦子,有的像第一具那樣毀得很徹底,也有的像小分隊戰鬥時那樣,只利刃戳入,留下不至于太觸目驚心的傷口。

屍體都是喪屍,這已經是毋庸置疑的了。

至于誰撂倒了它們,自然是像武生班這樣奮起反擊的同學。

十四個小夥伴不知道這些同學都是誰,去往了哪裏,還在校內,抑或已突出重圍。但一想到這座校園裏有人和他們一樣選擇了戰鬥,心裏便霎時湧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有點激動,但更多的是踏實和勇氣。

不得不說,這些素未謀面的“校友”戰鬥力确實超群。就在小分隊已經習慣了走上一段路便遇見仨倆屍體的時候,再次出現在路前方的障礙變成了“屍灘”。

密密麻麻一片屍體,目測至少二三十具,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簡直不知該往哪裏下腳。

小夥伴們面面相觑,表情都不太好看。

雖然知道是屍體,但視覺沖擊造成的心理上的不适,還是需要時間來消化。

然而現在最稀缺的就是時間。

戚言只能硬着頭皮下第一腳,然後是第二腳,拿出對待雷區般的高度警戒,謹小慎微地挑着屍體間的空隙,一步一步往前邁。

有了榜樣,後面的同學便好辦多了,沿着前輩挑選的落腳空隙,亦步亦趨跟上。

“你倒是走啊。”周一律等半天,直到看見喬司奇前面的羅庚已經拉開他們好幾米遠,終于忍不住催促。

喬司奇不是不想動,但這屍灘真的讓他頭皮發麻。

“你們磨蹭什麽呢。”趙鶴受不了了,他他媽扛着個行李箱容易嗎!

迫于群衆壓力,喬司奇一咬牙,終于顫巍巍邁出腿。

Johns一小步,隊伍一大步,周一律跟趙鶴總算長舒口氣。

萬事開頭難,但只要開了,就好辦了。

喬司奇走了兩步後發現,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驚悚嘛。只要別當這是一地屍體,就當這是一地群衆演員,恐怖氛圍瞬間消……

“嗷——”

尼瑪有個群衆演員不敬業一口咬住了他的鞋啊啊啊啊啊!!!

喬司奇這一嗓子沒全喊出來就被他硬生生又咽了回去,但就半個音,已足夠讓一直繃着神經的戰友們虎軀一震。

何況他雖然把後半個音咽回去了,但腳下卻像觸電似的,猛烈彈踢!

走在前面的戰友們都停下腳步猛回頭,走在後面的周一律則最先反應過來,用力抱住他身體,企圖壓住他的躁狂。

“你發什麽瘋!”

喬司奇簡直想擊鼓鳴冤:“它咬我的鞋啊!”

周一律第一反應是喬司奇神經過敏,可等他低頭看到那張死死咬着喬同學腳尖的猙獰面龐,胳膊瞬間松了勁兒。

喬司奇也已從最初的驚駭中冷靜下來,一把掏出瑞士軍刀戳進了喪屍的腦袋。

喪屍掙紮了幾下,不動了。

喬司奇一連蹬了好幾下腿,才把咬着鞋尖的腦袋甩掉。

“咋就你這麽背呢。”宋斐哭笑不得。

喬司奇哀怨着臉:“我哪知……”最後一個道字沒出口,他的臉色已驟然一變。

一同變色的還有周一律和殿後的隊伍最末尾的趙鶴、傅熙元、吳洲!

現在的情況是上面五個走在隊伍最後段的同學正對着前方,而前面的九個同學都因為剛剛喬司奇造成的騷動而回頭。

于是和宋斐一樣回頭看這五個人的馮起白見狀,莫名其妙地問:“怎麽了?”

喬司奇哆哆嗦嗦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他們的後面:“群、群演站起來了……”

九個沒辦法爬進喬同學腦內的戰友一腦門子問號,群演是他媽什麽暗語啊!

“喪屍!”趙鶴忍無可忍,一聲大吼,“你們背後有喪屍——”

九個人刷地一齊回頭。

只見剛才還趴在前方地上的“屍體”竟陸續站起來了!

與此同時喬司奇趙鶴腳邊的“屍體們”也開始蠕動!

小夥伴們這才發現這些“屍體”同之前三三兩兩見到的不一樣,它們的頭上并沒有傷。

這些不是“屍體”,就是他媽的喪屍啊!!!

最先站起來的那個已經撲向戚言!

後站起來的這些也陸續活動起來,雖然動作仍十分僵硬遲緩,但目測用不了多久就能徹底開機!

戚言撂倒撲向他的喪屍,但面前已經站起了一面屍牆,并向他壓迫而來!

後面的周一律吳洲趙鶴們已經跟身邊的喪屍糾纏到了一起。

這片屍灘,他們眼看着就要陷進去了!

前闖不過,後退不了,戚言無可奈何,只得奔向側面:“都來這邊——”

小夥伴們正一團混亂懵逼,完全是憑着求生本能在戰鬥,聽見領頭羊這麽一喊,立刻響應!

戚言朝着西面逃,終于擺脫喪屍糾纏的小夥伴們也跟着往西面跑,但其實喪屍并沒有被真的甩掉,相反,它們在踉跄着追逐了一段路之後,漸漸從僵硬中複蘇,回到了正常的運動水平,甚至其中跑得最快的幾個,已經越來越接近跑在最後面的何之問!

何之問一邊跑一邊不住地回頭看,簡直要瘋!

“爬上來——”

戚言的大喝刺破耳朵。

何之問連忙收回目光往前看,就見戚言居然浮在半空中!

何之問不可置信地用力眨眼,好幾下,才終于看清戚言是爬到了露天羽毛球場的外圍鐵絲網上。

何之問跑到鐵絲網下面的時候,全部小夥伴都已經上去了,只趙鶴還在下面等他。見人抵達,二話不說一把抱起他往上送!

何之問不負衆望,一把扣住網洞。

趙鶴胳膊一松,何之問迅速找到落腳點也開始拼了命地往上爬!

趙鶴緊随其後。

就在趙鶴爬到一米七左右的時候,速度最快的喪屍趕到,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

趙鶴一腳狠狠蹬到喪屍腦袋上。

喪屍被踹得直接坐到地上,趙鶴趁機蹭蹭蹭便爬上了最高點。

“到底什麽情況,不是都死了嗎!”周一律看着越來越近的大部隊,焦急地問。

“沒死,”王輕遠氣息不穩,“估計是在外面太久,凍得不靈活了,索性就躺地上。”

“嫌冷進屋啊,躺地上就不冷了?”趙鶴沒好氣道,“躺地上只會僵得更快!”

“說不定它們就是故意的,”宋斐說,“像撲蠅草那樣,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羅庚:“以前都是躲灌木叢裏,現在直接躺路中間這麽霸道了?”

急促讨論間,喪屍大軍已經趕到,但鐵絲網足有三米五高,小夥伴們都已爬到最高處。

喪屍伸胳膊抓不到人,忽然開始猛烈搖晃撞擊鐵絲網,惱羞成怒一般!

“這網足夠結實吧……”何之問緊緊抓住網格,每晃一下,心就一抖。

宋斐一眨不眨地看着下面:“如果它們已經開始往上爬了,網結實也不算好事吧……”

鐵絲網武生班能爬,喪屍裏自然也有能爬的!

更要命的是這夥喪屍裏具備攀爬技術的還不是少數!

原本想高枕無憂,現在卻是引火燒身。

眼看小夥伴們雙手扣着鐵絲網,只能拿腳踹喪屍,而被踹下去的喪屍又很快重新爬上來,宋斐急得四下張望,忽然看見了不遠處的田徑場!

露天羽毛球場和田徑場挨着,從宋斐的角度可以看見田徑場裏有光亮,雖然不能說燈火通明,但依稀可以看見空蕩蕩的觀衆臺。

“怎麽辦你們倒是說個話啊!”喬司奇要頂不住了,他那細胳膊細腿不禁拉扯。

“去田徑場!”宋斐說得斬釘截鐵,人卻未動,顯然還是要跟大家商量。

“不行,”馮起白第一個反對,“進去就是死路一條,直接被人關門打狗!”

“而且萬一裏面還有喪屍呢!”周一律也不同意。他們現在只能隐約看見一小段上方觀衆臺,根本看不見草坪跑道這些裏面的東西。

“也不一定,”趙鶴卻有不同看法,“那裏面現在亮着的像是我們的夜間訓練燈,如果沒人特意開,不會亮的……”

“嘿——”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吆喝。

小夥伴們心頭一凜,循聲望去竟是戚言不知什麽時候爬離了大部隊,這會兒已經穩穩落到地上!

喪屍見活人落地,再不顧挂在鐵絲網上這些,二十幾個全部嚎叫着撲向戚言!

“趕緊跳下來跑——”戚言急切地大聲提醒,自己則迅速繞着鐵絲網外圍跑起來!

最後一個喪屍也追戚言而去,宋斐第一個跳到地上,見大家還愣着,不禁粗聲罵:“快他媽往下跳啊!”

小夥伴們回過神,陸續跳下來。

“戚言怎麽辦?”王輕遠問。

“他不會有事的。”宋斐斬釘截鐵。

這邊趙鶴拉回箱子,那邊戚言已經把喪屍大軍帶到了對面的鐵絲網,再有半圈,他們就會彙合。

但宋斐知道,戚言不需要他們等,只需要他們管好自己。

“走。”一聲令下,宋斐第一個啓動。既然戚言已經把喪屍引開了,他們的方向自然還是正南面,學校大門!

想去大門,就要先回學子大道!

戚言看着宋斐帶領小夥伴們往大道上回,倍感欣慰,同時也驚訝于自己和對方竟在不知不覺間有了這種信任和默契。宋斐不是不擔心他,而是相信他可以,反過來,他也知道……呃,慢着,這幫貨怎麽又回來了!!!

這廂戚言還沒感慨完,那廂原本往學子大道上去的戰友又折了回來,正好跟戚言來了個頂頭碰!

沒等戚言出聲,宋斐已經帶着拉起他的胳膊,腳下一轉,離開鐵絲網直奔田徑場!

而跟在宋斐他們身後的不知哪裏又冒出來的一大波喪屍,和追在戚言後面的喪屍,片刻後勝利會師,也一齊轉向了田徑場!

這一次戰友們再無人反對,因為返回途中又增補來的一群喪屍逼得他們沒有其他路可以選!

甚至爬路邊大樹的機會都不給,沒等他們靠近路邊,已被半路截住!

田徑場是趙鶴、吳洲和傅熙元的主場,來這裏就跟回家一樣,況且他們一直很在意亮着的燈,總覺得說不定裏面就有體院同學,故而狂奔得格外熱烈。

趙鶴幾乎把拉杆箱拉成了風火輪。

三個人最先跑進田徑場。

剛一進去,小夥伴們就聽見吳洲喊:“草坪上有人!”

“人”的尾音還沒散,吳洲又猶豫地補了一句:“我再看看……”

後奔進來的小夥伴們簡直要吐血。

草坪上面不是有人,是他媽屍橫遍野!

而且鬼知道是真的屍體還是和之前一樣休眠的喪屍!

然而嚴峻的形式已經不允許武生班多想。

他們盡量不靠近草坪,就在跑道上跑,一共八排跑道,他們只分布在5-8道。

要說學校跑道的質量還是很不錯的,跑在上面,腳感很好……這個不是重點!

重點是喪屍已經魚貫而入,追逐起了他們的腳步!

月色下,夜訓燈光裏,跑道上十四個小夥伴加一個箱子在前面,三四十個喪屍在後面,乍一看就像期末體育考試前的集中訓練。

他們繞着圈跑,喪屍繞着圈追,特別守規矩,完全沒有要分出一半跑另一端堵截他們的靈活思路。

至于這兩隊人馬繞的,說是足球場草坪,其實也是繞的草坪上密密麻麻的屍體。

這一次真的是死得透透的屍體了,否則不會在他們你追我趕兩大圈後,草坪上仍一片靜悄悄。

喪屍大軍不懂得圍追堵截是好事,草坪上密密麻麻都是實實在在的喪屍屍體也非常值得慶幸,但——

何之問:“我真的跑不動了,這都第三圈了吧,我到極限了……”

趙鶴:“屁,這才哪到哪,還沒一千五呢!”

何之問:“我一千五就沒及過格啊——”

趙鶴:“為什麽平時不鍛煉身體!”

何之問:“現在問這個會不會太晚了!!!”

宋斐:“我們一起把追兵引開,何之問你藏起來休息一下!”

何之問:“我去哪藏啊——”

何之問沒等來回答,而是眼見着宋斐斜着插過跑道,直接奔向草坪!

其餘人仿佛都知道他要幹嘛,也毫不猶豫随他一起!

何之問一臉懵逼,下意識跟上,卻在剛跑進草坪沒幾步後,忽然被旁邊的林娣蕾薅住胳膊,猛然一帶!

何之問只感覺到一股摧枯拉朽之力,人便已經被帶着斜飛而起,撲進前方密密麻麻的“屍堆”!

他剛想開口詢問,卻被撲面的腐敗味道嗆得幾近窒息!

沒等他喘過氣,忽然咚地一聲,林娣蕾也撲進屍堆,跟他緊緊挨着!

下一秒何之問只覺得眼前一暗,林娣蕾竟然拉過來一個喪屍壓住了他。

這還不夠,她還給自己也拽過來兩個蓋上,兩個!

頭頂忽然傳來雜亂腳步聲,一起過來的還有猛烈的風!

何之問屏住呼吸不敢出聲,終于腳步聲和帶起的風都漸漸遠去。

他忽然明白了宋斐的意思,宋斐所謂的“藏”,就是由他帶着大部隊橫跨草坪,而自己則趁亂出其不意趴進喪屍堆裏——是的,他已經看出來這是喪屍屍體了,因為沒有一個腦袋是完好無損的——這樣一來,喪屍屍體的氣味可以掩蓋住他本來就用花露水掩蓋了的人味,喪屍屍體可以混淆他的身體,加上小夥伴們還在快速移動,自然更能吸引追兵注意力,于是他就能得以喘息。

小地雷幫他,一是知道他沒領悟,幹脆推他一把,二是小地雷自己估計也跑不動了,同樣需要休息。

不管是喪屍大軍還是小夥伴們,腳步聲都已經遠了。

何之問知道這一招成功了,而且如果小夥伴們重新開始繞跑道跑,喪屍根本就沒有可能再發現他。

然而任何事情都是有利有弊的——

何之問:“能把屍體從身上拿下去嗎,這個味兒我真扛不住了……”

林娣蕾:“忍着。”

何之問:“忍不了啊!”

林娣蕾:“上甘嶺怎麽打的,抗日戰争怎麽堅持的!”

何之問:“那都是革命前輩啊!”

林娣蕾:“我現在是大姨媽第二天。”

何之問閉嘴。

想了想,又默默往自己身上多壓了一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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